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铺燕麦色地毯, 与墙面浅漆衬成一派，老牌连锁酒店特有的百年不离其宗的装潢风格，力求舒适, 但是时但也不新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朝随手捞了件浴袍，踩在厚地毯上, 忽然想起商量活动方案时，pr提过一句，这家酒店是奚行指定的，离活动会场近, 客房价格比别的街区同级别酒店贵百分之十。
奚行对居住环境向来讲究, 所以当时听到pr的话, 今朝感觉是他任性, 连大队伍出差都不考虑经济成本, 当然m.x.的业绩让他有资本任性。现在想来, 这儿不仅离活动会场近, 离她原来的学校也很近, 只隔一个街区，散步十几分钟就能到。
今朝沉沉叹气, 系上腰带，拿了瓶水, 拧开边喝边迈出去，准备到起居室等奚行。
刚走出来, 就发现他赶了回来了。
书桌亮起台灯, 奚行戴一副金丝眼镜, 穿半高领的黑色毛衣, 单手支下巴颏在那儿看电子设备, 全神贯注, 嘴角轻抿，思绪全然沉入，甚至没发现今朝出来。
瞧见这幕，今朝怔了怔。
她停在原地，视线游到奚行脸上，恍惚间，看到十七岁的奚行坐在桌子对面，手里转着原子笔，仔细审阅试卷上的附加题，眸光锐利，游刃有余地在难题里找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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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脚。
奚行听到响动，视线上扬，镜片随之闪过一刹亮光，嘴角勾起：《洗完澡了？》
见他伸手要关电子设备，今朝摆摆手，走到茶几边，弯腰挑了个金灿灿的橘子：《你先忙完，思路别断，我出来吃橘子的。》
奚行眉梢一挑，嗯了声，掀开电子设备屏，边看边说：《刚才和实验室的人吃饭，聊到一个很有意思的paper，我看完最后几段推论，等我极其钟。》
很有意思的。
paper？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今朝坐在沙发上掰橘子，暗自嘀咕，你们吃饭的话题还没我吃饭的话题有意思呢，塞一块橘瓣进嘴里，鼓起腮帮子咀嚼，偷偷瞄了眼奚行。
便噔噔噔拖一张软椅坐到书桌侧边，拉近这才看得清楚。她盘腿坐定，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隔不到半米距离，边吃橘子，边看自己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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柑橘的酸甜气味最是霸道。
奚行瞥了眼：《书桌边吃橘子比较甜？》
《不是，对着你吃比较甜。》
《……》
过了会儿，奚行控着键盘，下滑paper页面，快速扫完最后几行推论，合上电子设备盖，伸手摘眼镜时，瞥见今朝趴在书桌边，一双手交叠垫着下巴，圆碌碌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在看他。
奚行：？
今朝眨了下眼睫：《你戴眼镜贼帅。》
奚行愣了下，放下眼镜，大惑不解：《乔今朝你今晚怎么回事儿，喝酒了？》
说着伸手探上她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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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往后缩回椅子，一双手抱住膝盖，脚尖绷齐，支支吾吾：《……我就是想对幸会点。》
《谢了啊。》奚行笑着，拿手摸了下她脑袋：《你对我挺好的，忽然这样我不习惯。》
他收回手，手肘搭到椅背，没多会儿就蹙起眉，详细扫了眼那头浓密长发，又去摸了下她发尾：《怎么不吹头发，在这儿坐半天？》
《我没洗头啊——》
今朝也摸了下自己披散下来的头发，后知后觉哦一声：《可能是泡澡沾水了，待会儿自己会干的。》
《就你这头发厚度，前半夜怕是干不了。》
《你好夸张。》
《吃完橘子了？》奚行站起身，一双手环在胸前，下巴往边上扬了扬：《跟我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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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间内，传出电吹风的哗哗声。
今朝站在洗漱台前，注视着镜子里的奚行帮她吹头发，风声呼呼响在耳后，她弯起嘴角：《幸会厉害吹头发好专业。》
她到底怎么回事！
随便看到什么都猛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对劲啊你！》奚行眉梢微挑，捏她后颈：《今晚第三次了，刚才微信让我快点回来，遇到事儿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没事。》
今朝抿起唇，瞥了眼边上的淋浴室，踟蹰半秒，清清嗓子：《要不……我帮你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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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行无语，关掉吹风机，盯着镜子里的人，不可思议问：《你再说一遍？》
《我、帮、你、洗、澡。》
今朝转过身，仰起头问：《要不要？》
奚行低头注视着她表情，作何有人能把这事说得那么……正义凌然，乐不可支地掐了下她脸颊：《你男朋友是手断了还是脚受伤了，要你费这样东西劲儿？》
他拔掉插头卷在一旁，又摸摸头发确认：《你还在倒时差呢，赶紧上床睡觉，明日得早起工作。》
《徐徐洗，我等你。》
今朝悻悻回到卧室，爬到床上，四平八仰地躺在被窝，手背搭到脑门，满脸愁容望向天花板。
见缝插针地夸夸？
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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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点力气帮忙？
使不上劲。
想对一个人好怎么那么难啊！
越想越觉浑身不得劲，今朝翻了个身，卷在被窝，费力思考着下一步方案，眼皮徐徐合上，呼吸也逐渐平缓。
