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脆脆的, 乘着不容置疑的调子蹦进耳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奚行扯了下嘴角，没能反驳，见她拧眉盯着自己的脖颈, 这才留意到似乎有些疼，伸手去探究竟。
《别动！》
今朝喊了声, 直接抓住他手。
她拇指扣着他手心使劲扯到一旁，凑近去看他侧脖颈上的伤口。紧劲的皮肉不知被何东西划到，半寸长的伤口泊泊渗红，注视着就挺疼的。
奚行任她捏着手, 想挣开却动不了。其实她力气不大, 稍微一弹就能挣脱, 可不知怎么地, 被她拽到一侧时, 指背滑过她发丝, 细腻柔软的触感, 惊起一阵惊颤。
他低头去看, 下巴不经意碰到她脑袋，一碰立即弹开, 喉结异常艰难地滚了滚。
椰味洗发水，难怪那么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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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点, 手指克制不住拢了拢，差点碰上她拇指。
可那人却浑然无知般, 对着他伤口小心翼翼问了句：《万一破相了作何办？》说着就松开手, 低头在包里找东西。
破相？脖子算哪门子的相？
奚行收回手踹进兜里, 脚尖点了点地, 嘴角勾着, 漫不经心问：《你说怎么办吧？》
今朝翻出纸巾, 抽了张，又一次凑近伤口，小心捂着边缘血渍，有点过意不去，嗓音顿了下：《先处理好伤口，如果留疤了……我就去找祛疤膏。》
擦完血渍，仍有新的血液渗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今朝捏着纸巾，眼睫颤了颤，忽然一抬，定声提议：《我带你去医院吧。》
奚行看一眼她手里的纸巾，下巴往巷内随意点了下：《没那么夸张，贴个创可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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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今朝去药店买了药水和纱布。走出药店，拎着白色塑料袋，往街边扫一圈，不见有公共长椅，倒是闻见隔壁杂货店的饭菜飘香。
今朝拎起塑料袋，扎了个结，抬眼问他：《你会着急回酒店吗？》
奚行扬了下眉，声音散漫：《作何？》
《我请你吃饭，顺便上药。》
今朝说着，提了提塑料袋示意，走下两级台阶，《刚在来的路上瞧见有一家m记。》
奚行点头，长腿一步跨下台阶，站在她身侧：《走吧。》
前面疾来一辆外卖电动车，奚行绕了一步走在外侧，今朝顺理成章往内走了点，两人并着肩，往五十米外的m记走去。
奚行一双手插兜，冲锋衣外套半敞，散着股自在疏懒的劲儿，小街里各年龄层女士频频投来目光。
今朝也在用眼神扫街，观察着陌生街区，不做多想地回他：《嗯，有点……那两声很像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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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似的，他没在意飘来的关注，自顾自扫了会儿街旁店铺，侧头瞥一眼今朝，喉结轻滚了下，问：《幸会像很怕爆炸声？》
奚行仍在看她：《你听过枪声？》
今朝盯着地面被风卷起的枯叶，等叶子卡在板缝，迟疑几秒才答：《听过。》
扭头碰上奚行的眼神。
她不久略过，扯走话题反问：《你没听过？警匪片里有很多。》
奚行：《……》
走到m记，奚行拉开玻璃门，等她进去后再松手关上。
连锁快餐店难能可贵的一点，无论在哪个城市，店内装潢都大差不多，进入‘熟悉’的店里，阻隔在两人之间的冰层好像被敲碎了些。
点完餐，他们走一圈找到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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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晚餐时段，店里有许多穿校服的学生，他们落座的隔壁桌就是两个高中模样的学生在吃汉堡。
今朝瞧一眼，解开塑料袋，找出药水瓶和棉签棒，说：《那个药剂师叮嘱了上完药不能碰水，我待会儿贴上防水纱布，夜间你洗澡时留神点，理当不会留疤的。》
奚行靠着椅背，手搭在桌面，握可乐瓶晃了下，嘴角一勾：《乔今朝，你很担心我留疤？》
《嗯，忧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今朝站在他椅子边，手里的棉签沾了碘伏，尽量轻地擦拭伤口，他颈部线条很好，修长紧劲，皮肤又白，像天鹅最优美的那截，她换了根棉签棒，解释：《这么漂亮的脖子，留疤可惜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咳咳——》
奚行忽然被可乐呛到，脖子连带偏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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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签棒滑出一段皮肤，沾到衣领，今朝一着急就揪住他肩，喝他：《别乱动。》
奚行从餐盘拿了张纸巾，重新靠回椅背，嗓音带着笑：《没联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今朝被说得莫名。
他扫了眼对面空椅，吊儿郎当地勾起嘴角：《……喜欢看人脖子。》
《不够准确。》
今朝说着撕开胶带，故意往他脖颈没受伤的地方用力摁了下，《我只喜欢看漂亮的脖子。》
奚行的嘴角瞬间僵住，连接两记直球，有些不适应，他掀起眼皮，侧头睨她一眼，想看看她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下被她摁住归回原位：《都说了别乱动。》
他捞起可乐喝了口，一下子抿不准，她这话像是夸人，又更像是纯粹夸物件，她这几年到底都学了些何。
忙了十几分钟，不熟练的手法总算贴好防水纱布，今朝坐到奚行对面的椅子上，才发现奚行没吃东西，只喝了点可乐，等她拿起汉堡，他才打开自己面前的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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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等她一起才进餐。
今朝拾起吉士汉堡，咬下一大口，午餐是在高铁上吃的盒饭，一下车就饿了，后来忙工作去拍照又忘了吃东西，刚才问奚行要不要吃晚餐，倘若被拒绝她也打算自己来买个汉堡套餐带回酒店独享。
忽然感觉他这人挺难定义的，要是说他正经，讲话却刺刺的，说他不正经，大事小节又都很有教养，刚刚还舍己为人救了她……
奚行吃了几口汉堡，靠在椅背上喝可乐，腿儿自在地抻在桌边，望着今朝大口大口吃东西，辣翅被她啃得干干净净，只剩翅骨堆在空盒里，吃东西的顺序一点没变。
