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行驶进南市市中心,在墓园处停了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苍穹灰蒙蒙的,不一会儿乌云密布,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盛向予下了车,拿过王浩给的黑伞撑起一步步进入墓园,修长清瘦的身影像一棵挺拔的松柏,冷风在周遭呼啸着,伞有些左右轻微摇晃。
奶奶是他五岁那年因为肝癌晚期走的,临终时谁都没交代,唯独握着他的小手直到最后一秒,他亲眼看着老人家充满慈爱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瞳孔散开,手僵硬冰凉,最后他被拉开,大量个白大褂推着进了太平间。
那时候他不懂死亡的真正意义,只知道向来都偏爱他的奶奶可能永远的转身离去了他,周围好多人都在捂鼻痛哭,只有他爷爷背手站在窗边,一向挺直的脊背也稍稍弯曲。
盛向予来的时候已然有些晚了,老人墓碑前已然围了几十个人轻微地抽泣,穿着统一的黑色,打着黑色的伞,见了盛向予后全都窃窃私语。
这么多年过去,盛向予逐渐恍然大悟和接受奶奶已经去世很久的事实,每年清明节他都会来老人墓碑前站很久很久,待到最后才走。
《那是盛家孙子吧?都那么大了,快和他爸一般高了。》
接下来更精彩
《哎,真是可怜了那孩子,妈跟着别人跑了。》
《什么可怜,人家是盛家唯一的独苗!以后可是盛家的继承人!家里可是从小就把他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的,听说各方面都特别优秀,每回考试都第一名。》
《那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像他妈。》
《像他妈有何好?娶进门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最后还不是放着这么多家产不要,跟别的男的跑了,那男的据说就是个卖保险的,穷酸的很……》
盛家老爷子盛泽平在墓碑正对面站着,侧后方是盛望在帮忙打着伞,盛向予自动屏蔽周遭的议论声,在一众目光中走了过去,喉咙里发出低沉嗓音,《爷爷。》
二人与此同时回头,盛望没来得及开口,盛泽平率先《嗯》了一声,抬起手将他拉到自己近旁,手里的佛珠一直转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奶奶前些天还托梦给我,说她可想你了。》
盛向予霎时间眼眶微红,摘下自己的口罩,努力把泪水忍回去,《我也想她。》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盛泽平把盛望手里的一束白菊花拿过来递给盛向予,《去吧,跟你奶奶说说话。》
盛向予把花轻轻放在老人墓碑前,把上面的一点枯叶抹去,跪在碑前,却沉默不语。
头顶是盛泽平在帮忙打伞,顺带着将墓碑也挡下了雨,他看着冰冷的碑前刻着大大的数个字,零散的雨水顺着刻字流下,像极了谁的泪水。
他张了张口,却何都说不出,以往每年这一刻,他总是一个人站在碑前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自己一年来发生的所有事都说给奶奶听,哪怕她听不见。
可事到如今,他回忆起这一年来自己浑浑噩噩的生活,实在没什么好说出口,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生怕奶奶觉得他过得不好,他也不想去抱怨父母离婚的事情,不想把自己的奔溃分享出来,更不想让奶奶清楚他曾经多少次望着楼下灯火通明,唯独他周遭漆黑冷清时究竟有多孤独。
盛泽平发觉了他从来都沉默,却也没说何,就那么帮忙举着,也不让盛望举,心里对这个心爱的孙子心疼极了,他明白,孙子不开口,一定是过得不好,不然早就和前几年一样说个不停了。
这时候盛望忽然开口,《向予,干何呢?和你奶奶说说话啊。》
盛向予握紧了拳头,把错全都怪在盛望身上,冰冷的雨水打湿了衣袖,顺着手的皮肤流下来。
好半天,临近正午,流程快要结束了,盛泽平让盛望先上车,然后自己拉起盛向予,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雕刻成菩萨的墨玉戴在盛向予脖子上。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你奶奶梦里给我说,怕你往后出事,非让我给你戴个玉保佑平安,》说着说着盛泽平低低的笑了,《你奶奶最惦记的还是你哪。》
盛向予摸着那块儿逐渐根据他的体温而温热起来的玉,把它藏进衣服里,拿过伞,《爷爷,我想单独和奶奶说会儿话。》
《行,》盛泽平点头,《那爷爷去车上等你,也别太久,正午去家里吃饭,啊。》
盛向予答应下来,等所有人都走后,墓园里恢复往日的宁静,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直到注视着盛泽平上了车,他才把手里从来都打着的伞猛地扔开,冷冷的雨水霎时间打湿了全身,发丝垂下遮住一半目光,看不清思绪。
他这才开始放肆的哭,泪水混着雨水在脸庞流下,红着目光重新跪在墓前,仿佛已然憋了很久很久。
一片绿叶顺着风吹来,吹到他的眼底,老人家在给他擦眼泪。
盛向予把叶子拿下来攥在手心,《奶奶……》
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把任何负能量的话说出来,在这之前他曾经无数次遐想,该如何把这一年的艰难说出口,他的孤独,他的奔溃,他每一个想死的瞬间。
继续品读佳作
盛向予斟酌了很久,总算开口,《奶奶,我会和其他孩子一样正常的长大,倘若您想我,行托梦给我。》
