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22章 小狐狸 ━━
我望着翠萍娘，心里百感交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本不是阳寿尽之人。
可却被这些地脉虫一点点蚕食。
耽误之急，我需要搞清楚，翠萍娘到底去过何地方。
《大娘，你都去过何地方，或者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人？》
《总之你感觉不太对的地方。》
《这样东西很关键，你可得好好想想。》
翠萍娘见我如此严肃，也是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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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翠萍娘才开口。
《这事要说起来，还真有些年头了。》
《具体多长时间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去过一次朱家坎的破庙。》
破庙。
这两个字让我心头一颤。
尽管如今破庙已然拆除，正在筹备建酒厂，可是以前那是啥地方，那可是人人都不愿意靠近的闹鬼的地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更有李二狗的邪乎事。
这事可是我亲自参与的，并非道听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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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你去那处干嘛？》
《嗨，这不是嘛，你们朱家坎有个王寡妇知道不，那是我叔伯姐姐，她男人死，我去的，在朱家坎留了些日子。》
《回屯子的时候这老天爷就下起了大雨，那天雨很大，我也不能再往回跑啊，就进了破庙避雨。》
《进破庙后呢？》
我继续问，翠萍娘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让我听到比较关键的地方。
《当时也没有感觉有啥啊，反正一进破庙，有些凉飕飕的，破庙里的那些雕像都破了相，注视着挺怕人的。》
《我当时就站在门口，那回雨下了得有半拉来点吧，反正挺长时间，等雨停了，道上全是水。》
翠萍娘说完，便不在说话，我清楚，她理当是太过虚弱。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势必有些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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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真的像翠萍娘说的这般。
那地脉虫很有可能就是那时候钻入翠萍娘的身体里的。
一联想到这里，我的身体不由得一震。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那现在在工地干活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有可能……可能被这些地脉虫钻入身体？
我越想越害怕，只因我爹也在工地面。
《大娘，你在好好想想，还去过别的啥地方么？》
我想要跟翠萍娘又一次确认一下。
《没有，我自从嫁到这王家屯后，就出过那么一次村子，平日里都不上山的。》
我强压着嗓子眼儿的慌，给翠萍娘掖了掖炕梢的被角，又扒着门框跟守在一旁的老太太千叮万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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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你儿媳妇，别让她沾凉水，别让她闻着荤油星子，我回家一趟，立马就回来！》
老太太哭红的眼泡跟核桃似的，连连点头，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
《十三先生，俺儿媳妇就靠你了！》
《翠萍还小，可不能没有娘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没工夫再多说，撒丫子就往家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爹！我爹还在破庙那片工地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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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脉虫可不是善茬，专挑阴邪地儿扎堆，靠吸食活人的生气过活。
翠萍娘就进破庙避了半拉钟头的雨，就被钻了空子，这一晃得有好几年了吧？身子骨都快被啃成空壳子了。
现如今那破庙被推平了，地基都快挖出水了，底下的地脉指定是被搅和得乱七八糟，那些地脉虫指不定早就炸了窝，顺着挖开的土缝，钻进那些扛着锄头、抡着镐头的庄稼汉身体里！
我越想，越感觉心里不安。
脚上的步子，也大了起来。
就在这样东西时候，一阵奇怪的动静飘进了我的耳朵眼儿。
那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小娃子哭，又像是老猫子叫春，细细听来，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惨。
不是人的嗓音，绝对不是。
我脚步一顿，侧着耳朵详细辨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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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荒郊野岭的，能有啥东西叫唤？
莫不是撞了啥不干净的？
我咬了咬牙，顺着声音寻了过去，声音是从路边那棵老榆树下传过来的。
那棵老榆树有些年头了，枝桠盘根错节，跟个老妖怪似的，平日里就没几个人敢靠近。
我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绕到树后，低头一瞧，瞬间就愣住了。
但见草科子里，蜷缩着一只小狐狸。
那狐狸也就巴掌大小，身上的毛黝黑发亮，跟抹了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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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心头一震的，不是它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而是它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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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子骨虚弱得很，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那处，一声接着一声地哼哼，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一条？
不对。
两条！
这小狐狸，竟然长着两条尾巴！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东北的仙家，狐黄常蟒鬼，各有神通。
尤其是狐家。
相传九尾是狐家的最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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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九尾需要机缘，并非苦修能企及的高度。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那小狐狸好像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虚弱地抬了抬眼皮，一双琉璃珠子似的目光，带着一股子惊恐和哀求。
它没有反抗，只是轻微地蹭了蹭我的手指，那触感，冰凉冰凉的。
《可怜的小家伙。》
我心头一软，也顾不上啥忌讳了，把小狐狸揣进了怀里。
怀里的温度瞬间就把小狐狸包裹住了，它似乎舒服了不少，不再哼哼，只是轻微地抖了抖身子。
《别害怕，我带你回家。》
我低声说了一句，起身就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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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揣着个小生命，我的脚步却比之前更沉了。
一边是我爹的安危，一旁是这只通灵性的双尾狐。
我一路小跑，总算看到了我家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娘应该正家里做饭。
可我的心却一点都放不下来。
《娘！》
我一脚踹开家门，扯着嗓子就喊。
正灶台前忙活的娘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锅台上。
她转过身，见我满头大汗。
《你这孩子，咋咋呼呼的干啥？魂儿都快被你吓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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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城里的事情办的咋样？》
《三驴呢，他没有跟你一起赶了回来啊？》
《我爹呢？》
我顾不上跟娘解释，直勾勾地盯着她，嗓音都带着颤音。
《你爹？不是在工地面干活吗？今儿个工地要赶工期，说是要加班到天黑呢。》
娘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抹布，想要给我擦擦脸。
我一把推开娘的手，急得直跺脚。
