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41章 神秘老头 ━━
《那姓赵的胖子？他配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黄大浪嗤笑一声。
《这种局，阴毒得很，像是随手撒下的饵，或者……单纯就是某个瘪犊子玩意儿，闲得蛋疼，摆弄出来的‘作品’。》
《作品？》
这样东西词让我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可不嘛！》
黄大浪咂咂嘴，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忌惮。
《有些修邪门歪道的，或者干脆就是心性扭曲的同行，就喜欢干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找个容易聚阴出事的地方，稍稍‘推动’一下，或者埋点引子，注视着怨气滋生，看着无辜者被卷进去，挣扎惨死，他们躲在暗处瞧着乐子，美其名曰‘养蛊’‘观劫’，其实他妈的就是变态！刚才破局的时候，柳若云不也说了么，感觉那怨魂里还缠了点别的‘东西’，虽然被咱们连锅端了，但下饵的那位，现在肯定已经感应到局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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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信封，那三千块财物此刻显得有些烫手。
《大浪哥，你的意思是……我破了这局，可能被那布局的人盯上了？》
《盯上？》
黄大浪嘿嘿一笑，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诡谲。
《说不定人家早就‘看’上这块地方了。咱们这是断了人家的乐子，掀了人家的棋盘。按照这类瘪犊子的德行，要么感觉有趣，想跟你玩玩；要么感觉你碍事，想把你一起‘养’进下一个局里去。十三啊，这趟活儿，钱是赚了，麻烦怕是也惹上身咯。》
黄大浪这话音儿刚落，我肚子里《咕噜》一声，唱起了空城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折腾这么久，前胸早贴上后背了。
摸了摸怀里那信封，硬邦邦的三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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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舔了舔干裂的嘴皮子，心里那股只因《被盯上》而冒起的寒气，被更实在的饿劲儿冲淡了些。
《大浪哥。》
《甭管啥犊子玩意儿，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咱先找个地方祭祭五脏庙，也奢侈一回！完了在县城找个大车店歇一宿，明儿给我爹我娘，还有……秀莲，扯点布，买点像样的东西。》
秀莲算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儿，尽管亲事是父母订的，期间也经历了几分波折，但我爹我娘还是十分看好秀莲的。
自然，我也挺中意秀莲的。
黄大浪在我肩头嗤了一声，算是默许。
我们这行，神经不能总是绷着，该吃吃，该喝喝，见招拆招才是道理。
顺着县城的石板路往外走，这时辰，国营饭店早关门了，只能寻摸个人家开的小馆子。
刚拐出巷口，迎面慢悠悠过来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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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老头。
穿着藏青色的旧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戴一顶同样颜色的解放帽，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棍。
看年纪得有七十往上了，脸膛却奇怪地透着红润，步子也稳当，不像寻常老人家颤巍巍的。
他直直朝我走来，在我面前站定。
《小先生。》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金石撞击般的穿透力，震得我耳膜微微发痒。
《留步。》
我一愣，这称呼同行？
可看他身上，没有香火味，也没有我们这行人常带的那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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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浑浊却清亮的目光在我面上扫了两圈，像用毛刷子刷过，让人不太舒服。
《老大爷，您叫我啥事？》
《老夫遛弯儿，瞧你面堂发青，印堂却隐有一线红光破出，有意思。》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坚固的黄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心血来潮，送你两句话，听不听在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下意识抱了抱拳。
《您老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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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用拐棍轻微地点了点地，一字一顿。
《天赦坐命，本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好格。可惜，偏遇七杀无制，如烈马无缰。吉处藏凶，凶中带险。小子，你命里财帛来得快，去得更快，且多伴血光伤身之祸。近日，可是动了不该动的‘土’，断了不该断的‘线’？》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何来历，张口就来？
没等我细想，老头说完，拄着拐棍，回身就走，步子还是不紧不慢。
《哎！老大爷！您留步，这话作何说？还请指点……》
我赶紧追上去问。
老头却像没听见，身影不久没入前面一条更暗的巷子，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我站在路灯下，心里一阵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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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想问问黄大浪的看法，却感觉肩头仙家的气息有些异样。
平日里黄大浪附身或沟通，总带着一股子黄皮子特有的精乖燥气，此刻，那力场却沉静得过分，甚至有点紧。
《大浪哥？》
我在心里唤他。
过了好几息，黄大浪的声音才响起来，压得低低的，透着一股我从未听过的凝重和忌惮。
《十三，别说话，也别追。》
