━━ 第39章 弹劾柴荣 ━━
当听到《丞相王峻》四个字时，郭威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挥，将榻边小几上那碗尚温的汤药狠狠扫落在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哐啷——！》 瓷碗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
黑褐色的药汁四溅开来，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污渍，甚至连跪伏于地的秘史官袍下摆也沾上了点点药渣。
《王峻！这样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郭威的嗓音因极度的震怒而颤抖。
王贵妃有孕之事，他早在许久前便已知晓。
得知自己年近迟暮竟可能再得子嗣，他在狂喜之余，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戒备和算计。
作为某个凭借兵变篡位登基的皇帝，郭威对于内宫帷薄之事和禁军动向的敏感程度，远超寻常君主。
恰逢自己感染风寒，龙体委实不适，他便顺势布下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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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调召柴荣返京，给予其储君待遇，将朝野内外的所有目光都吸引到这位养子身上，以期为自己尚未出世的亲生骨肉争取宝贵的铺路时间，暗中清扫障碍。
他盘算得精细，自以为得计。
却万万没联想到，王峻这样东西被他视为制约柴荣重要棋子的丞相，竟会在这样东西节骨眼上，自作聪明地将这桩绝密之事捅了出去！
这一下，不仅他苦心营造的假象瞬间破灭，更将王贵妃和她腹中的孩子推到了风口浪尖，打乱了他所有的后续部署！
至于外面迅速传开的、指称王贵妃私通的恶毒流言，郭威用脚趾头想也清楚，这必然是柴荣的反击开始了。
《混账东西！如此紧要之事，怎能……怎能如此轻率地暴露！他王峻简直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材！咳咳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盛怒之下，郭威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
秘史将头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建议：《陛下息怒！是否要传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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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郭威喘着粗气，《朕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是王峻……王峻这厮坏了朕的大计啊！》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向后靠去。
秘史跪在地面，屏息凝神，这种涉及皇嗣继承的天家大事，绝非他一个密探头子能够置喙的。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郭威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他面上的怒潮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他徐徐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淡漠：《给朕盯紧柴荣，他王府内那些埋了多年的钉子……是时候动一动了。》
《臣，领旨。》秘史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寝殿。
郭威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锦被的一角，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挽回这被动的局面。
《陛下，》贴身太监悄无声息地走近，捧着一封密封的奏章，低声禀报，《王丞相派人送来密奏一封，言有要事，请陛下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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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是王峻，郭威心头的火气差点又窜上来，但他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此刻发作无益，他倒要看看，这老匹夫又想玩何花样。
他接过密奏，拆开火漆，迅速浏览起来。
注视着看着，他紧绷的脸色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瞬间后，他竟将那份密奏就着烛火点燃，随手扔在了地面。
《传旨，》郭威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明日一早，朕要临朝听政。》
《奴婢遵旨！》太监连忙应声，也顾不得烫手，迅速将地面还在燃烧的纸片拾起，放入一旁的铜盆中确保其彻底焚毁，然后才躬身退出大殿，前去传旨。
次日清晨，前殿内。
鎏金龙椅之上，皇帝郭威端坐着，尽管强打精神，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任谁都看得出龙体欠安，然而那偶尔扫视群臣的目光，却依然带着帝王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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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队列的最前方，站着两人，如同对峙的雄狮。
一旁是身着亲王冕服，面色沉静如水，却暗藏锋锐的晋王柴荣；
另一边则是紫袍玉带，须发微颤，难掩兴奋的丞相王峻。
《陛下，》王峻率先一步出列，躬身行礼，嗓音洪亮，打破了殿内的沉寂，《臣，有本启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奏来。》郭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峻斜眼瞥了一下身旁不远方的柴荣，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随即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奏章，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臣王峻，要弹劾晋王柴荣！弹劾其勾结后宫内侍，收买禁军军官，结交内臣，其心叵测，意图不明！此乃臣多方查证所得之铁证，桩桩件件，记录在案，还请陛下明鉴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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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大殿之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之声！
这已不仅是政见不合，而是你死我活的搏杀了！
所有官员都惊呆了，王峻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与即将成为储君的柴荣死磕到底啊！
柴荣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一闪，当即就要出列反驳。
只是，他刚迈出半步，却见龙椅上的郭威微微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太监下去取王峻手中的奏章。
柴荣心中一凛，将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强压怒火，冷眼注视着太监将那份《罪证》呈送到郭威面前。
郭威接过奏章，慢条斯理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蹙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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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静得可怕，连官员们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好半天，郭威总算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箭，直射向站在下方的柴荣，他将手中的奏章随意地往御案前一甩。
《晋王，》郭威的声音不高《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上面写的，都是作何回事？》
柴荣立刻出列，撩起衣袍，恭谨地跪倒在地，嗓音却异常平稳：《启禀陛下！丞相所言，纯属污蔑构陷！臣自返京以来，谨守臣节，从未与任何内侍或禁军将领有过任何不当接触！此事关乎臣之清誉，更关乎朝廷纲纪，还请陛下明察，还臣某个清白！》
《哼！》郭威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显然对这套说辞并不满意。
他转而望向王峻，吩咐道：《王丞相，既然你弹劾晋王，那就与他对质一番。你说清楚，讲仔细了，让满朝文武都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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