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驶入浓荫柏油小道，树缝漏下的夕光打在引擎盖上，缀出点点碎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奚岚岚侧过头，一路的沉默，总觉哪里不对劲，好奇问：《你心情不好？老同学上错你的车，不至于对人家冷脸吧。》
《有吗？》
《就刚才对你同学男朋友板着脸，凶巴巴的一点都不像你。》
奚行皱起眉头：《你感觉他俩是情侣？》
奚岚岚：《难道不是吗？男生走过来时挺着急的，那姐姐一下车就解释你们的关系，我站旁边都听到了，只有情侣才会在意……》
说话间，奚行突然踩住刹车——
奚岚岚顺惯性往前扑去，好在车速不快，才没扑到前面，只是被安全带勒到了肩膀，面上止不住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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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岚岚抻开安全带，抚顺刘海嘟囔着：《家长作何带娃的，让他跑到马路中间玩球，我们绕开走吧，后面的车都绕上去了。》
前方有个四五岁的孩童追皮球，横冲跑到路中央，所幸刹车及时，有惊无险停在几米开外。
奚行瞥了眼路旁，停住脚步车，摁双闪灯，替小孩儿挡下后边的车流，低声说了句：《小孩子不懂事。》
有那么一瞬，奚岚岚怀疑这位堂哥在内涵她，但没有证据。
马路旁，有位老人步履蹒跚地迈下机动车道，颤身捡起皮球，半拖半拽地将那顽皮孩童拉回行人道，站定后，朝黑色越野挥手致谢。
黑色越野熄灭双闪，添油前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奚岚岚目光骨碌一转，扯回话题：《但是呢，他们即使现在不是情侣，不久也会是的，郎才女貌看着就般配。》
奚行薄唇紧抿，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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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着方向盘，转入绿荫中心的叠墅区，停好车，奚岚岚一跃下车，愉快道：《爷爷好久没见你，快进来。》
落日如乍现般，浮滚天际，奚行坐在车内，微仰着头靠了会儿，再睁眼时，大片大片橘色流云滑淌而过。
他调出移动电话拍照模式，定格下这幕。
-
天色将暗七点。
落日烧尽最后一抹余晖，从餐厅玻璃看出去，还能瞧见那点缤纷的红黄，卷挟在无尽灰蓝里。
服务员送上甜点，分置到每个人面前，宋女士与宁阿姨聊着天，齐况然抽空敲移动电话回复信息，只有今朝眷顾甜点。
她勺了一大口海盐冰激凌，舌尖抵住将融未化的奶甜，细细品抿其间一点咸，尝了几口，杵着银勺，对窗外出神。
翻注视着相机里的日落，想起高中时，她曾立志拍下湾市不同地点的落日照片，学校、放学小巷、周末的偏远角落，能想到的地方都蹲点拍摄，一刻也闲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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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黑卡相机，快速调参数，拍下最后一瞬日落。
那次是高二刚分班，她卯足劲儿进入理科实验班，达成一个小目标就忍不住想奖励自己。便揣着相机，跑到实验楼的楼梯转台等落日。用一张卷子的时间换一场可能出片的日落。
就在她换好镜头，对着光线专心调参数时，忽然被人叫住了。
《喂，乔今朝——》
今朝将相机别在身后方，回头警觉地看过去。
是同班的林觉彦，新组的班级大家都还不熟，但这样东西林同学牛皮糖似的总跟在她身后，印象很深。
她松口气，前后望了望：《小声点，别招来老师。》
林觉彦笑得没心没肺：《篮球赛来给我加油吧。》
《没空，我要赶学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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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学，班主任说要组一帮一学习组。》
《……》
第五十九名带第五十八名？
今朝瞥了眼所剩不??多的日落余晖，捧起相机调试，《谢了哈，我们不适合组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咱俩申请做同桌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要。》
《我清楚一个好地方，周末带你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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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彦滔滔不绝，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在听。
眼看日落就快结束，今朝耐心耗尽，从相机取景框分出某个眼神，觑他，《能不能安静点？》
林觉彦被惯着长大的性子，成绩运动也算拿得出手，像模像样收过几封情书，哪受过这种怠慢。他上前一步，伸手挡下今朝的镜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觉彦！》今朝恼了。
在隔壁班时就粘着不放，现在升上同一班，林觉彦的行为更是夸张，今朝拧起眉，《你这样很没劲。》
见她要走，林觉彦迈进一步，长臂撑住楼梯墙壁，将人框在原地。
狭小空间骤起压迫。
他比今朝高半个头，突然莽撞地撑墙靠近，心内也攀上几分慌乱，但还是决心问到底：《那你喜欢何样的？》
照片是拍不成了，今朝想快点离开，抬手往他肩上推了一把，没推动。上层楼梯响起足音，她赶紧将相机塞进书包，关好拉链，双手扣在书包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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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走下来一人，个子高高，凌落身影在昏暗楼道里很耀眼，他手里卷着本物理册子，注意力都在亮着屏幕的移动电话上。
是新同班，奚行。
今朝心生一计，抬手指了下奚行，小小声：《看到没？》
林觉彦回头看清来人，抿起唇。
上次黄毛事件后，今朝没再与奚行有过交流，但对他的了解一点都不少，主要源自好姐妹思斯的喋喋不休，以及同学们的小道八卦，不过思斯说的是奖项成绩，其他同学说的是绯闻。
今朝大言不惭道：《我只喜欢成绩好的，比如他。总分考七百三十多，暑假进国家队搞竞赛，并且还是校篮球队的，每次打球都有校花围观，多威风呐。》