《咋了？那老头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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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大了去了。》黄大浪的嗓音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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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没有注意到么？这老头没有影子。》
我浑身汗毛《唰》一下全竖了起来，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没有影子，也就说这老头不是人！
《不止没有影子。》
黄大浪继续道，语速不久。
《他周身那股‘炁’，稳得跟山一样，又沉得像个无底洞。我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他‘瞧’见。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游魂野鬼，甚至不像咱们地面上该有的东西，他点你命格，眼下还不能清楚其用意，但是我感觉，咱们这次宾馆的事情，好像篓子捅大了。》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窃窃私语。
怀里的三千块钱沉甸甸地坠着，我刚才那点盘算着给家里买东西、给秀莲扯花布的心思，一下子冻得冰凉。
我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信封，又想起老头那句《财帛来得快，去得更快，多伴血光伤身之祸》，喉咙有些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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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浪哥。》
《那咱这饭……还吃吗？》
黄大浪沉默了一下，嘿嘿干笑两声，那欢笑里却没半点暖意。
《吃！为啥不吃？断头饭还得吃顿好的呢！找家店，挑肥的点！妈的，是福不是祸，是祸咱爷们也得当个饱死鬼！》
黄大浪那声《饱死鬼》撂下，我俩都没再吱声。
夜风凉飕飕地刮过脖颈子，肚里的饥火却烧得更旺了。
管他娘的啥无影老头、七杀命格，先填饱肚子是真格的。
顺着石板路又走了百十米，拐过供销社黑黢黢的门脸，瞅见巷子口挑出个昏黄的灯泡，底下挂个木牌子，红漆写着《为民饭馆》四个字，油漆都有些剥落了。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杂着油烟、炖菜和劣质烟草的热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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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体户开的，门脸窄巴，窗边上糊着塑料布，被油烟熏得发黄。
屋里不大，拢共就摆着四张掉漆的方桌，几条长凳。
这个点儿，居然还有两桌人。
一桌是俩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汉子，就着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闷头喝着散装白酒，低声唠着厂里倒班的事儿。
另一桌是个戴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独自对着一碗飘着油花的面条慢条斯理地吃着。
我挑了靠里墙的一张空桌坐定。
桌子油腻腻的，我用指甲刮了刮，厚厚一层。
某个系着白围裙、胳膊上套着蓝布套袖的中年女人从后面灶间掀帘子出来，面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生意人的热络。
《同志，吃点儿啥？有灶火，炒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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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瞅了瞅墙上贴着的红纸菜单，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
猪肉炖粉条，八毛；尖椒干豆腐，四毛；土豆丝，三毛；大米饭，一毛五一碗，馒头五分一个。还有一行小字：今日供应红烧肉（限量）。
《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猪肉炖粉条，再来俩馒头。》
我咬了咬牙，奢侈到底了。
三千块巨款傍身，吃顿肉不过分。
平时在家，也就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点荤腥。
《呦，小伙子敞亮！》
女掌柜笑容真切了些，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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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肉一份，炖粉条一份！》
又转头问我。
《酒要不？有散装高粱烧，也有瓶装的‘北大仓’，一块二。》
《来两杯。》
这两杯酒，不是我要喝，是给黄大浪喝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得嘞！》
等菜的功夫，我下意识打量着这小馆子。
灯光昏暗，灯泡上落满了苍蝇屎和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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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除了菜单，还贴着几张年画和已然泛黄的《五讲四美三热爱》宣传画。
我也忍不住想起那无影老头的话，还有赵老板宾馆里那股子阴寒怨毒的力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角一块凝固的油渍。
黄大浪的力场依旧沉凝，好像还在警惕着什么。
《十三。》
黄大浪的嗓音忽然在我心里响起，压得极低。
《右手边，靠窗那桌，那戴眼镜的，你瞅两眼。》
我心里一凛，装作不经意地侧头看去。
那干部模样的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慢吞吞地挑着面条。
注视着没什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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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按黄大浪的提醒，稍稍凝神，用眼角的余光去《看》。
这一看，脊背微微发凉。那男人头顶和双肩的《阳火》，比常人微弱得多，尤其是左肩那盏，飘摇欲熄，颜色也泛着一层不祥的灰败。
