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6章 立堂口 ━━
听我爹说完,加之刚才的的确确瞧见某个水鬼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也是心头一紧。
要尽快把黄大浪也请过来。
这样有柳若云跟黄大浪两位仙家,办起事来自然也是稳妥一些。
尤其是黄大浪,它在此处修行百年,关于黑水河的事情,它一定知道更多。
此时已然不早了,明日的日子不错,理当第一时间将堂口立起来。
我回到屋里,将所需要的东西,全都写在纸上。
明天一早交给我爹,让他去给我置办,而我则要去一趟黑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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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夜间,白天去查看一下周遭的情况,极其必要。
毕竟想要解决困难,首先要足够了解。
躺在炕上,我有着久违的舒服感。
以前爹娘不管我,我都是睡在材火上,到不是爹娘狠心,是我觉得那里舒服。
可现在让我在去睡材火,我才不去呢。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我家的我院子里站了大量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摇摇晃晃,耷拉个脑袋。
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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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也飘了起来,很轻。
像是天空中的云彩。
飘出了屋子,与院子里的人一起,嘴里嘟囔着。
突然,村西头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那嗓音像是开山放的雷管。
嗓音大的很,我想要朝着西面看,可无论我怎么用力,我的头依旧耷拉着。
《咯咯咯………》
一声鸡叫,所有的一切卷入虚幻,在我的头顶汇聚成某个巨大的漩涡钻入我的头里。
我猛的惊醒,身下的被子已经被汗水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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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窗边外,也但是是刚要天亮的样子。
我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正是凌晨3点。
好家伙,这大公鸡正如所料是第某个清楚天亮,这是一点也不耽搁啊。
再次躺下,我还想睡一会,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盯着黑黢黢的房梁,脑子里全是昨晚那水鬼的样子。
湿漉漉的头发,苍白的脸,发紫的嘴唇,还有那三个字。
《黑……水……河……》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裳。
我爹我娘还在睡,鼾声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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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写好立堂口需要东西的清单揣进兜里。
推开屋门,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水渍已然干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印子。
我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印子,冰凉的感觉还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不是幻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起身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的窗边纸还黑着,我爹我娘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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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出了门。
天还没大亮,朱家坎还在沉睡。
土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我沿着村道往北走。
黑水河在村北三里外,要过一片林子。
这条路我小时候走过,那时还没傻,跟着我爹来林子抓鸟。
后来傻了,就再也没来过。
林子里的树很密,松树、杨树,挤挤挨挨的。
此时天才刚有一点微微亮,林子里有些黑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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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很重,草叶上挂满了水珠,走一会儿裤腿就湿了。
越往里走,越安静。
连鸟叫声都少了。
我加快脚步。
穿过林子,目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横在面前。
这就是黑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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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不宽,也就十几丈,但水流很急,哗啦啦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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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感叹,这世界上,真的有黑色的河水。
河水正如所料是黑色的,不是墨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暗黑,像一块巨大的黑琉璃,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河岸两边长满了芦苇,密密匝匝的,有半人高。
风一吹,芦苇荡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我站在河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腥味,不是鱼腥,是那种水草腐烂的腥,还带着一点甜腻,闻着让人不舒服。
我闭上眼,静下心神,调动那股气。
清凉感从眉心涌出,顺着眼睛看向河面。
刹那间,目前的景象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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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还是黑的,但在我的《眼》里,它黑得更深,黑得发沉。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河底冒出来,在水面上盘旋。
这些黑气和破庙里的孤魂不一样,它们更粘稠,更阴冷,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并且,不止一股。
我详细感应,至少有几十股股这样的怨气,在河底的不同位置盘踞。
河水变黑,与这些怨气,脱不了干系。
难怪每年都淹死人。
这河里,不止某个水鬼。
我沿着河岸徐徐走,眼睛盯着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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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处河湾时,我停住脚步了。
这个地方的怨气最重。
黑气几乎凝成实质,在水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某个苍白的人影,蜷缩着,一动不动。
是昨晚那水鬼吗?
我蹲下身,想看得更清楚些。
忽然,河面《咕嘟》一声,冒出某个水泡。
接着,两个、三个……无数个水泡从河底冒上来,密密麻麻,像是烧开的水。
我心头一紧,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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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水泡越来越多,河面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那个苍白的人影,缓缓抬起了头。
湿漉漉的头发下,一双空洞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就是她。
昨晚那水鬼。
她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嗓音,像是想说何,但被水堵住了喉咙。
我捏紧了拳头,强迫自己镇定。
《你想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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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抬起手,苍白的手指指向河对岸。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河对岸是一片荒滩,长满了杂草。荒滩后面,是一片乱坟岗。
那是朱家坎的老坟地,早些年埋死人的地方,后来迁了新坟,这块就荒了。
《额………额……》水鬼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是我根本清不清她说什么。
《那边有什么?》
水鬼的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是要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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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掏出红绳,咬破中指,在红绳上抹了一道血。
《定!》
我将红绳朝水鬼甩去。
沾了血的红绳穿过水面,缠在水鬼的手腕上。
水鬼的身体稳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又抬起头看我。
《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何意思?》
水鬼空洞的眼神,好像想要传递给我什么,可是现实是,我何也没有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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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红绳掉进水里,沉了下去。
河面恢复了平静,水泡消失了,漩涡也不见了。
只有那股怨气,还在水底盘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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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河边,眉头紧皱。
东西,到底是何东西,是指的方向还是什么物品?(东北话东西两个字有物品的含义。)
况且她指的是朱家坎的老坟地。
那块地荒废多年了,里面必然有没有迁走的孤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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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她是谁?