就在要跨进梦界关卡时，床垫压下去了些。
今朝艰难地掀开眼皮子，瞧见奚行侧躺在边上，手肘支着身在看她，视线对上，她笑了笑，主动挪过去，伸手搂住奚行的腰：《还好我没睡着。》
奚行拍拍她背，轻声催促：《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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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混混沌沌地嗯了声，同时不客气地、轻微地抬腿跨过去，手脚并用将人框住，脑袋埋在奚行的枕头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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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行侧躺着，手掌还在帮她拨头发，忽然整个人僵住，眼神哭笑不得：《不是没睡着吗，这就开始了？》
今朝嗡声：《今晚我抱你睡。》
奚行有些无语：《不怕我弄醒你啊？》
《啊？》今朝挪了下脑袋位置，反应了会儿，想打起精神：《也行，倘若你想的话，我带了……》
实在是折磨人。
奚行气笑，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索性扣住她脑袋，亲了亲唇：《快睡吧，我的小祖宗。》
……
翌日早晨六点。
今朝精神饱满地起了个大早，洗漱化妆，换衣服，她得比m.x.的员工更早去到会场，提前准备接待媒体，已然约好小沫钊哥在楼下大堂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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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早餐时段时段未到。
奚行预约了客房服务送餐，等今朝收拾完，早餐车已然推到起居室，侍应生将餐盘一份份端到餐桌。
今朝整理好随行工作包，坐下来安心吃早餐，拾起餐刀抹黄油：《我和同事先去会场，待会儿你和向总他们一起过去？》
《嗯。》奚行喝了口浓缩咖啡。
瞧见奚行眼底的透青，今朝想起上次在湾市的m.x.活动演讲，他也在休息室喝了好多咖啡，关心起来：《昨晚没睡好吗，还是惶恐？》
奚行笑了，放下杯子，漫不经心回：《不惶恐，被树袋熊抱了一整晚，睡得很安详。》
安详？
谁会拿安详来形容睡眠啊！
今朝僵起嘴角，瞪他一眼，憋了好半天，语气却是尽量轻柔：《你的中文造诣真是越来越精妙，比十年前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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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行拿起面包，没抹黄油，慢条斯理吃起来，掀起眼皮：《可惜啊你退步了，没法好好吵架了。》
今朝吃完面包，低头叉起煎蛋咬了口，默默慨叹：《你真的很难宠，夸你你还不乐意。》
奚行喝着咖啡，联联想到她昨晚与刚刚的表现，突然噗嗤笑出来，整个人笑颤得没形：《你这是在宠人啊……还挺特别的。》
特别到差点儿招架不住。
今朝冷冷睨他一眼：《你不喜欢？》
奚行压住嘴角：《……喜欢。》
她吃完煎蛋，咕噜噜喝完牛奶，咚一下放好杯子，撂下话：《宠完，我要去上班了。》
估计是清楚自己的宠爱政策没落到点子上，今朝抹了抹嘴，下定决心从长计议，走到沙发边，从包里找出口红和小镜子补妆。
奚行也吃完早餐起身，低头整理衬衫扣子，系上袖扣，忽然喊住：《乔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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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嗯？》
《帮我系领带。》
今朝正准备拉开门，回头望了眼。
行吧再宠宠。
衬衫是酒店客服熨烫好的，一大早刚送来，平整无皱，挑不住半点瑕疵，奚行已然换上西装行头，就差领带。
今朝站在奚行面前，将衣领立起，套上领带，不太熟练地绕圈打结，耐心地立形，不够漂亮又拆了重来。
视线游移到突起的喉结，她光明正大地拿手刮了刮，喉结轻微地滚动。
今朝笑起来：《好神奇，上次帮你系领带，我俩还在吵架呢，可是现在全然不记起是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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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的吧你。》奚行低头瞥了眼。
《上次不是，这次是。》
《还挺诚实。》
《你不觉得它很漂亮吗？》
奚行的喉结随之滚了滚，羽毛般的触感滑过，酥痒难耐，他扯扯嘴角，抬起今朝的下巴，视线游移，她化了淡妆，细不可见的高光轮廓与点缀气色的口红，令整张脸神采奕奕，眼睫扑棱扑棱在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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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说话。
今朝先声夺人：《又没夸到点子上吗？》
《不是。》奚行嘴角扯高，笑了起来，低头往淡红抹开的口红亲去，不满足地往里探寻：《想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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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他抬起手腕看表：《六点五十出发？》
今朝：《嗯。》
《还有五分钟。》奚行微弓着背，单手捞过今朝的腰，碰到柔软的唇：《再亲会儿。》
……
开幕活动在研发中心的活动会场举行。
搭建商已经做好简单布置，现场物料色调统一，分布合理，会前流程基本都算顺利。
一大早八点，今朝带小沫在签到台接待记者，这趟邀请过来的国内媒体基本是熟面孔，或多或少参加过m.x.的活动，外媒则比较陌生。
今朝额外带了一小叠英文版的m.x.项目介绍手册，放在签到台，与之并排的是研究中心的中英文双面单张。
