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家往上三代皆是书香之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奚老爷子是g大终身教授, 膝下有二子,大儿子奚高瞻原也在大学任教,九零年代末, 下海经商的东风吹遍全国,没多久, 奚高瞻辞去教职,投入彼时初冒尖尖角的互联网科技行业。
首次创业失败后,奚高瞻得遇大师指点,自知命中缺水需得改名, 有道是:《遇水则发, 三水来财。》便乎, 奚高瞻毅然将名字最后一个字改为《澹》。高澹, 意为水波高起摇晃, 危机中化水为财源源不断。申请修改户口本与身份证名字时, 需要填写改名理由, 别人的事由多是改姓和名有歧义, 奚高澹的理由是:原名耽误赚财物。
国内科技巨头信风水的并不少,比起某厂员工入职需要审核生肖八字, 与大老板八字相冲的一率不录的奇闻,奚高澹的改名之举, 并不夸张。就好比某任美国总统相信占卜预言,玄学命理的运用似乎能让信念显化, 二次合伙创业后, 奚高澹的商业风帆越扬越高, 竟真有乘风破浪之势。
后来行业内一直流传有w高层奚高澹的各种传说, 手段雷厉, 杀伐果决, 早年w集团内部滋生贪腐,面对同打江山的亲信,他也不留情面,挥刀直斩,对外更是以打压收购等雷霆之势对待竞争对手。
但,人是有弱点的。
奚高澹的弱点很简单,他怕老婆。奚高澹与谢蕴两人都好拼事业,聚少离多,感情却是意外融洽,结合之初,夫妻俩不谋而合皆有丁克倾向,可惜出了个意外,为二口之家增添了一位新成员。
那意外便是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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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陆明对奚高澹的弱点,听到过一些,半信半疑,因此上飞机前,他试着给今朝发去微信。
眼下m.x.的d轮融资完成,不久就要递交招股书,启动ipo,向陆明不希望单位静默期结束前,单位又一次出现动荡,思索一夜,便想了如此法子,让今朝带奚行去他母亲的医院,运气好的话,兴许能以此反制奚高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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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夜间最忙活的地方,大概是急诊室。正值换季,伤风感冒的人多,诊室输液区的椅子坐满大半,药水瓶悬于铁架,有精神的病患坐在那儿刷视频打游戏,只要外放嗓音不大,护士忙不及,也不会去提醒。
奚行昏昏沉沉靠着椅背,面色仍是苍白,眼皮耷拉看移动电话,单手飞速敲字,回复驻扎在海市做调试的同事,另一手背扎了针,平放在扶手,药水瓶满满当当挂在铁架。
在车上那会儿,他和今朝聊了没几句,就睡着了。下车后,今朝拖着他,熟门熟路进医院挂号就诊,她还不忘从车里拿来小靠枕,放到医院的椅背上,让奚行垫得舒服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今朝坐在边上,单手捧脸,睫毛眨了下,没好气地盯着奚行敲手机,等他发完信息,她才冷不丁开口:《目光不累吗?》
凑近能看见他眼球涨开的红血丝,一看就是没怎么睡过好觉,闹到高烧,还要看移动电话,看着都替他目光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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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奚行摁灭屏幕,迷迷蒙蒙笑。
今朝摊开手,伸到他面前。
奚行单手拎手机转了圈,也没迟疑,啪嗒放到今朝手掌上,嘴角微勾,嗓音沉哑:《专题片的首播收视率作何样,你还没告诉我呢?》
《你闭上目光,我跟你说。》
今朝收缴移动电话后,揣进自己兜里,侧身凑到奚行边上,手肘支在椅子扶手,细细声跟他聊天:《负责人说我们专题片第一天播出的收视率水平与前几周平均率持平,只是呢——》
《嗯?》奚行眼皮轻合。
今朝卖完关子,小小嘚瑟:《第二天开始,收视率比之前都要高出百分之十,他们官博也收到比较好的反馈,估计选拍的食物都是大家喜欢的,容易引起共鸣讨论。》
《那也得是你拍得好,功不唐捐。》
《我确实挺会拍的,出来效果比预计的好,并且我们团队的摄影师也很厉害,钊哥之前是拍过商广的,没联想到换个思路拍美食专题,也很可以很朴实,和我想要的风格是也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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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朝说话声逐渐收小,等奚行的眼皮沉沉合上,跌入睡眠,她就收住话音,望一眼墙上电子钟,医生开出的药水需要挂两个小时,不哄他睡着,时间难捱。
