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七章 差点被炸死 ━━
第三十七章差点被炸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青山匆匆找到李易，见面第一句就是《出大事了》。
李易此时正写一篇老师给他布置的文章，眼见就要收尾。
朱青山的神情焦急，他也不得不停住脚步来。
《师兄，我这就剩束股最后两句话了，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
这年代还没有八股的结构，李易率先用出来，一开始的时候程经纶还说他投机取巧，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之后，他发现这种固定格式的写法，对于学生作文来说真的要方便许多。
于是程经纶不止不再禁止李易用这种方法，甚至还将他在中院推广开来。
这就使得中院的学习在做文章这一块突飞猛进，李易被掳的那段时间，他组织中院和上院进行了一次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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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令人大吃一惊，上院竟然在作文一道上被中院比下去了。
如今朱青山也在练习这种方法，自然明白这方法的好处。
可他是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朱青山凑近李易，说道：《方才收到家里给我的来信，说是乌家的事情发了。如今正分批将团练营的将士乔装，悄悄深入龙门县布置。》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我赶了回来那天就跟你和老师讲过了，乌家犯罪的证据详实，只要你爹够魄力，就一定会肃清乌家的势力。
当时你也说过，你爹肯定能抓住这样东西机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见只是这事，李易就有些责怪朱青山大惊小怪，拿起笔就要重新写完这篇文章。
朱青山拦住他，低声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爹在信里说，要等仇千户的部队回到龙门镇，同样进行部署，然后整个龙门县一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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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问道：《随后呢？》
朱青山暗暗指了指乌郡郃在山上的小院方向，道：《方才我遇到乌郡郃，神色匆匆的样子，我在猜，他有没有可能提前收到呼啸声？》
《应该不会吧？》
李易皱着眉头，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毕竟小叶丹部落那边打了一场大仗，尽管伊罗莎和一干主要人物全都落网伏诛了。
只是谁能保证就没有跑出来数个漏网之鱼？
朱青山摇头道：《狗急跳墙理当不至于，乌家在龙门镇就某个清风楼而已，除了十数个伙计，理当闹不出什么风浪。
李易问朱青山，道：《你到底是担心乌郡郃跑了，还是忧虑他狗急跳墙？》
我就是怕他跑了。》
李易道：《跑就跑呗，他某个读书人，跑了还能掀起何风浪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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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不狗急跳墙，我们有何好忧虑的。
他们就算是跑了，你爹的人和仇千户的人，难道还能把他抓不赶了回来？》
朱青山想了想，道：《也是哈。那就没何好忧虑的了。》
李易又趴回桌子上继续写他的文章。
朱青山也凑在跟前看了起来：《小师弟，你这作文的水平又见长了，幸好你不与我参加同一年府试，不然师兄我压力可大了……》
两人把乌郡郃有可能的行为抛到了脑后。
却是谁也没有联想到，乌郡郃没有狗急跳墙，此外一个神经病却差点掀起惊涛骇浪。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教舍，李易总算写完了那篇文章，正舒展着筋骨，准备去寻仇万金那厮斗几句嘴解闷。
却见某个蒙学班的学童跌跌撞撞跑进中院，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喊道：《李……李师兄！不好了！仇师兄他们……被人堵在教舍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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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眉头一皱：《堵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书院闹事？》
《是……是乌文季！》学童嗓音发颤，《他怀里揣着炸药，把仇师兄和好数个中院的同窗都关在西跨院的教舍里，还……还说要见你！说不去的话，他就点火！》
李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朱青山一把抓住他：《小师弟，不能去！那疯子既然准备了炸药，就没打算善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易挣开他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那学童：《他手里多少炸药？怎么带进来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不知道，用布包着，一大包……守门的院工被他用刀逼退了，现在没人敢靠近……》
李易脚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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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青山追上去拦住他：《你疯了？那是炸药！我去找我爹的人，他们就在镇上！》
《等你爹的人来，乌文季早把教舍点了。》李易推开他，《他是冲我来的，我不去，仇万金他们就得给我陪葬。我李易这辈子最讨厌欠人情，尤其是欠那死胖子的。》
西跨院的教舍外，已然围了一圈人，却都是远远站着，无人敢上前。
程经纶也赶到了，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正和某个衙役打扮的人低声说着什么——那是朱县令留在镇上以防万一的暗线，此刻也被惊动了。
见李易走来，程经纶一把拽住他：《你不能进去！》
《老师，他点明了要见我。》
《那也不能去！》程经纶的手在发抖，《那是炸药！乌文季已然疯了，你进去能做何？》
李易看了那扇紧闭的门一眼，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一下：《老师，您教过我，作文如做人，讲究的是破题要准，承题要稳。今日这道题，学生只有亲自去破，才能收束全文。》
程经纶一怔，李易已经挣脱他的手，大步走向教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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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身后传来程经纶的呼声。
李易没有回头。
推开门，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教舍里，七八个中院学子瑟缩在角落，仇万金被单独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看见李易进来，拼命摇头，呜呜直叫。
而乌文季就站在教舍正中，怀里抱着某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根火折子捏在手里，明灭不定。
《你来了。》乌文季盯着李易，眼神里没有恨意，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就清楚你会来。你这个人，最重情义，最看不得朋友受苦。》
李易扫了一眼那包袱：《乌文季，你叔父已然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了，你不跟着走，留在这儿闹这一出，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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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从小被人说是痴傻，但我不傻。我知道，就算跑了，这辈子也回不来了。既然是末路，总得拉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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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文季笑了，笑容里满是凄凉：《走？往哪里走？我乌家三代积累，在这龙门县经营几十年，就因为你这样东西外来户，说垮就垮。叔父让我走，可我不想走。》
李易看了看角落里的那数个学子，又瞧了瞧仇万金：《你要垫背，找我一个就够了。放他们走。》
《放？》乌文季哈哈大笑，《李易啊李易，你当我傻吗？放了他们，你还有何顾忌？我手里就这包炸药，没了人质，你转头就跑，我追得上你？》
李易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到底想怎样？》
乌文季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死。》
教舍里一片死寂。
仇万金挣扎得更厉害了，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李易却忽然笑了：《行啊。作何个死法？你总得说清楚。》
