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 第十七章 ━━
提姆睡不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凌晨三点半，他在想西奥多。
凌晨四点半，他还在想西奥多。
早晨五点半，提姆劝自己：睡吧，岂能因为自己的新兄弟，耽误了明日计划好的安排？
早晨六点半，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挂在提姆的双眼之下，像是一款造型独特的烟熏妆。
提姆睁着眼，脑子里：该睡了，再不睡猝死了。
提姆一闭眼，脑子里：西奥多到底作何回事！
说起来，提姆和蝙蝠侠也曾考虑过最严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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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西奥多对提姆做出干预，是只因他知晓了蝙蝠侠的真实身份。
但在后面，蝙蝠侠轮流用两个身份进行试探，西奥多的反应都很正常。
身份暴露论被暂时搁置。
也不能排除西奥多失去相关记忆，或者被洗脑的可能。
但倘若西奥多真的是一份《请柬》，发送请柬的人会在他身上制作出更多异常，甚至会保留一些戏剧性的色彩。
就像是主办方给请柬系上丝带，再饰以金粉，醒目到能被人一眼看见那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西奥多身上，没有类似的标记。
但这不代表西奥多身上没有其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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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人的本质可能很复杂，但他在短时间内的行事逻辑，一定是前后统一的。
所以，西奥多不可能一旁对着素未谋面的《过世》兄长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恶心》；一旁对同班同学提摩西·德雷克抱有同情，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来保护他。
提姆眼中，西奥多极为矛盾地分成了光暗两面。
暗的那个对已逝去的生命熟视无睹，光明里的那又愿意遵守世俗的道德。
在西奥多的两种行事法则里，一定有某种认知平衡在它们之间。
提姆想道，这里面必然隐藏着何重要信息，但被他忽略了。
有极大概率，那和西奥多调查不出来的过去有关。
*
早晨七点半，西奥多哈欠连天地坐在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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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极其钟，提姆摇摇晃晃地下楼吃早饭。
从他困得朦胧到睁不开的目光上，西奥多真的忧虑，他会不会从楼梯上一头栽下来。
迟疑了瞬间，西奥多还是忍不住出言关心：《提姆，你还好吗？》
《嗯？我很好，我不要紧，我只需要一杯咖啡……》
提姆嘴里喃喃应答，吐字模糊，像是在念诵着什么神奇的咒语。
西奥多极为震惊地发现，这人竟然在全程闭着眼睛的情况下，凭借蝙蝠一般的雷达走到了咖啡机面前！
这还不算，但见提姆吨吨吨地灌下一杯意式浓缩咖啡，再睁开眼时，宛如魔法少女变身一样，张开了一对blingbling的卡姿兰大眼睛！
西奥多：《……》
你喝的这真是咖啡吗，不是什么限制级激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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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的眼神默默移动到咖啡机上。
难道说他前日估计有误，在韦恩家里，药物平时都是下进咖啡里的？
望着提姆仿佛一夜没睡的模样，西奥多又一次问道：《你真的还好吗，提姆？》
《我还好，不要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话之间，提姆拿起杯子凑到唇边，鼻尖轻微地抽动，非常详细地嗅了嗅里面的白色液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谢天谢地，不是花生露。
再插起目前的枫糖煎饼，毫无防备心地一口咬下去——提姆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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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作何又是花生味的！
提姆震惊抬头，望向西奥多：《你这么早就起来做饭？》
西奥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平时起得早。》
祖传夜猫子的蝙蝠家，总算住进了一只日行性小鸟吗？
他的一日三餐，绝不会假于人手！
此外，喜欢花生的人设一旦立下，就要做到有始有终！
提姆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强笑着往煎饼上疯狂浇糖汁：《这习惯真好，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西奥多谦虚了两句，不动声色地朝楼上看了一眼，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话说韦恩先生呢？他不下楼吃早饭吗？》
《哦，你叫他布鲁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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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纠正了一下西奥多过于客气的称呼，提姆晃了晃困意袭来的脑袋，才继续说：
《他前日睡得晚，倘若没有重要的事，至少得等到下午三点才会起床，我们不用管他。》
家里的每个人，除了西奥多之外，都是夜行动物。
天长日久，这事肯定瞒不住的。
提姆和布鲁斯也不打算向来都隐瞒西奥多。
只要过了前期的磨合阶段，他们就会把真实身份对西奥多和盘托出。