这不是简单的体弱或者时运不济，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地《压》着，或者《借》走了精气。
并且，他周身好像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那力场竟让我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和赵老板宾馆那怨魂被柳若云指出过的《别的东西》，有微妙的相似，但更加隐晦、更加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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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眼皮，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镜片后的眼睛没何神采，甚至有些空洞。
他对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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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阳火弱，尤其是左肩，像被何东西魇住了。身上还有股‘味儿’。》
我在心里回道。
《不是巧合。》
黄大浪声音低沉。
《这县城不大，咱们刚破了赵老板宾馆的局，转头就在这小饭馆里遇见个身上带着类似‘印记’的人。尽管很淡，但瞒但是咱。》
《大浪哥，你感觉………》
《感觉个屁！先吃饭！》
黄大浪打断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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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狐狸，尾巴迟早露出来。你现在过去问，他能告诉你啥？打草惊蛇。填饱肚子，养足精神，才能应付接下来的幺蛾子。》
这时，女掌柜端着菜上来了。
一大海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颤巍巍的，酱香扑鼻。
另一碗是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白菜、五花肉、粉条炖得烂糊，上面撒了点葱花。
两个白面馒头又大又暄乎。
还有两杯白酒，味道挺冲。
《慢用啊同志！》
女掌柜摆在菜，又提来一壶热水和某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饿劲儿彻底占了上风，我也顾不上许多，拿起馒头，掰开，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去，重重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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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脂的丰腴、酱油的咸香、猪肉的醇厚瞬间在嘴里爆开，混合着麦香的馒头，这是实实在在的幸福感，暂时驱散了心里的阴霾。
又舀了一勺炖粉条，粉条吸饱了汤汁，滑溜鲜美，白菜软烂清甜。
我端起酒杯，一口白酒下肚，火辣辣的，直拉嗓子。
浑身也跟着热了起来。
我吃得狼吞虎咽，额头上不久见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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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浪附在我的身上，也是吃的很香。
尤其是白酒的味道，让他很是满足。
《这酒，有些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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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专心对付第二块馒头夹肉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那戴眼镜的干部已经吃完了面。
他掏出几张毛票和粮票放在桌上，用碗压好，随后起身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灰色外套，慢慢穿上。
他动作有些迟缓，穿好衣服后，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侧头，好像迟疑了一下。
随后，他转过身，竟然径直朝我这张桌子走了过来。
我嘴里还嚼着食物，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全身的肌肉悄悄绷紧。
他在我桌边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又似乎没全然聚焦在我身上。
《小同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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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一下。看你面生，不是县城里的人吧？》
我摆在馒头，用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
《嗯，朱家坎的，来办点事。》
《哦……》
他点头示意，沉默了几秒，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夜间……住店里？》
《对，找个大车店凑合一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又点头示意，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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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店也好。夜里关好门。县城这几年，不太平。》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应，回身就朝入口处走去，掀开棉门帘，身影没入了外面的黑暗里。
门帘落下时带进一股冷风，吹得灯泡微微晃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了几下。
我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嘴里的肉忽然有些咽不下去了。
《他啥意思？》
我在心里问黄大浪。
黄大浪沉默瞬间，哼了一声。
《哼，提醒？还是试探？身上带着那种‘印记’，却来提醒别人夜里关好门？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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