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第八章 ━━
当天夜间，孤儿院吃上了一顿比平时丰盛得多的晚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开饭之前，院长女士特别宣称，这顿晚饭来自于韦恩先生慷慨的馈赠——简单来说，就是阔佬请客。
西奥多坐在餐厅的长条排凳上，心满意足地享受了一顿小羊排+热可可的绝妙组合。
他依依不舍地把杯底最后一滴可可倒进嘴里，懒散惬意地半眯起眼睛，首次感觉阔佬的拜访也不是没有好处。
为了应付他们的慈善事业，富豪们起码会装腔作势一下。
而每到这样东西时候，孤儿们就行短暂地改善一下生活。
随后，隔壁屋子的女孩安妮，又把自己鲜艳的红发脑袋探了进来。
这顿饭吃得西奥多极其满意，直到离开餐厅，他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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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西奥多，院长女士让你去一趟她的工作间。》
西奥多摆在手里的书包：《我？确定是我吗？》
《不然呢。》安妮用一副《你脑子不好使》的表情看着他。
《你得快点，西奥多。正午的时候叫你你不下去，我被你连累得挨训了好几句。》
《……》
西奥多沉默地点头示意，笑容不知何时从他的嘴角消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孤儿院的人手不足，每个人都当成两三个人用。
这些孤儿能吃饱穿暖好好长大，就已经是在哥谭能拥有的最大奢望，很少有人有精力去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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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女士每天都很忙碌：拉赞助、审视本周的账单、撰写需要上交的文件……
所以，她一般不找孩子过去谈心。
除非那孩子犯了重大错误，或者是有什么对于孩子本人极其重要的消息。
鉴于自己白日方才惹过韦恩阔佬，西奥多感觉，答案应该是前者。
仔细想想，某个目光长在天上的富豪老爷，感觉自己的面子受到损伤，暗示负责人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一点教训尝尝……
可能性很高。
这很符合西奥多对他们的刻板印象。
行吧，那就是要抄句子、一个月不能吃晚饭、或者关禁闭。
西奥多准备好了承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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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为什么，从他踏上台阶的那一刻起，不妙的感觉就像是烙焦的玉米饼，一阵阵黑炭似的烟气不断从心口往上窜。
当西奥多跨进院长的工作间大门，这位性格严肃的女士，就对西奥多露出了某个从认识她那天起，最灿烂的微笑。
预感比现实先来一步。
院长女士的嘴唇方才开始一张一合，而西奥多已然提前感觉到毛骨悚然。
《恭喜你，孩子。韦恩先生很欣赏你自强的精神，他决定领养你！》
《何？！》西奥多惊叫。
《韦恩先生，就是今天正午来看你们的那位好心人。》院长女士当成他被冲昏了头脑，耐心地把话重复一遍，《韦恩先生下定决心领养你。你要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了，孩子。》
——fuck韦恩！
西奥多确实要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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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吗的，这不是眼看着要重蹈覆辙了吗！！！
晚上喝掉的那杯热可可，统统化成冷汗，刀子般地戳刺着西奥多的胃壁。
西奥多震惊地倒退三步，不敢相信布鲁斯韦恩在想何。
此日中午，他已然把狠话撂到那种地步，但这阔佬仍然执意要收养自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韦恩到底禁欲几天了，他脑子里盛着的，都是何白花花的东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是说，在西奥多不清楚的时候，全世界发生了一场基因变异，自己成为了世上仅剩的某个黑发蓝眼小男孩？
院长女士怜爱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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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都愉悦得说不出话了。》
西奥多抹了一把脸。
《我是说不出话了，院长女士。》
他平静了一下情绪：《这事发生在何时候？我是说，韦恩打算何时候来接走我？》
《是‘韦恩先生’，对待恩人没礼貌可不行。》
院长习惯性地教育了他一句，才说：《韦恩先生想要明日接走你。你有某个夜间的时间收拾东西，跟自己的朋友告别什么的。》
《太好了，谢谢您，我知道了。》
院长说的：你有一个夜间收拾东西。
西奥多听到的：你有某个夜间的时间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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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当然要跑。
再不跑就得被韦恩打包塞进那座豪华庄园里，变成过去无数个饱受虐待的小男孩的形状了！
让西奥多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韦恩最终怎么会选择领养自己。
是自己表现的还不够危险吗？
他就差当场拔出蝴.蝶刀，给韦恩表演一个高超的阉割技术了，还要作何才能更危险啊？！！！
另一旁，在西奥多不知道的地方，蝙蝠侠与罗宾之间进行了一场交谈。
《我准备收养西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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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话题被抛出来的瞬间，提姆的动作像是定格动画那样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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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别告诉我，你的‘准备收养’，其实是‘已经下定决心’的意思？》
蝙蝠侠不说话。
蝙蝠侠给你一阵沉默，让你自己领会。
《我明白了。》
提姆吐出一口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平静，把转椅调转方向。
《那我假设……倘若阿福准备发表点何看法，比如这个家里不知有何魔法，黑发蓝眼小男孩好像会有丝分裂，转眼之间就长出四个……你也理当准备好相关的说辞了？》
《这样东西说法并不准确。》
布鲁斯看了提姆一眼，钢蓝色的目光像大海泛起波浪，漾起一丝揶揄的笑意。
《毕竟，有时候小男孩不是有丝分裂，他会自己送货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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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自己送上门的小男孩·姆：《……》
好样的，布鲁斯。
今晚吃饭时最好小心一点，阿尔弗雷德准会往你餐盘里加双倍的西蓝花。
《事先声明，我对西奥多没有意见。》
提姆举起一只手，表示接下来这段发言的严肃性。
《但你这么快就做出下定决心，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布鲁斯放平了眉毛。
《我当面见到了西奥多，他的性格有点……棘手，但本性并不坏。》