《……我也是校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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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只关注一点，要全面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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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林觉彦沉默，今朝推开他搭在墙上的手，离远半步，再下一剂猛药：《但是呢……你终究不是他，不一样的。》
林觉彦似懂非懂大胆联想：《你来这儿等他？》
此时，奚行已经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与他俩处在同一转台，隔不到半米距离，今朝不确定他听到多少对话，卡在这样东西问题上，再爱胡诌的她也觉出一点窘迫。
她脸颊泛起微微红赧，窘迫的红，闹心的烫，像是要当众撒某个影响品格的谎。
这神态看在林觉彦眼里，却是小女生见到男神时的害羞，反而坐实了她对奚行的《喜欢》。
林觉彦惨然笑出声，破罐破摔：《原来你喜欢奚行啊……他也但是如此吧。》
今朝气得跺脚：《小声点！》
可惜于事无补，林觉彦嗓门太大，上下楼都能听得清清的，更遑论近在咫尺的奚行。
他散着步子走到转台，难得掀起眼皮，冷淡地往今朝两人身上扫一眼，随后事不关己地路过往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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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楼梯上哗啦啦跑下来一群同学。
抱着书或拿着游标卡尺等实验工具，鱼贯而过，一个个看八卦好戏似的向他俩飘来《热切》目光，附赠窃窃私语。
有数个同学刻意大声私语：《还但是如此？也不看看自己多少分。》
今朝想起来，物理竞赛临近，班上好几个竞赛生都应召准备实验题，这会儿是竞赛尖子们刚做完实验下来。
学校倡导团体竞争，虽划了实验班，班内成绩仍隔着鸿沟，并行的三个实验班早就开始了暗自较量，因此班主任才会提出一带一组队拉分。
同学说的是林觉彦，但今朝感觉自己也被戳了下，不自觉摸摸书包鼓起的相机轮廓。
当天夜间，今朝失眠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也有理想专业想要考取，之前仗着天赋拉分的语文英语，一进实验班就如小水滴入江海毫不起眼，现实情况由不得她耍一耍，有空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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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顶着衤糀黑眼圈早早到校。
她向来都是主动出击的人，发现问题就要解决它。敲开工作间门，找班主任提出请求：一是申请调座，不能再坐林觉彦附近；二是寻求学习建议，勤能补拙但也要方法。
新班主任推了下眼镜，审视今朝一番，忽然说：《你和你哥哥长得很像。》
今朝怔住，攥了攥衣角。
《你家情况我清楚一些，如旭是我带过的学生，他是个好孩子……》班主任拉出成绩单，回归正题逐条分析：《本来也该找你谈谈，你偏科严重，改选文科会更有优势。》
今朝坚持：《我要学理。》
《也想冲d大的地理科学？》
她用力点了点头。
班主任猜中心思，笑了下：《别惶恐，老师不是劝你改选，理想目标是很好的动力，只是以你的基础需要付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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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校园流言传得比风快，蜚语四散后重新拼凑，成了今朝为奚行拒绝林觉彦追求，硬选理科是为与奚行同班，甚至与校花争风日日蹲点。
但似乎没传进班主任耳朵。
第二周公布调座名单，众声哗然。
今朝与奚行成了同桌。
她也很意外，好在能远离林觉彦，至于流言无所谓的，又不会掉块肉。
只是，他可能会感觉有点烦？
今朝站在新座位旁，比出请的手势，大大方问：《喜欢里面还是外面，你先选。》
努力地、与奚行《缓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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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行挑了下眉，看到擦得锃亮的两张课桌，将课本放到靠走道的课桌子上：《我坐这儿。》
今朝：《好的！》
在周遭同学的注视下，她麻利地将自己的家伙什搬到里侧课桌，稳稳坐在自己的座位。
司予航坐在奚行前一个位置，兴致勃勃地回头：《小今朝，好巧啊。》
今朝正收拾着零食箱，嘻嘻笑了声，抽出两包浪味仙递给他和前排女生：《给你们，今朝特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司予航拆开包装袋，瞥奚行一眼，八卦起来：《和我老大同桌是何感觉？》
今朝想说，才坐定两分钟感觉不出来，就听到啪地一声，同桌的桌面垒起厚厚课本，挡下司予航一半视线。
司予航抓一把薯卷塞进嘴里，满脸无辜：《人女孩给我的，不吃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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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行随手拈起笔，游蛇般在长指间翻出笔花，老神在在地调侃司予航：《吃吃吃，您的减重计划又搁浅了？》
分食不均厚此薄彼了？
今朝埋头翻零食箱，由于搬座位没准备太多存货，好不容易掏出仅剩的两罐可乐。
还未推到奚行桌子上，他就靠回椅背，无处安放的长腿抻到走道一侧，戴上耳机，心无旁骛地写卷子，半点没有要与她交流的意思。
正如所料，是有点烦她。
司予航拉开自己抽屉板，喊今朝看过去，满满当当的零食，不乏名牌巧克力，他得意地咧嘴笑：《别给他，太多女生送零食他都免疫了。》
后来今朝才看恍然大悟，比起请教老师，女生们更喜欢找奚行，每次都会带小零食放他桌子上，他从来不收，推了几番后就顺理成章进了司予航肚子。
难怪，司予航的永恒课题是减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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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行：听说你喜欢我？
今朝：同学，原话是我只喜欢成绩好的。
林觉彦：我作证，她就是喜欢你！
今朝：e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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