因此，他得提前给西奥多打个预防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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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等未来坦白身份的时候，西奥多也不会太过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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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思路毫无问题。
只是西奥多现在就很惊讶。
西奥多：《！！！》
握着餐叉的手，微微颤抖。
看见提姆脸上两个偌大黑眼圈的时候，他心中还存着一分侥幸。
毕竟当代青少年，熬夜岂非家常便饭。
就连西奥多前日吃完晚饭回屋，都忍不住打了一小时的游戏机。
但当提姆用如此熟稔、如此了然于胸的语气，说出韦恩昨天睡的晚时，西奥多就再不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
韦恩前日睡得晚，提姆作何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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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韦恩睡得晚，提姆也跟着他睡得晚？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在西奥多来到韦恩庄园的第某个夜间——在他反锁房门，又用桌椅把门板堵住的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罪恶之事？
昨晚，西奥多枕戈待旦，却从来都没有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推响。
那究竟是因为新人的特殊待遇，还是提姆以身饲虎，替他引走了本该到来的危机？
西奥多恨恨地攥紧了餐叉，无力感激愤地涌动在他的胸膛。
布鲁斯·韦恩！
为富不仁的阔佬,你害人不浅啊！
嘴唇翕动了几下，西奥多发自内心地劝解提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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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日不去上学了。》
这样东西傻孩子，怎么一点都领悟不到自己的意思！
提姆困得连续两次差点把脸砸进餐盘里：《阿福，替我跟学校请个假。》
西奥多瞧了瞧在一旁站立的老管家，不好把话说得太恍然大悟，急得背后微微冒汗。
他含糊地说道：《你这样，不太好吧。》
——你确定要继续留在庄园里吗？
——等你睡醒了，韦恩不也睡醒了吗！
补觉在哪里都能补，你去学校课堂上也一样能睡啊。
提姆揉了揉眼睛，胡乱地把最后一块煎饼塞进嘴里，没嚼几下，就用牛奶生生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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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意识终于清醒了一点。
提姆有点好笑地解释：《我下午有个董事会要去公司开，是正事，不是逃课。》
懂了，提姆还没傻透，至少清楚去单位躲一躲。
西奥多欣慰地点头，感觉自己像是在观刑场上围观砍头的人，眼看着同伴的死期又被延长了一天。
董事会何的，西奥多不懂。
但倘若提姆能凭借这种方式，为他博得一些话语权，也是一种夹缝之中的生存策略。
至于自己……
西奥多无声地垂下目光，拎起挂在餐椅背上的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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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有自己的逃跑计划。
直到西奥多迈出三步开外，提姆才猛地想起一件事，把西奥多给叫了回来。
《对了，西奥多，这样东西给你。》
提姆的手腕潇洒地一扬，一支做工精巧的手机就从餐桌的彼端滑到这一端，稳稳地停在西奥多的面前。
迎着西奥多有点诧异的神情，提姆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看你好像没有移动电话？拿着这样东西吧，就当成我送你的欢迎礼物，方便咱们保持联络。》
西奥多确实从未拥有过一台属于自己的移动电话。
他拾起手机看了看，又新奇地摆弄了两下，很是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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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道谢以后，西奥多不好意思地望向提姆。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
提姆也微笑着回视西奥多。
《不用客气。》
现代社会里，你想知道的大量东西，都行在网上找到答案。
但直到之前调查西奥多的时候，提姆才惊觉，西奥多根本没在现代网络社会里留下多少浏览记录。
而你究竟是个何样的人，也可以从浏览记录中一见端详。
首先，他没移动电话。
其次，孤儿院里没有上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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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西奥多接触网络的唯一机会，就是每周学校的微机课上。
每到那时候，他都会给认识的网友发一封聊天邮件。
但那邮件不可能有问题，里面也没有包含密码之类的东西。
只因西奥多结交的那个网友，名字叫做彼得·帕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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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高中生网友还有个隐藏身份，就是纽约的蜘蛛侠。
提姆：《……》
在送给西奥多的手机里，提姆设置了一点小东西。
首先是定位系统，这是为了保护西奥多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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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没有夜晚的秘密身份，身为富豪韦恩的养子，一辈子总要被绑架几次。
