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光琛闻言，先是神色一喜，随即又神色凝重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嬷嬷，你可知构陷储君是何等大罪？若是有人指使你编造这套说辞，意图不轨，你现在坦白，或可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待到对质之时，漏洞百出，那便是灭门之祸。》
李若兰闻言也是脸色一白，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证据，但是，这可是她唯一的某个机会了。
再说了，灭门？她早就是某个孤家寡人了，除了自己还能灭谁？
《大人明鉴，小妇人句句属实，绝无虚言。那晚委实有这么个人，小妇人虽在风尘，也知轻重，怎敢拿这等掉脑袋的事胡说？》
方光琛盯着她的目光看了许久，直看得李若兰额头冒汗，才徐徐道：
《你说山海关的这样东西是假太子，除了你先前瞧见的之外，还有何证据？》
李若兰闻言微微一笑，虽然她没有直接证据，但是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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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教坊司混迹40余年，学的蝇营狗苟的本事可一点不少，把这东西用来对付某个冒名顶替的臭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人，小妇有一言，还请您附耳过来。》
……
片刻之后，方光琛不再追问，带着阿珂一起走到了屋外。
《你作何看？》
他低声问阿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阿珂皱眉：
《她不像是在全然编造，有些细节也确实能对得上，但是她拿不出来更多的证据，因此吧，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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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光琛点头，他和阿珂的判断相近，这老鸨的话三分真七分虚，尤其是此人最后对自己说的话，总让他感觉这老鸨或许还有其他打算。
但是他不准备过问，毕竟他也希望山海关的这样东西太子能够吃鳖。
毕竟这个太子进入山海关以来，实在是太顺了。在山海关的军心民心也日益深重。若是再让他这么发展下去，往后这山海关还有吴侯爷的位置？
这太子是真也好，是假也罢。
他感觉吴侯爷现在不在意是这样东西，毕竟山海关有这个底气在了，打赢了闯贼，打赢了清廷，这天下还有谁敢质疑他所拥立的人？
只是，这样东西太子务必在吴侯爷的掌控之下，否则对方就是真的，也得让他是假的。
吴侯爷需要的不是某个会打仗的储君，而是某个被玩弄于股掌的提线木偶。
这时，阿珂忽然又说道：《方先生，我与这位太子交流过几分，我感觉他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宗室不太一样。》
《哦？作何个不一样法？》方光琛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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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个王爷世子，要么骄奢淫逸，要么懦弱无能，要么眼高于顶却腹内草莽。》
阿珂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可这位太子，他敢亲自上阵，火铳抵近厮杀。他懂那些稀奇古怪的守城法子，也能挡得住满清的铁骑。
他对士卒不算特别宽厚，但有功必赏，有伤必恤，说的话那些兵也愿意听。
今日阵斩阿济格，城中百姓欢腾。我从未见过山海关有这样的士气，或许他真能改变些何。》
方光琛转过头，详细看了阿珂一眼。
此女他从小注视着长大，以前总感觉对方懂事听话，只是他忽然感觉这个女娃娃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阿珂，》
方光琛的嗓音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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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你的身份，别忘了，你是罪臣之后，你本该没入官婢，是侯爷念旧，把你保了下来，教你武艺，给你身份，让你能活在光天化日之下。》
阿珂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又联想到了她的父兄，那个她童年生活的海岛。
明明自己的父兄没有做错何，但却被大明朝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杀了。
《侯爷对你有再造之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方光琛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能站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是只因侯爷需要一把快刀、一双目光，而不是因为大明需要一位忠臣。》
他向前半步，嗓音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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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改变何？阿珂，这世道想要改变它的人太多了。李自成想改，多尔衮想改，结果呢？是更多的人死在这改变的路上。
阿珂低下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是啊，她是罪臣之女，是吴三桂的影子，她的一切都理当属于吴侯爷，她没有资格，也没有本钱去期待另某个可能。
我们这些人能在这乱世中保住性命，已属不易，别去想些你不该你想的事。》
《先生教训的是。》
她再抬头时，眼中已尽是冷漠之色，
《是阿珂失言了。》
方光琛点点头，语气温和缓了些：《你恍然大悟就好，这样东西李嬷嬷，你让人看好了。》
……
码头，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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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船巨大的阴影投在栈桥上，朱成功未等跳板完全搭稳，便疾步而下。
没有预想中的厮杀声，整个山海关比想象中还要井然有序。
城头飘扬的，也依旧是明字大旗。
《将军，打听清楚了。》
一名哨官快步跑来，
《太子殿下昨夜亲率精锐，夜袭东虏阿济格大营，阵斩阿济格本人，击溃其所部。范文程部闻风先遁，东门之围已解。》
纵然已有预感，只是亲耳听到这样东西消息，朱成功仍觉心头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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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斩阿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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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满清有名的骁王啊，太子竟以夜袭的方式，完成了这几乎不可能的战绩。
他一路紧赶慢赶，生怕来迟一步。万没联想到，战事竟已然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想到此处，朱成功也是立刻前往太子这个地方请罪。
《罪将参见太子殿下。》
朱成功羞愧万分，诚惶诚恐面对王旭也不敢抬头。
殿下信任他，因此让他去浮船上监视多尔衮的一举一动，结果他倒好，竟然让多尔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摸到了山海关，还险些让山海关给丢了。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自刎谢罪。
《行了，你起来吧。》
王旭看着跪在眼前的朱成功，这位历史上的民族英雄，此刻满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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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罪之有？千里波涛，瞬息难测。你能闻讯即动，星夜来源，此乃忠勇。至于多尔衮诡计，彼在暗我在明，非你之过。》
王旭平静的态度，让朱成功愈发惭愧，面对王旭，他实在抬不起头啊。
《殿下胸襟如海，臣愧不敢当。从今日起，臣与麾下儿郎愿为殿下前驱，肝脑涂地，百死无悔。》
倘若说一开始，朱成功来山海关，除了为了救驾之外，还存着一丝功利心。
现在他算是全然被折服了，太子这份胸襟与对手下的宽容，在这样东西年代是可遇不可求的。
只但是王旭还不清楚他已经彻底征服了朱成功，他现在头疼的是他不知道作何会多尔衮会忽然撤退。
他需要情报，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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