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照常行驶在路上，车里寂静的很，大部分学生因为起得早都在补觉，有的吃零食，章秋靠在段莘莘肩膀上睡得正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可没心思睡觉。
脑子里就像塞了一团毛线般乱七八糟，前世和这一世的记忆错乱开来，毫无规律的像走马灯一样迅速浮现，又迅速消失，再迅速被下某个场景代替。
她早就不生气了，只是觉得很累，又很无助。
忽然发现盛向予还是那盛向予，是那可以随意撕毁她的情书的盛向予，也是那视别人的心意如草芥的盛向予。
前世高中时究竟发生过何，她已然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是突然变成那样的，毫无征兆，不知原因。
段莘莘拿出手机点开盛向予的微信，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发出去了。
可她又无法去问他，也无法告诉他其实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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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人向你递情书，什么情况下你会当着她的面撕毁？》
消息发出去了，但没有已读的功能，她只好转着移动电话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倒退，段莘莘感觉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漫长。
移动电话忽然震动，她迅速拾起来看。
《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撕毁。》
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猛地摆在。
这个答案她不是没有想过，但以为几率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视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倘若有人撕毁了情书，你作何看？》
《关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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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递情书的人是我。》
《？你给谁了？》
段莘莘一下子不清楚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给上辈子的你吧。
《回信息啊，给谁了？》
《问你呢。》
看着对面连发来的三条，质问的语气她几乎都能想象到，无奈之下回了过去。
《我没给谁，就问问你。》
盛向予发来某个竖大拇指表情。
《倘若真的有人撕毁了我递出去的情书，你作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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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完啦？》
《你回答我。》
她很少这么郑重的问问题，盛向予好像也察觉到她的认真。
《揍死他。》
段莘莘没忍住笑了笑，很行，自己揍自己。
《那倘若有一天你喜欢的女生给你递情书，何情况下你会撕毁？》
段莘莘其实不是很期待答案了，她已然得到答案了，在问题的最开始。
因此…行认为他是和之前不一样了吗。
接下来盛向予的回答让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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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当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时候。》
配不上…
前世的他会认为配不上自己吗？
段莘莘详细回想前世，高中时候的盛向予成绩依旧优越，但总是和一群成绩极差的人混在一起，有时候打架，有时候旷课，但大多数都会认真听讲，又只因打架被处分过，就像把自己两极分化，是个成绩优秀的坏学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样的人，会觉得配不上自己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依稀记得当时自己只是个成绩中等的普通学生，除了有次学校办联欢会她上去弹了首钢琴曲，随后在学校才小有名气。
她又问了过去，《那怎么会是选择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拒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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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狠一点，怎么能让她死心。》
车子颠簸了一下，章秋脑袋一晃差点掉下去，睁开眼就看到旁边的段莘莘一手扶着她，一手握着移动电话盯得出神。
章秋从没见过段莘莘露出这样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喜是悲，嘴角浅浅勾起，目光却涌着泪水，却又不是喜极而泣。
章秋摇了摇段莘莘的胳膊，《莘子。》
一颗泪珠因为摇晃而落下来，砸进手机里。
视线模糊不清，段莘莘抬起头，有些茫然，《啊？》
《你没事吧？作何哭了？》章秋小声开口，不敢打扰车上的人睡觉。
段莘莘愣了愣，抹了下自己的眼睛才发现湿漉漉的，《哦，没事，我那…打了个哈欠。》
章秋还是一脸担忧的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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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莘莘看着章秋信誓旦旦笑嘻嘻的样子，再想想前世她因为姐姐的欺凌而懦弱胆小的样子，心里直发酸，强忍住眼泪笑了笑，《你拿着行李箱保护我吗？》
过了一会儿章秋忽然凑到她耳边悄悄开口，《你是不是害怕啊？没事，有我保护你。》
《哎，你作何哪壶不开提哪壶呢！》章秋戳了戳段莘莘的脑袋。
《哈哈哈…》
玉群山在南市郊区，某个半小时后大巴车陆续抵达山脚，段莘莘帮章秋拖出行李箱后，一回身便看到了不远方初三一班的大巴车旁边，身着墨绿格子衫单肩背着粉嫩小背包的盛向予站在那里，正朝她这边的方向看，对面是正与他说话的老师。
由于她的背包太过显眼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打量，他个子高，包太小又是粉色，背在身上却没有任何违和感。