《奶奶,您清楚青松吗?》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没有何事可以压倒我,除非我自己甘愿倒下,奶奶,也许有些人天生就适合独立成长,对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盛向予上车的时候才发现,他特意放在口袋里的雏菊花已经打湿了,再拿出来的时候花瓣已然蔫萎,软踏踏的躺在他掌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旁边的盛泽平开口,《是花都会枯萎的。》
这话盛向予听懂了,花到了时候都会枯萎,人到了时候也都会死。
精彩不容错过
他点点头,把雏菊小心翼翼的再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车子陆陆续续行驶进别墅区,盛老爷子和盛望率先在家里落座,保姆端了菜上来,盛向予才进了餐厅。
盛老爷子从见到盛望开始就没给什么好脸色,两人离婚的消息一传出来,盛老爷子立马把盛望叫回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赵茹是个好媳妇,是盛家明媒正娶进门的儿媳,又给盛家生了盛向予这么某个好苗子,他怎么也无法原谅盛望离婚。
他很久没回家了,上次回家还是初一寒假的时候,那时候赵茹还在,会在家里和保姆一起做下午茶。
一顿饭吃下来,盛老爷子从来都在给盛向予夹菜,没正眼看过盛望一眼。
下午,接连几天没作何睡觉的盛向予上了三楼自己的屋子打算好好睡一觉,陈设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干净整洁的屋子说明了保姆每天都在认真打扫。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后花园,小时候种下的向日葵已然长出一小片,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湿玻璃,顺着纹路流下。
他把已然蔫了的雏菊放进桌上的小盆栽里,掏出移动电话翻出段莘莘的联系方式,忽然发觉她不用自己的移动电话以后,一直都没有移动电话。
可能是只因无法与她取得联系,盛向予此刻心里有些烦躁,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周遭哪怕寂静的出奇,脑子昏昏沉沉困得不行,他闭上眼睛好久还是无奈的再睁开眼。
好书不断更新中
他想她,想清楚她在做何,想见到她。
可是无法联系她。
段莘莘把盛向予住过的房间收拾完,刚出来就看到杨子越举着手机站在她家入口处往里看,她快速下楼跑出去开门。
《怎么了?》
杨子越把移动电话举到她面前,《予哥找你。》
《盛向予?》她接过,一旁有些不可思议,一边开口,《喂?》
那边很寂静,传来他低低的嗓音,《在干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啊?在收拾屋子,明日我要回南市了。》
请继续往下阅读
《嗯。》他那边的声音沉闷,像窝在被子里。
《你作何了?》段莘莘感觉他有点奇怪,《心情不好吗?还是生病了?》
盛向予沉默了会儿,终究没把《想念》两个字说出口,斟酌了会儿开口,《没,很困,只是睡不着。》
《哦……》段莘莘这才摆在心来,《去看过你奶奶了吗?》
《看过了。》
《我此日看天气预报说南市下雨了,你没被淋湿吧?》
《淋湿了,》他故意把实话说出口,还添油加醋,《很冷。》
段莘莘挑眉听着他莫名的带点撒娇的语气,只似乎哄孩子一般哄他,《那快去洗个热水澡,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感冒了,最近天气很冷你要多穿点啊。》
段莘莘感觉那一刻的自己就是盛向予的另某个妈。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另一边的盛向予头埋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绵柔的雨声以及手机里段莘莘软糯温柔的嗓音,终于有了些困意,他疲惫的闭上双眼,睫毛垂下。
《好。》
他不知段莘莘何时挂了电话,只记起自己听着对面的声音含糊的答应了几句,随后就沉沉的睡去。
段莘莘把移动电话还给杨子越,看着杨子越一脸为难的表情,便清楚他要说什么。
一开始因为欺负过章秋的原因,段莘莘对这个看上去就是个混子的杨子越没有半点好感,后来才清楚他是受章月所托,总而言之,罪魁祸首都是章月。
尽管错不全在杨子越身上,段莘莘还是对他没何好感,昨天的糖葫芦也只是只因自己实在吃不下,盛向予又不要,才给了他。
杨子越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两人就那么僵持了几分钟,段莘莘看不下去终于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何。》
杨子越这才表情舒展了些,《我清楚这件事有我的一份责任,只是我还是想你们别那么恨,予哥那天都和我说清楚了,反正以后我肯定没法和你们走到一块儿了,予哥也直接跟我断了关系,这件事……》
想起章秋被他堵在墙角,满脸惧怕到颤抖的样子,她握紧了拳头,把怒意压下去,《章秋的事我都听张阳说了,错不全在你,我不把责任都推你身上,反正你也和她道歉了,学校该有的处分你也一点不少都接受了。》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就这样吧,》段莘莘不想多说,想尽快的结束话题,《我不恨你,但是章秋恨不恨你,也不是我说了算,你得找她,但是你也别找她了,别让她再想起那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嗯。》杨子越点点头,知趣的转身离去。
猜你喜欢
同类好书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