《坏了！娘，出大事了！那破庙的工地，不能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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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啥胡话呢？》
娘被我搞蒙了。
《那工地可是咱朱家坎的大事，村长都在那处盯着呢，我听说县城里的大领导也盯着呢，一个厂子，能带动不少经济呢。咋就不能干了？》
我刚想跟娘解释地脉虫的事儿，怀里的小狐狸却忽然轻微地叫了一声。
我这才想起它的存在，赶紧把它从怀里掏出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家伙好像是被捂得有些不适应，轻微地抖了抖耳朵。
娘一瞧见我手里的双尾狐，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面。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嗓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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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你从哪捡来的这东西？这狐狸作何有两条尾巴！》
我娘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里见过两条尾巴的狐狸。。
《娘，您先别兴奋。》
我赶紧安抚我娘。
《这小家伙受伤了，我看它可怜，就把它带回来了。现在不是说这样东西的时候，我爹，我爹他有危险！》
我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还有破庙工地的凶险，都讲得明恍然大悟白。
我把翠萍娘的事儿，还有我关于破庙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跟娘说了一遍。
娘越听，脸越白，到最后，嘴唇都哆嗦起来了。
《那可咋整？你爹还在工地面呢！不行，我得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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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说着，就要往外冲。我一把拉住她。
《娘！您去了也没用！去了只能添乱！这事，得我去！》
《那……那十三，你……你可小心点，主要是你爹……》
《放心吧娘，我是谁啊，有我摆不平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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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胸脯，直接出了屋子。
我娘抱着我交给她的小黑狐狸，一脸忧愁的注视着我的背影。
我脚下生风，一口气冲到破庙旧址的工地，老远就听见一片吆五喝六的笑闹声，心尖子当时就咯噔一下。
眼前的景象，跟我脑子里脑补的鸡飞狗跳、人人自危的场面，那是半毛财物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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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天气热得跟下火似的，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化。
工地面的汉子们都撂下了手里的活，三三两两地聚在那棵老槐树下乘凉。
有人脱了褂子，露出黢黑的脊梁，上面还挂着没干透的汗珠子；有人叼着烟卷，吞云吐雾地侃大山；还有人捧着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红瓤黑籽，啃得汁水顺着下巴颏往下淌，甜香飘出老远。
我爹就坐在人群正中间，手里攥着半块西瓜，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气喘吁吁的我，立马扬着手里的西瓜朝我喊。
《十三！你咋跑来了？快过来，刚摘的沙瓤瓜，甜到嗓子眼儿了！》
周遭的汉子们也纷纷扭头看我，有人打趣道。
《十三先生这是咋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是不是家里出啥急事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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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顾不上擦脸上的汗，也顾不上接我爹递过来的西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
《爹！你过来。》
我爹被我拽得一愣，可还是跟我离开了人群。
《咋回事十三。》
《爹，这工地有危险，你不要再干了，我跟三驴哥说，不让你来工地了。》
他皱着眉头道。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这工地好好的，咋就不能干了？》
我将刚才给我娘说的那些话，又给我爹学了一遍。
我爹冷静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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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即回应我，而是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烟袋锅。
《你知道不？这酒厂项目，那是咱县里领导的心头肉啊！村上的书记前日还在工地上开大会，说这厂子要是建起来了，咱朱家坎的人就能进厂上班，不用再靠天吃饭了。县里的大领导三天两头就派人来视察，谁敢说停工的话？那不是跟全县的领导作对么？领导的脸面能过不去吗？》
我爹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我的头上，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我咋把这茬给忘了？
这破庙旧址要建的酒厂，不是啥小打小闹的作坊，那是县里重点扶持的项目。县里领导都指着这个项目出成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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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看我脸色煞白，又轻拍我的胳膊，压低嗓音道。
《十三，爹清楚你担心我，也忧虑大家伙儿。可这事，不是咱能说了算的。你要是硬逼着停工，别说村长不答应，就连工地面的这些汉子，恐怕也得跟你急眼。他们都指望着这工地的工钱养家糊口呢。》
我一眼望去，这些庄稼汉或是蹲着，或是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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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都带着笑容。
这一天有财物赚，而且价格不低，十几块，普通工人一天才几块啊。
能不高兴么。
可是只因这个，就不管么？
命可是只有一条啊。
《诶对了，十三，县城的事情办完了？》
《嗯，爹，别人我或许管不了，只是你务必听我的，咱们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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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爹清楚，你是为了爹好，也考虑了眼下的情况，可是三驴不在，人家信任咱们，让我当了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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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的钱多，活少。》
《如今人家三驴不在，我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叫啥事啊。》
我爹的话说的我是哑口无言。
《诶，对了，三驴没跟你一起回来么？》
《没有，他还需要个一天两天的。》
我摇头叹息。
《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等三驴赶了回来，爹就不干了，你看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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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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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重的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办了。
我爹是个仁义的人，要是让他直接撂挑子，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眼下，我爹也极有可能被地脉虫钻了空子进入了身体。
只是眼下还没有啥表象而已。
《兄弟们，休息差不多了，抓紧干啊，早干完早结速，咱们就不加班了。》
我爹招呼大家干活，我则坐在大树下，目光向来都盯着我爹。
我千万不能让我爹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那样我绝对不会饶了我自己。
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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