其次，提姆在西奥多的手机里编写了某个程序。
当它检测到提姆设置的关键词，比如《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小丑》、《阿卡姆》之类的词汇时，会自动把相关结果报送到提姆的电脑里。
最后，当西奥多遇到意外情况时，移动电话也会替他自动发送报警信号。
求救信号会直通蝙蝠频道。
除此之外，这就是一台最先进、最新潮、容量巨大，打游戏永远不卡的科技手机啦。
为了防止西奥多发现，提姆特意给种下的程序做了好几层屏障。
假如西奥多这样都能破解自己的密码，那本身就代表了很多信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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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提姆万万没料到的是，西奥多摆弄了几下移动电话后，主动向他请教。
《我想在移动电话里下个谷歌浏览器，应该怎么做？》
《你这台手机，有说明书吗？》
提姆：《……》
瞬间感觉自己设下的四层屏障很没必要。
西奥多很高兴：《我恍然大悟了，移动电话就像是小型电子设备，其实和微机课上教得差不多。》
压下心底的诧异感，提姆耐心地指导西奥多作何进行移动电话的基本操作。
提姆微笑，掩去眸中浮现的一丝若有所思。
《自然，你学得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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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带着他的新移动电话，高高兴兴地面学去了。
上午的时间，提姆原本想睡个回笼觉的。
但只因西奥多又抛出了新的谜团，大脑忍不住陷入思考。
就在他终于酝酿出一点困意，昏昏欲睡之际，电脑忽然响起了提示音。
那是他给西奥多的手机设下的程序，代表西奥多搜索了某些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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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猛然睁开目光，跳下床，光脚盘腿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后台。
伴随着西奥多的浏览记录不断刷新，关键词被反复触及，提示音也不绝于耳，敏感得宛如某绿色小说网的审核标准，三分钟狂响十八次。
注视着西奥多的搜索记录，提姆的表情逐渐陷入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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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西奥多这是……干何呢？
第一，现在这个时间，他肯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玩手机了。但是这不重要。
第二，怎么会他看见西奥多不断地、连续地、一刻不停地……
一刻不停地在推上搜索所有名字叫《提摩西》的账号？
提姆：《？？？》
他竟看不懂西奥多这样东西操作。
倘若说，西奥多是想找到提姆，那提姆的个人主页就在搜索列表第一位啊。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但西奥多只是点了个关注，然后就把他放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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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除了提摩西·德雷克之外，从刚才起，西奥多至少关注了一百八十个提摩西！
这样东西数目还在持续增长。
就这么二极其钟的工夫，他的关注数就快涨到两百个了！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西奥多，你是何提摩西收集癖吗？
提姆震惊地去摸自己的水杯，感觉自己要来一口咖啡压压惊。
耐心观察了一会儿西奥多的操作，提摩西总算看出了端倪。
西奥多不是有何《提摩西囤积癖》，他应该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提摩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每个po出自己照片的提摩西，西奥多都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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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提姆之外。
而那些没有照片记录的提摩西，西奥多统统关注一波，主打的就是一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丝疑惑，不禁浮上提姆的心头。
——西奥多在找谁？
在阿卡姆病院入口处出现之前，他就认识了某个《提摩西》吗？
***
哥谭高中里，西奥多终于停住脚步了搜索的动作。
他看着移动电话上显示出的照片，从对方已然长开的眉眼里，轻易地分辨出了旧日的影子。
轻微地摩挲着手机屏幕，西奥多释然地叹了口气，感觉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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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在逃离斯坦利以后，提摩西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从主页内容上看，他并无血缘的兄弟、相互扶持的同伴、共担罪恶的同谋，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影，坦然地生活在阳光之下。
他读了大学，找到了工作，还结交了许多可靠的朋友。
过去的二十年光阴，显然让提摩西脱胎换骨。
他的主页上，时间最近的一张照片，是提摩西正和朋友们庆祝自己的生日。
不知过了多久。
【快乐的一天！感谢瑞德，摩根，艾米莉和霍奇！】
望着照片上蛋糕插着的生日蜡烛，西奥多的神情有些恍惚。
是了，现在的提摩西，已然三十五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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