隔壁桌的女高中生咬着笔头，抱怨连连：《我笨死了，考试时根本不够时间写。》
她旁边的同学扯过卷子，瞧了眼：《这题型之前考过的，你多练练同类题。》
听见对话，今朝瞥了一眼隔壁桌，收回眼神，再抬眼与奚行的目光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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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三秒钟，两人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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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高二学完所有新课后，今朝也开始写整套整套的真题卷。那时她的野心很大，定了高于自己水平的目标院校，没日没夜泡在题海里。
实在解不出大题时，也会咬着笔头发愁，错题本的记录越多，心里越愁，有次在m记写题，她急得笔头直戳卷子，真想扔笔了事。
奚行坐在对面刷题，见着她的反应，掐停自己的计时器，问她：《怎么了？》
被问起后，今朝原本能忍一忍的脾气也不忍了，索性甩下笔，赌气瞥向窗外，破罐破摔的架势。
她嘴角往下，扯出几个字：《它在跟我作对。》
奚行伸手拿过她卷子，扫了几眼，瞧见被她戳出烂孔的附加题，笑了下：《乔今朝，这题作何可能难倒你。》
奚行扯来一张草稿纸，另一手转着笔，慢悠悠问她：《我说你五分钟后能搞定它，你信吗？》
今朝摆回头，看着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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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信的，每次他讲题都能将复杂的变为简单可理解的，方才她只是在气自己，没了信心，被他这么一说，信心又回来了一点。
她点点头，自觉凑去看卷子。
原本缠成一团的乱麻，被奚行揪出端头，轻微地巧巧地解开，顺着麻团，今朝自己接过麻线，抽出烦人的线结，手指一来一回，不多会儿算出正确答案。
《四分四十五秒。》
奚行抬表看了眼，嘴角扬着，帮她鼓起干劲：《甚至都用不上五分钟，乔今朝，以后不要自我设限，会影响你的潜能小宇宙。》
今朝扬起笑，挺得意的笑，为奚行而得意，他不仅有本事化繁为简，还能熬出香喷喷的鸡汤，这人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
《奚行，你信不信？》
她故意卖关子，捧起可乐嘬一口，见他不为所动，自己蹦出下一句：《你以后无论做何事情都会甚是厉害的。》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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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的脑袋被拍了下。
奚行收回笔，搁在手里转着，故作严肃睨着她：《快往下写，不要分散注意力，你可是要考d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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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场景，幻灯片般一幕幕滑过。
今朝瞥开眼神，闷头喝可乐，奚行的眼皮也冷淡垂着，左手揣在兜里，不自觉搓了下指腹。
吃完饭走到街上，天已全黑，郁洲老区没何夜生活，两旁铺子关门闭户，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
奚行一双手揣在兜里，脚尖随意踢了下易拉罐，今朝以为他在玩儿，转眼就看他将易拉罐踢到垃圾箱边，从口袋拿出张纸巾包着易拉罐边缘，拾起丢进分类垃圾箱。
夜晚的风有些大，他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站在路口等车时，地上有只易拉罐被吹得呱呱响。
回酒店大堂，两人站在电梯厅等电梯，今朝住在十五楼的标间，奚行的楼层比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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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两个m.x.的pr姑娘，她们脚上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说说笑笑望向电梯外，见到奚首席和今朝站在一起等电梯，震惊得忘了要出电梯。
萱萱瞪大目光，先是看到奚首席脖颈上贴着的白纱布，垂眼又瞧见今朝手上拎的白塑料袋，以及里面的药水瓶纱布，思绪飞转，愣几秒才想起开口：《奚首席，你们回来这么晚啊？》
奚行嗯了声，没有否认是一起回的。
萱萱往今朝身上瞟了眼，拉着老同事出电梯，意味深长地追问道：《向总点了大量烤串宵夜，我们下来拿，要多送几分去您屋子吗？》
奚行侧身让了让，低头望向今朝，问她：《你想吃吗？》
今朝扯着嘴角笑：《不用了，谢谢。》
进了电梯，关上门，今朝赶紧将塑料袋递给奚行，免得等下还有熟人进来，她想了想，提醒道：《你找机会跟你同事解释一下吧。》
奚行接过袋子，单手插着兜，居高临下看她一眼，问：《解释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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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眉毛一拧，仰起头义正言辞：《解释我们只是一起去吃m记。》
他扑哧笑了下：《难道不是吗？》
今朝：《……》
电梯到了十五楼，今朝迈出电梯间，正要抬腿右转，就听到奚行喊她。
《乔今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站定，瞧见奚行的手肘撑着门，以为他有何重要的话要说，自觉退回一步站去门边，问：《作何了？》
隔着半步，奚行的眼神在她面上落了几秒，随后松手退回电梯，后背懒散靠墙，嘴角乐着：《明日别迟到。》
电梯门合上，只剩今朝一脸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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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准时的好吗！
作者有话说：
今朝：这脖子很像我家大白鹅，被我牵着跑。
奚行：听说有人被大白鹅揍哭了？
今朝：……反正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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