作何会淹死在黑水河?
又为什么找我?
问题一个接某个。
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然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河面上,黑色的河水泛着粼粼的光。
得回去了。
我爹我娘该醒了,堂口的东西也得置办。
我最后看了一眼河面,回身往回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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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太阳已然老高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早饭的香味飘得满村都是。
我刚进院子,我娘就从屋里出来了。
《十三!你上哪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我去黑水河看了看。》
我娘脸色一变。
《你作何天还没亮就去了,要去也得白天去啊,那地方邪乎!》
《昨晚那个水鬼,是从黑水河来的。》
《我得去看看作何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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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烟袋锅。
《看出啥了?》
相对于我娘的忧虑,我爹更务实一点。
只因他清楚,劝我也是白劝,倒不如问点实际的。
我把瞧见的情况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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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听完,沉默了半天。
《黑水河那地方,邪性。》
他抽了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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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爷那辈人就说过,那河里不干净。早些年还有人敢去捞鱼,后来淹死的人多了,就没人敢去了。》
《老王头当年掉进去,能捡回一条命,算是命大。》
《你爹救他上来,自己躺了半个月,说是浑身发冷,盖三床被子都不暖和。》
我心里一动。
《爹,你当年救老王头的时候,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我爹想了想。
《咋说呢……那水特别凉,不是一般的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凉。并且……》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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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拽老王头的时候,感觉水里还有别的东西在拽他,劲儿特别大。要不是我拼了命,我俩都得交代在那儿。》
《并且当时你孙叔也是拼了命的拉我,要不只靠我自己,恐怕我俩也都得交代了。》
《那后来呢?老王头有没有啥不对劲?》
《他?》
我爹摇摇头。
《他倒没啥,就是吓着了,躺了两天就好了。后来还提了半斤猪肉来谢我还有就是定下娃娃亲的事情,再后来的事情你不也清楚了么,退亲。》
说到这里,我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娘赶紧岔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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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头退亲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件触碰我爹底线的事情,但凡提起一点,我爹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这也不怪我爹生气,那年月被退亲,这脸还往哪里放。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十三,你吃饭没?锅里还有粥。》
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饿。
我掏出那张清单,递给我爹。
《爹,此日得把这些东西置办齐了,我要立堂口。》
我爹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红布三尺,黄布三尺,香炉某个,檀香一捆,铜财物七枚,朱砂一钱,毛笔一支,黄纸一刀,刻刀一套,桃木一块……
林林总总,十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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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不少财物吧?》
《嘿,你个老头子,孙会计不是给了300块。》
《十三,这钱是你挣的,你说了算。》
他把清单叠好,揣进怀里。
《我这就去公社供销社看看,有些东西得去那儿买。》
不知过了多久。
《我跟你去。》
《不用。》
《你在家歇着,昨晚没睡好吧?眼圈都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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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没睡好,但也不是很困。
《那我娘呢?》
《你娘在家做饭。》
《等东西置办齐了,咱们下午就把堂口立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爹尽管是个庄稼汉,可是立堂口这些事,他并不陌生。
因为在东北,出马仙立堂口这些事情,并不少见。
只不过找到某个靠谱的出马先生很难。
为何这么说,这就要来源于出马先生的本家靠山心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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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分好坏,妖分善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仙家说到底,就是修行得道的动物。
难免有几分不好的秉性并未彻底根除。
自然也会影响到出马弟子。
尤其是外五类。
所谓外五类,就是指胡黄常蟒鬼以外的所有山精鬼怪。
外五类,是个范词。
很多人都在传,东北仙家胡黄白柳灰,实际上的东北五仙是胡黄常蟒清风,清风就是鬼仙,也做胡黄常蟒鬼,合称五路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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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白家与灰家,自然属于外五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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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要明确,灰家仙,并不常见。
这一切来源于灰家自身条件。
并且就算是见到了灰家仙,灰家仙的脾气秉性很难走正道。
那种走正道的灰家仙,更是凤毛麟角。
常家与蟒家其实都是蛇仙。
但是二者有些区分。
常家也就是柳家,主要是偏向技术层面,主管医药,治病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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蟒家是武力开道,是掌堂教主,是先锋官。
柳仙落马,温凉柔软灵活。
蟒仙落马,沉重刚猛,尤其是双肩,会有重物压着的感觉。
话说赶了回来,常蟒不分家。
在仙家体系中,都是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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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就是鬼仙,也叫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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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死后,潜修或者机缘巧合下有了能力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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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出马弟子与灵界(阴间)沟通办事的重要仙家。
有内外之分,有男女之分。
至于胡黄二仙,就不多介绍了,比较常见。
大量东北地区的保家仙,均是二位仙家。
胡黄二仙是仙家之根本,是统帅。
仙家体系是某个庞大的体系,有着各路仙家,就与我们人一样,需要有人统领,胡黄二仙就是这样的角色。
胡是文黄为武。
共同掌管着各方仙家。
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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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东北地区,最受尊敬的仙家。
我爹骑上自行车就出了门,自行车是我爷爷留下来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但是还能骑。
我娘回身回屋,准备正午饭菜,而我则坐在院子里,想着黑水河的事情。
这黑水河,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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