急诊室的病患来来回回,一个满身灰土的工友搀着腿脚淌血的工友进来,慌忙找医生,慌忙缴费,安全帽挂在腰间随步伐慌忙晃动。独自挂点滴的女孩窝在角落位置,不知跟谁在打电话,压着哭腔絮絮叨叨,挨扎针的小孩哇哇大哭,青春母亲摁住小孩手脚连哄带劝,更多的病患沉于移动电话娱乐,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今朝坐在那儿,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手上捧着手机便签,时不时敲字记录。过了会儿,她突然发现自己百密一疏,从随身包里翻出保温杯,噔噔噔跑去接热水。
拐出急诊室,在医院大厅一角找到热水器,她抱着保温杯排在数个人后边。这时,左边兜的移动电话震动。
今朝翻出奚行移动电话,来电显示:爷爷。
奚行偶尔提过奚老爷子,今朝听得出来他十分敬爱自己爷爷,每隔一两周,都会挑个时间去爷爷家吃饭。
她抿了下嘴角,接起电话:《您好。》
《奚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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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老爷子声音沉厚,语调倒是蛮慈祥,听见女孩子的声儿后,反应不久:《咦,作何是个小姑娘?》
今朝斟酌着说:《爷爷您好,我是奚行女朋友,刚才不小心拿了他移动电话,待会儿见到他,我转告他给您回电话?》
没联想到奚老爷子开门见山:《你们是不是在医院,我看到小向的朋友圈,崽崽怎么了?》
接水的队列前进不久,这会儿已经轮到今朝,她抱着保温杯,退到侧边让后面的人先接,如实回:《他发烧了,正打点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清楚了。》奚老爷子不久挂了电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打完热水,今朝又到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才走回急诊室,到入口处就瞧见一个白大褂站在奚行的座位前。
今朝加紧脚步跑过去,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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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褂医生的面容异常清丽,以至于今朝看到她第一眼,就被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所吸引,眸光清亮干练,眼周几条细纹也丝毫不影响风韵,这种时间淬炼出的美,反倒令人震撼。
今朝扫了眼她的白大褂,没挂牌子,只在左边口袋插一支钢笔,见她弯腰,用手背探了探奚行额头。
奚行睡得不踏实,眼皮翕动。
白大褂医生收回手,低眼注视着奚行,几秒钟后转向今朝,淡声问:《你是他女朋友?》
今朝点头。
白大褂医生的眼神也点了点,嘴角挂起笑:《有劳你照顾。》说完,一双手插兜往急诊室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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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点滴回到家已是夜深时分。
出差几天,期间刘姐来过一趟,里里外外的吸尘抹洗,现在打开门也不觉有尘味,只是粗心的刘姐忘记关窗,门一打开,对流风迎面扑来,咸咸的海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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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行将行李箱丢在客厅,走过去关窗。
他的昏沉褪去不少,但仍是缺觉,回来的路上被今朝灌了整壶温水,浑身暖洋洋,这会儿勾起瞌睡虫,眼皮快要支棱不起来了。
今朝坐在沙发,打开袋子,仔详细细地看医院开出的片剂,没有要走的意思。
关完窗,奚行单手支腰,人倦马疲地看今朝一眼,自个儿倒是不饿,差点忘了女朋友陪他折腾一晚,也没吃饭,他伸手揉一把今朝脑袋:《冰箱有速冻虾饺,你自己热一下吃?我困得不行,准备洗澡睡了,你今晚——》
他顿了下:《要不要留下来,反正我床挺大的。》
今朝催促:《你快去睡吧。》
浴室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热水冲到平阔胸肌,顺腰腹淌下,在花洒下站了好一会儿,奚行都没动,想起医院的事儿,有些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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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和今朝说话时,他已经醒了,只是没睁眼。算起来已然有某个月没见过母亲,即使同在某个城市,母子见面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通常只在爷爷家聚餐时,谢蕴和奚高澹会过来,平时他们不提见面,奚行也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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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擅长消化,父母对他感情淡薄这件事,当年谢蕴为了看顾他,提前调动回湾市,错过一次晋升机会,后面的升职历程也不是那么顺遂,对于要强的她而言必然是个打击,至于奚高澹,相处最多就是带他去公司上班那几年,每次奚高澹一进单位就扎进工作,让六七岁的他自己玩,大概事业是更重要一筹的。