乌文季被他笑得一愣，旋即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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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你蠢。》李易指了指那包炸药，《就这玩意儿，你抱着站在这儿，要点大家一起点，你喊我进来做何？直接点了不就完了？》
乌文季的脸色变了变。
李易往前踏了一步：《你不点，是因为你还在迟疑。你嘴上说着要同归于尽，心里其实还想活。你把我们堵在这儿，逼我进来，但是是想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弄死我，自己又能脱身。》
《你放屁！》乌文季的手一抖，火折子差点碰到引信。
李易却纹丝不动，甚至又往前迈了一步：《我是不是放屁，你自己心里清楚。乌文季，你叔父已然跑了，乌家完了，你留在这儿，就算杀了我，也是个死。可你要是现在走，趁乱逃出龙门镇，未必没有活路。》
乌文季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仇万金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正拼命往这边蠕动，嘴里呜呜呜地叫着，满脸涨得通红。
李易眉头一皱——这死胖子在搞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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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文季也被吸引了注意，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瞬间，李易动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一把攥住乌文季拿着火折子的那只手，重重往旁边一拧！
乌文季吃痛，火折子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你——》乌文季瞪大了眼，另一只手死死抱住包袱，抬脚就往李易身上踹。
两人扭打在一起，那包炸药在他们之间滚来滚去，引信垂落，摇摇晃晃。
角落里传来惊呼声，数个学子趁机爬起来，拼命往外跑。
仇万金还倒在地面，急得呜呜直叫。
李易一边制住乌文季，一旁冲他们喊：《快！把这死胖子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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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两个学子折返赶了回来，七手八脚解开绳子，拖着仇万金就往外跑。
乌文季见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发力，一头撞在李易胸口，李易吃痛，手上力道一松，乌文季趁机挣开，一把捞起地面的火折子。
《都别想活！》
他狂笑着，将火折子往引信上凑。
李易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合身扑了上去。
就在这一刹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攥住了乌文季的手腕。
是仇万金。
这胖子不知何时候又跑了回来，满脸横肉都在抖动，额头上冷汗直冒，可那只手却攥得死紧，像铁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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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娘的……》仇万金喘着粗气，骂道，《老子这辈子……最恨被人绑着……》
乌文季疯了似的挣扎，火折子在两人之间晃动，几次险些碰到引信。
李易趁机爬起来，想去夺那包炸药。
可乌文季已然彻底失去理智，他猛地甩开仇万金，抱着炸药就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狞笑着注视着他们：《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
他的手往下一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引信嗤地一声，冒出了火花。
《跑！》
李易一把拽起仇万金，拼命往门口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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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方传来乌文季疯狂的笑声：《李易——我在地底下等你——！》
火花沿着引信飞速燃烧，缩进那鼓鼓囊囊的包袱里。
李易和仇万金刚冲出入口处，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巨大的气浪将两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李易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目前金星乱冒，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挣扎着回头望去。
那间教舍的窗边已经被震碎，浓烟从里面滚滚涌出，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
没有哭喊，没有惨叫。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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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衙役和院工壮着胆子冲进去，瞬间后，抬出某个血肉模糊的人形。
乌文季。
他还没有死透，目光半睁着，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有人凑近去听，只隐约听见几个字：《……作何会……不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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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他的头一歪，再也没了力场。
李易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仇万金就趴在他旁边，半边脸糊满了黑灰，像只被烤过的肥猪。他艰难地扭过头，看了李易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易……老子救了你一命……你欠我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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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也笑了，笑得浑身发颤。
《行……欠你十条命都行……》
远方，程经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浑身都是尘灰，满脸惊魂未定。
他蹲下身，颤抖着摸了摸李易的脉搏，又摸了摸仇万金的，确定两个人都还活着，这才一屁股坐在地面，老泪纵横。
《混账东西……两个混账东西……》
朱青山也赶了过来，脸色煞白，看看李易，又看看那间已成废墟的教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真他娘的……是那神经病……》
太阳一点一点地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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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的人终于赶到了，连同团练营的乔装将士一起，将整个书院围得水泄不通。
李易被抬上担架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在说，乌郡郃在山上的小院已然空了，人不知去向。衙役们在清风楼里搜出了大量的账册和书信，乌家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可这些，李易已然没心思去听了。
他望着天边那抹残红，忽然想起乌文季临死前那句话。
作何会没有炸？
那包炸药，明明引信已经点燃了，威力也确实不小，却偏偏在乌文季怀里炸开，只把他一个人炸得血肉模糊。
李易伸手摸了摸怀里。
那本从伊罗莎那里得来的羊皮册子，还在。
里面夹着的几页，是他闲暇时胡乱写下的笔记，其中有一页，记录的是几分乱七八糟的配方——何火药配比，什么硝磺比例，都是他从前世记忆里翻出来的零碎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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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乌文季来找过他一次，说是请教文章，在他桌上翻了几页书。
那时候李易没在意。
现在想想……
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疯子，到底还是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却又偏偏只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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