说这话时，男孩那锋利危险的笑容，以及小姑娘毫无顾忌一把抱住对方小腿的模样，依次在蝙蝠侠目前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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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不能放任他这样长大……西奥多需要几分约束和教导。》
他知道，此时此刻，布鲁斯一定想起另一个人。
被布鲁斯领养的第二个孩子，蝙蝠侠的第二任罗宾。
提姆注意到，在蝙蝠侠说话时，语气里掺杂进一丝复杂的怀念口吻。
同样是出身街头、不服管教、野性十足，小小年纪就直面这座城市的残酷。
杰森给蝙蝠侠带来大量快乐。
但失去他时的自责和痛苦，远比过去的那些记忆更深刻。
提姆清楚，蝙蝠侠从来都介意这件事。
他认为是自己的错误，才导致了罗宾的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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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好吧，布鲁斯，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面对接下来的话题，就连提姆都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布鲁斯挑起眉头，示意他有话直说。
提姆将膝盖上的电子设备转过来，修长的指尖敲了敲电子设备屏幕。
《此日正午，你离开的时候，在西奥多身上挂了一个信号定位器。》
《现在，这样东西定位器正以每小时七千米的迅捷，往韦恩庄园相反的方向移动。》
这是人类步行的正常时速，因此全然可以排除西奥多被绑架的可能。
提姆努力压平嘴角，不让自己的表情外放得过于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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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做下定决心时，没跟我和阿福商量过。》
《但你征询过西奥多的意见吗？》
《……》
《你肯定问过，是吧？》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西奥多绝不是现在才得知消息，因此愤然出走的，对吧？》
《……》
蝙蝠侠的沉默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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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罗宾鸟总算忍不住，涌出出一阵冲天的欢笑。
《哈哈哈哈哈哈！》
提姆笑得太欢乐了，从蝙蝠侠现在的角度，甚至能看见他嚣张的嗓子眼。
但蝙蝠侠仍然甚是克制，没有趁机拿着手电筒和小镜子冲上去，给罗宾鸟做个口腔检查，因为他是蝙蝠侠。
蝙蝠侠语调平平：《西奥多对布鲁斯韦恩的观感有点差。》
提姆：《——哈哈哈哈哈！其实你不用解释的，布鲁斯。你知道的吧，越解释就越显得……》
《……》
蝙蝠侠紧绷着下巴，语气干巴巴地重新复述了一遍：《……他对布鲁斯韦恩印象很差。》
假如西奥多正午收到消息，那他不等吃上晚饭就会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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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西奥多是怎么逃跑的问题……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六个小时前。
西奥多合上院长工作间的门，刚回到卧室，就一屁股坐在床上。
男孩半垂着头，把手指埋进自己浓密的黑色发丝间，反思起事情是作何变成现在这样东西地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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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我计划有误。
西奥多闭上目光，极其沉痛地想道。
我擅自根据提姆的性格，错误地估计了韦恩口味。
因为提姆文静善良，就以为这阔佬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hold不住狂野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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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人家根本不挑嘴，碰上野味也想吃一口！
去你的布鲁斯韦恩。
这么荤素不忌，早晚有一天会遇到康斯坦丁，把你的**塞进**里。
恨恨地磨了磨牙，西奥多开始盘算自己的逃跑计划。
他很清楚自己都有哪些优势：
相比于自己的同龄人们，西奥多比他们更能打一点、容貌更出众一点、见识和某些方面的知识积累更丰富一点……小秘密也更多一点。
但只有这些东西，是不足以支撑起西奥多的人生的。
他可以轻松地处理掉来找麻烦的校霸，对上数个街头混混，或者是十八线的黑邦也不会落于下风。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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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西奥多还没有能力，对付那些高高在上的、盘踞在城市顶端的、结构性的恶。
比如哥谭本身，比如布鲁斯韦恩。
就像是他今天正午对韦恩提到的那些狠话：撬开他的房门，剥了对方的皮，扯出这家伙的肠子。
西奥多真能做到吗？
也许吧，但务必得是被逼到绝境的时候。
离开韦恩投注的资金，哥谭将变成一个更大的泥潭。
只要还有脑子，就不难设想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儿，杀了哥谭最富有的阔佬，将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受益者或许会在心里，对西奥多轻飘飘地道上一声感谢。
而被牵连者，必然恨不得杀他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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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之内，西奥多的名字和面孔，将反复在电视报纸和各种媒体上出现。哪怕他侥幸回归正常生活，近旁的每个人都能轻易地认出他。
韦恩家的其他人呢？
保不准就有人，想方设法地在西奥多的精神鉴定上做手脚。
看似是为了替他脱罪，实则是要将西奥多送进随便哪座掌控之下的疯人院。
只要想到被韦恩收养以后，将要经历的一系列事情，西奥多连脸色都忍不住阴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孤儿院不能呆了，学也不能上了。
就连哥谭，他都最好不要在这个地方继续逗留下去了。
哪怕是跑到隔壁大都会，西奥多都得当某个黑户。以免作为未成年人，被社会机构查到真实身份，重新送回哥谭，落进韦恩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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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谁的错啊？
西奥多把枕头当成韦恩，在手里恶狠狠地掐成一条：韦恩阔佬，你害人不浅啊！
吐出一口长气，西奥多将枕头甩在床上，抬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没有飞鸟行过。
但那里有自由的哥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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