洗完澡,奚行套上长袖衣裤,沉沉踏踏地往卷进被窝,合上眼却难以熟睡,半梦半醒间,回到七岁那年。
也是发烧生病。
那时他在爷爷家,由阿姨看顾,难受得厉害,闹着打电话给爸妈,奚高澹接通电话安抚两句就着急去开会,谢蕴倒是耐心听他撒完娇,随后特别客观理性地告诉他,吃完药睡一觉,病就会好。后来高烧不退,阿姨送他到市一医院打点滴,谢蕴穿着白大褂,急急忙忙来急诊室。
他脑袋疼得厉害,委屈巴巴地撒娇:《妈妈我好难受,你可以坐这儿陪我吗,妈妈我想吃虾饺。》
后来,他没有再因生病闹过要父母陪,他知道,那没用。
谢蕴听他闹完,哄两句,抽出钞票让阿姨在回家路上带他买虾饺,随后摸摸他脑袋就走了。
……
客厅里亮着灯,岛台上放有一袋刚送来外卖,今朝站在厨灶前,正掀开锅盖往里瞧,手上拿一只不锈钢汤勺搅啊搅,忽然听到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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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吃饭?》
奚行穿着睡衣出现,人松松散散靠到岛台背,拿起她在医院灌水的保温瓶掂了下,发现已然灌满,仰头喝了口,朝她扬下巴问。
《你醒啦?》今朝斜放盖子,得再焖会儿:《我吃完了,想让你喝点粥,不然你得饿整晚。》
奚行捞过外卖袋:《外卖吗?》
《啊不是……》
今朝叹气,坦诚说:《我没煮过粥,见它忽然溢出来,以为不要得了,就熄火喊外卖送了个白粥来,结果我清理灶台发现,似乎除了泼出来的部分,锅里的还能要。》
她夺过外卖袋,指了指汤锅:《你吃我煮的吧,应该不难吃,我刚才百度过了,只要没糊底就能吃。》
她说话时眉毛微微扬起,像是刚做完一场化学实验,非要老师来评个成绩高低。
热粥盛在某个大汤盆里,薄薄一层,奚行吃完一层,今朝勤勤恳恳往盆里添一勺,那模式,多少有点像饲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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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行原本情绪不高,瞧见今朝讲说的神情,心里的拧巴结忽然松开,嘴角勾着嗯了声,安然坐到岛台边,看今朝给他盛粥。
吃到第三勺时,奚行掀起眼皮,看了眼今朝,没忍住伸手夺过她手中汤勺,无奈扯嘴角:《我自己来,你歇会儿。》
今朝叮嘱:《那你慢点吃别太急,刚才百度说有人吃粥吃太急,烫坏食道喊了120急救,挺麻烦的。》
奚行:《我只是发烧,还没烧坏脑子。》
今朝:《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奚行:《?》
今朝:《你在讽刺那吃粥烫坏食道的人是烧坏脑子。》
《不是,我在庆幸家里有个汤盆——》
奚行说着,意识到差点被她绕进沟里,斜睨她一眼,没好气地问:《乔今朝,你知道我是在讽刺你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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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知道啊。》今朝坐在高凳上,荡着腿儿刷手机,无所谓地说:《我这不是在逗你玩吗,作何样,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说完,她扬起笑脸。
奚行往她脑门弹了下,嗯了声,低头吃粥:《现在很好。》
吃完粥已是凌晨。
锅盆餐具往洗碗机里一放就完事了。
奚行单手撑着岛台,看见今朝拖行李箱想走,他吸了下鼻子,有点嗡声:《能不能别走?》
今朝抬眼看他。
客厅里只有洗碗机工作的嗓音,乱糟糟轰隆隆,在空荡的夜里来回巡梭,除此再没别的一点儿声响,连小柴犬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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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行的眼皮低低垂下,一把将今朝捞住进怀,下巴碰碰她额头,随后搭在她脑袋上用懒洋洋的声音问:《进来陪我睡会儿,行吗?》
今朝的心噔噔跳起。
这刻奚行作何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狗。
可她明明刚哄好啊。
今朝眼睫眨了眨,不由得问:《奚崽崽,你是在撒娇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被雨淋湿的狗狗’出自坂元裕二《四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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