段莘莘看了一会，拉着章秋朝着集合大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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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不生气了，情绪已然在他发的那句《何情况都不会撕毁》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但详细想想，现在的盛向予还只是初三，当时的盛向予是高三，差了整整三年，这三年内到底他经历了什么，她未曾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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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一世的三年之后，盛向予还会像现在所说的一样，何情况下都不会撕毁吗？
即使那时候他觉得配不上她，也不会吗？
那前世呢？她行理解为那时候的盛向予是只因感觉配不上自己，所以才选择了如此残忍的方式拒绝吗？
那天下午她的奔溃就像烙印一样沉沉地刻在心里，成为前世模糊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清晰，她就这么带着这样东西烙印走完了前世的一生，又带着它走到如今。
每次想起还是会痛，碰一下就撕心裂肺。
那么盛向予呢？他也会痛吗？也会带着它走完一生吗？
每次联想到这里，段莘莘都恨不得抓着前世的盛向予一通质问。
作何会这么做？
为什么要选择伤害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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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会？
可她抓不到他，如今她的世界里没有前世的盛向予。
突然好想他，可世界这么大，谁都不是他。
人流涌动，她穿梭在一群学生中，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她一直想念的只是前世的盛向予，是前世那个温柔了她整个青春，为了她去打架，替她顶罪，宁愿在全校面前念检讨也不忍让她受一句训，那骄傲又自卑敏感，遭受了巨大恶意却把所有温柔都赠与她的，盛向予。
那从没说过我爱你，却无时不刻不在表达爱意的盛向予。
从来都以来她究竟想要改变什么呢，只但是是想穿梭时光回到过去，回到高二那年夏天，回到那废弃的小公园，回到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把情书递出去的一瞬间。
只是想问问他作何会罢了。
他的阴郁，他的敏感，他的一切，不论怎样改变，他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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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从出生就刻在了骨子里，作何改都去不掉。
那就等吧。
让时光慢慢流逝，让少年徐徐长大，等到两年后的某天，她费尽心思写一份情书，随后挑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公园秋千旁，红着脸将它递出。
撕碎也不要紧，烧毁也不要紧，她只是想看看那个惊艳岁月的少年，看看他被时光雕刻的脸，看看他蕴含着万千星辰的眼睛。
再顺便问问他，到底是何原因让他做出这个选择。
他不需要改变，他就是他，他需要的只是温暖。
学生自行组队上山，中间有老师穿插同行，段莘莘拉着章秋走在队伍中，路边每隔几米栽一棵樱花树，四月初春，樱花瓣漫天飞舞，有些落到了地面。
满眼满眼都是粉色，混着摇晃的人群，段莘莘有些恍惚。
她嗅着空气中甜丝丝的花香味，《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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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把残败不堪的人生重走一遍，兴许不是什么坏事。
《一身轻，自然香了。》身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点幽怨的嗓音。
她回头，果不其然，盛向予拎着粉色小背包一脸不情愿的走在她身后。
他把包递到她面前，《拿不拿？》
段莘莘茫然的准备接过，那只手又把包勾了回去，《算了，万一你把我东西扔下山作何办。》
《喂，我是那样的人吗？》段莘莘下意识就要反驳，又想起他微信上说的话，顿时不知该不该提起。
《莘子，》章秋忽然回头像看见了何，拉了拉她的手，指着后面，《你俩聊吧，我去后面。》
段莘莘疑惑了，《你去后面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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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她不开心了？
正想走回去拉住她，盛向予突然拽住了，《别打扰人家约会，傻子。》
《约会？》段莘莘向后看去，发现章秋全然没有不开心的模样，反而脸上带着些害羞的笑容，朝着后面的张阳走去。
她瞬间恍然大悟了，《哦——》
《喝水吗？》盛向予一边掏包一边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下意识就要说喝，还没开口就瞧见盛向予掏出一瓶气泡水，拧开往自己嘴里灌。
？？；
《喂这是我的水啊！》她想上去抢，又想想他都已然喝了，自己抢也没什么意义，便只能干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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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向予又把喝过的递到她跟前，《给。》
《你都喝过了！》她推开，《你耍流氓啊？》
盛向予笑起来，《谁耍流氓？你喝不喝，不喝我放包里了。》
段莘莘气急败坏，《你给我个新的。》
于是盛向予低头找了找，随后一脸无辜的抬头，《没有了。》
《何？？》她要气炸了！一把夺过包开始翻，《作何可能没有呢，我明明带了好几瓶，还有零…哎！这不是吗？》
她举着一瓶新的气泡水，忽然反应过来盛向予完全是在耍她玩，一扭头果然看到了他憋笑的表情。
《盛向予！》
他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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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后面撒欢追。
四月樱花盛开季，少年少女奔跑在阳光下，时光从他们脚下匆匆流逝，风吹过的暖春，是墨绿格子衫和白色卫衣。
那年他未曾知晓自己是深渊，生命中泛起的点点萤火，此时还来得及将他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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