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作间里出来时他看了下移动电话，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好在回到教室才发现周晓东不仅已然帮他整理好了新书，连书包都整整齐齐的挂在桌侧，他一挑眉，《你蛮贤妻良母的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啥？》周晓东从手机游戏里抬起头。
盛向予没再回话了，把移动电话扔进桌兜里。
周晓东盯着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哦！这不是我啊，我就帮你领了新书，是蒋严给你弄的。》
他顺着周晓东手指向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小骨头，乖乖的坐在他斜后方，冲他笑了笑。
《你叫蒋严？》他没太听清名字，便问了句。
小骨头点点头。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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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蒋严小声回答着，不详细听都听不见说了何。
下午的课枯燥又乏味，盛向予耐着性子硬是听了三节课，手上笔记不停，说实话高一新开的课不算难，他提前预习两下都会，主要一中的老师似乎都是这种让人打瞌睡的讲课风格，和私立学校青雅以及他的家教比起来，实在是差的太远。
但毕竟是市重点，枯燥归枯燥，该讲的知识点倒是某个没落下，该听的东西还是得听。
最后一节是自习，讲台上总算没了烦人的絮叨，第一天也没有布置作业，班里大部分人都选择休息一下，便放眼望去趴倒了一片，周晓东和林涛早都打呼噜了，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还在埋头苦学。
盛向予便是其中某个。
不过他只坚持了半节课，后半节笔一扔，低头掏出移动电话就开始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烦人的题谁爱刷谁刷去吧。
张阳还是没给他发消息，大致浏览了下只有正午和王浩说了声不用接以外，剩下的都是群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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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打算关掉微信也歇会儿，移动电话却突然震了震，一个风景头像弹到了最顶。
《你换家里门锁了？》
这质问的口气，不用想就知道是盛望，他甚至都能幻联想到盛望问出口的刻板表情。
《嗯。》他打字回过去。
《备用钥匙在哪？》
《没有。》
《我现在过去你学校一趟，你出来给我。》
他莫名心里窝火，《我没钥匙，丢了。》
那边很久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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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清楚自己一开学盛望会立马安排那女人住进去，因此搬家的时候他特意把金怡苑的房子门锁找人换了，钥匙只有一把，为的就是不让那女人住进来，反正家里空荡荡除了家具何都没有，既然房子给了他，那就他做主。
盛向予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进臂弯，垂眸盯着桌面发呆。
其实他向来都不想把自己跟盛望的关系搞这么僵，之前也不是没有主动去缓和过，可每次一见面他只要看见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心里就不由自主泛起一股烦躁来。
有时候也会羡慕别人家的父亲，起码可以一起说说笑笑吃饭，别人的父亲还会给自家孩子夹菜。
可这些他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
起初他恨盛望，后来习以为常，现在的话…
盛向予换了下姿势，把头扭向另一旁，有些疲惫的闭上双眼。
应该是无所谓吧。
淋过那么多次来自父亲的大雨，早就不期待会有伞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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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都不要。
放学后已经临近天黑，盛望果然没来，与周晓东和林涛道别后，他打了个车到六中入口处。
正如所料如他所料，六中早就放学了，校门都紧紧关闭了，有个身影还等在那处，发现他后冷哼一声。
他笑着走过去，《阿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滚！》张阳上来就是一句骂，《我他妈在这儿等了你一一大早，知道当时有多挤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拽着张阳胳膊上了出租车。
《干何？》张阳搞不清楚了，《骗我利用我还不够，还要卖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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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下来，街边的霓虹灯一晃，照亮他的眉眼，《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两人下了车，张阳抬头盯着那座建筑徐徐念出口，《昊天酒店？》
盛向予把书包单肩背在身上，表情沉重走了进去。
《你带我来顶楼干嘛？》张阳打量着四周，黑漆漆的，也没有灯，只能靠着月光勉强看清周遭的一切，说实话，空荡荡的，有点让人惧怕。
初秋的夜风没了那股燥热，吹在身上带着几丝凉，盛向予小臂搭在栏杆上，宽大的校服外套被吹起，连带着发丝也遮住了半只目光。
《我十三岁的时候，曾经站在这里，》他低了低头，整张脸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声音也轻飘飘的，《就在这样东西位置。》