八点半，大部分媒体陆续到场，m.x.邀请的北美合作伙伴由pr接待，也基本请进了会场。今朝扫一眼签到台台面，才发现不妙，赶紧弯腰翻包，找出ipad，低头捣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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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奚行和向陆明站在入口处，和几位重要嘉宾交谈。他单手抄兜，听着嘉宾讲话，下巴点了点，余光瞥向签到台。
将嘉宾送进会场后，奚行来到签到台内侧，抬手敲敲台面，问：《怎么了，从来都猫着腰，哪里不舒服？》
小沫在边上收媒体名片，扫一眼没说话。
今朝肚皮贴着大腿，整个人猫在台面下方，捧着ipad狂点，眼神扫见一双黑色皮鞋，西装裤，赶紧扬起脸求助：《项目手册派完了，我想将电子版放到云端，做成二维码让媒体扫码，但共享云的二维码搞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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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急火燎，语速比平日快n倍。
奚行瞬即理解她意思，伸手接过ipad：《我来，搞个二维码有必要猫在桌下吗？》
《你有所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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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给一部分外媒派发过手册，后来的外媒却没拿到，他们可能会觉得不合理，出来找我理论。》
奚行笑了：《因此你就猫着啊？》
《不是不是。》
今朝赶紧解释：《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我想快点搞出二维码，等他们来理论时让他们扫码，谁知我的ipad死活不听话，我担心是网速问题，就靠近wifi路由器试试，看能不能解决。》
奚行垂眸瞥了眼，桌脚边还真有个路由器，瞧见今朝有板有眼的分析态度，可爱得要紧，实在舍不得戳穿她的荒谬。
他抑住上扬的嘴角，嗯了声：《你排除网络因素，也不无道理，但是你的ipad版本太旧，系统也没更新，app带不起来，先用这样东西顶一顶吧。》
奚行将ipad递过去，全屏展示了一张二维码图标，上面还有两行中英文介绍文字，能帮签到台省去不少咨询量。
《靠谱！》今朝喜滋滋地将平板立台上，对向媒体，侧过脑袋又夸了句：《不愧是搞计算机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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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计算机专业没何关系。
但是些操作技巧而已。
奚行低头回移动电话信息，摸了下鼻梁骨，乐哉乐哉地笑着接住：《夸得好有道理。》
开幕活动流程很简单。
九点二十分，由m.x.的pr总监串场，邀请已合作的人工智能实验室重要嘉宾上台致辞，向陆明和奚行分别上台，简短发言，开香槟庆祝。
与平时的大会演讲不同，他们不会赘述技术成果、商业成绩等，那是在国内的篇章，研究中心落在洛杉矶，筹备开幕活动，是在对外宣示——m.x.已然起航！
m.x.是个青春蓬勃的野心家，将技术战场落到自动驾驶最发达的地区，与更早起步，或资本更雄厚的全球同行，一同竞争人才资源、市场份额、国际投行媒体的关注。
如同许多国内巨头单位当年出海那样，青涩稚嫩，却毫不犹豫地跨出第一步。
今朝站在台下工作区，一瞬不瞬关注着，奚行意气风发不失稳健的现场发言，听得入迷，由衷跟现场观众一同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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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昂轻快的掌声中。
奚行拿着话筒，遥空与她的视线相触，点了点，勾起嘴角弧度。
今朝扬起笑，将掌声鼓得更热烈些，无论多少掌声赞誉，他都是值得的，就像很多年前，她在m记问过他那句。
《奚行，你信不信？》
《你以后无论做何事情都会甚是厉害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时奚行没回答。
但她确定。
奚行现在已然成为某个甚是厉害的大人。
翻页继续
……
香槟仪式结束后是小型私密宴会，只有m.x.几位高层和邀请来的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大佬参加，维系关系，顺带引荐新上任的研发中心负责人，算作拜码头之宴。
今朝与数个加州媒体交谈，回头望一眼小沫和钊哥，见他们收拾得差不多，准备一起撤退，去找餐厅吃午餐。
三人走到入口处等车。
今朝百无聊赖地刷移动电话，想问问奚行下午有没有时间能空出来，不然明日他要去研究中心调试，她就和小沫去逛街购物了，尽半个地主之谊，带带路。
今朝：【你那边的宴会几点……】
微信还没敲完，就听到一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乔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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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行在马路侧边，目送完嘉宾上车，单手插着兜，优哉游哉走过来，伸手捞住今朝双肩：《走啊，去吃汉堡。》
小沫眼睛亮了：《何汉堡，好吃吗？》
今朝跟奚行迈出两步，又回头将电脑包递给钊哥带回酒店，还向小沫摆了摆手：《不好吃，我们是去约会的。》
小沫：《……》
她拒绝得好明显啊。
作者有话说：
今朝：我要带男朋友去吃汉堡看松鼠！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今朝：再宠一次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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