张阳在他旁边站着，注视着他，没说话。
《你记得咱们初一那会儿，有天下午我忽然失踪吗？》
张阳反应过来，《那天你来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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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鼻腔轻轻回应，轻的不详细听都听不清。
《为何？》张阳有种预感，那天下午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额前发丝微动，楼下的灯光勾勒出他的侧脸，泛起一层白色光边，注视着让人觉得落寞。
他眺望远方，像是在回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赵茹，就是我妈，那天她出轨了，我亲眼看见的。》
张阳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你清楚我当时作何想吗？》他扭头看向张阳，《我站在这里时，她和另某个男人在底下屋子里，我当时就感觉挺没意思的，真的，活着真没意思。》
张阳生了一整天的气这会儿全消了，他首次感觉原来有人小小年纪就承受那么多，还能这么无所谓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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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站在这儿，看着底下的人小的跟蚂蚁似的，》他指了指下面，《我就想啊，要是自己跳下去，我妈何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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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予你别这么想…》
《听我说完嘛，》他忽然笑了笑，《当时不光赌气，你清楚吗，我小时候老挨打，盛望一不愉悦就找我茬，随后找个借口拿皮带抽，我妈心疼啊，就跑过去抱着我，哭的梨花带雨的，我爸偶尔会连着她一起抽，我就是这么长大的。》
他抬了抬头，双眼像蒙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没有聚焦，《我妈胆子小，不敢告诉老爷子，就向来都忍着，忍了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恨盛望，恨他连我妈生日都不记得，家也不常回，是我妈一手操劳着我，所以她是我最亲的人，直到那天下午我亲眼看见她跟一个男人进了这里。》
《你知道那种天塌了的感觉吗？》他声音放轻了，却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家的故事，《我恨她，恨所有人，感觉大人都是这样虚伪，这世界太黑了，让人窒息。》
张阳默默听着，心里跟着痛的厉害。
《我就想着跳下去一了百了，脚刚踩在这上面的时候，》他抬起左脚踩在横杠上，又开口，《移动电话响了，有人给我打电话，是段莘。》
《啊，》张阳想起来了，《她清楚你下午找不着人，急得不行，问完我就跑了。》
《那丫头平时傻的厉害，那会儿倒聪明起来了，知道拿公共电话给我打，》他回忆着当时她急切又忧虑的嗓音，笑了会儿，《一开始她问我在哪我没说，她就说，天黑了，她某个人不敢回家，哭着问我在哪。》
张阳好像幻想到了段莘莘当时着急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笑，《所以你就下来送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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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他也笑了，笑着笑着又沉下嘴角，看上去又落寞了几分，《可笑吧？几句话就救了我，把我拉出去了。》
张阳仔细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了他为什么宁愿冒着兄弟决裂的风险也要把自己骗去六中。
《就那一刹那你会感觉，好像活着也并非没有意义，世界没那么黑了，》云层飘走了，月光更加明亮地洒在他头顶，一片光明，他喉结动了动，嗓音微哑，《因此没人清楚我喜欢她大量年，你是第一个。》
张阳想起一大早的事脸色又不好了，《因此你就当这样东西烂好人，连带着我也得当，是吧？》
《阿阳，》他扭过头，《她不喜欢我，可我太喜欢她了，我没办法。》
张阳愣了愣。
《这段时间她向来都躲我，我要是去六中，她肯定就去别的学校了，一中她够不着，南市其他高中又离她家太远，她受苦啊，》他手搭在张阳双肩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一中你就算去了也顶死只能是差班，还不如六中去了是个火箭班，再说咱俩之间哪有那必要非得某个学校呢，是吧？》
张阳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你他妈给人洗脑有两把刷子啊，啊？》
他跟着勾起嘴角，《阿阳，我把你当兄弟，才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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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张阳望向别处，《不然你才不会考虑我是差班还是好班，但是…你为她付出这么多，她清楚吗？》
《她没必要知道，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她不必知道。》
还有后半句话，盛向予没说，兴许张阳这时候还无法理解，其实人们之间有一种爱，叫做自卑。
如果行的话，他希望张阳这辈子都不要理解自己的这种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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