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注视着目前兴奋的朱成功,缓声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成功此次率师北上,是因见了孤的檄文,特来救驾?》
朱成功抱拳,声音诚恳:
《正是!家父与臣在福建见到殿下监国檄文,知正统在此,心急如焚。星夜兼程,唯恐来迟一步。》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京师已陷,北地危如累卵。臣斗胆再请,愿率水师精锐,护驾南幸。只要殿下在,大明国祚便在!》
王旭沉默瞬间。
南方?南京?
历史上的南明,是作何一副鬼样子,他可太清楚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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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近在目前,一帮子心怀鬼胎的官员,还在党争。
他倘若去了南明,就是无根浮萍。
没有人会把他放在眼里。
更何况,历史上在南明也出现过假太子案。
结果呢?结果作何样?
太子被怀疑、被囚禁,最后生死不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一个冒牌货,去了只怕死得更快。
马士英、阮大铖那些人,可不会管你山海关打过多少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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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虽险,但这个地方有他刚救下的孙文焕,有方才收服的朱成功,甚至有互相利用的吴三桂。
这里的规则更简单,谁能带他们活下去,打胜仗,谁就是太子。
他抬眼,看向朱成功,嗓音平静:
《成功,你可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成功一怔。
《此乃成祖遗训,亦是父皇践行之事。》
王旭继续说,目光扫过关外苍茫,
《孤既在此监国,便是代父皇守这国门。朱家世代皇帝,或有失德,却无贪生怕死、弃国南逃之君。
京师虽陷,国门未失。孤若此时南下,置此地将士百姓于何地?置列祖列宗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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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按住朱成功的肩:
《你的忠心,孤明白。但孤不能走。这山海关,便是此刻大明的国门。孤守在这个地方,天下勤王义师才知道该往何处来。孤若走了,人心就散了。》
朱成功眼眶骤然发热。
他注视着目前这样东西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大明太子。
对方明明嗓音还有些稚嫩,但说的话却是铿锵有力,这才是大明的太子啊。
《殿下……》
他声音有些哽咽,
《臣……愚钝!只思殿下安危,未虑大局至此!臣……愿随殿下,同守国门!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他又一次跪倒,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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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吴三桂,听着这番话,眼底神色复杂。
他自然不愿太子南下,但此刻太子这番话,委实比自己说的话更要管用一万倍。
有了太子这番话,朱成功怕是短时间内不会开山海关吧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自成回到大帐,脸色阴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几人跟进来,都不敢先开口。
《山海关……》李自成盯着地图,手指重重点在关城位置,《就差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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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向牛金星:《那朱慈烺,此日在阵前喊话,对面是不是乱了?》
牛金星忙道:《是,陛下。明军当时委实阵脚松动,若非海上炮击忽然,吴三桂未必能稳住。》
《有用。》李自成点头,《某个真太子,比十万兵还管用。吴三桂手下那些兵,有数个是真想给那假货卖命的?他们心里都犯嘀咕。》
他顿了顿:《把朱慈烺叫来。》
朱慈烺被带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之色。
只因对方那冒牌货,吃瘪了。
他瞧见了对方惶惶不安的样子。
李自成看着他,忽然笑了:《此日做得不错。朕看见了,你喊话的时候,对面那些明军,手都在抖。》
朱慈烺抿着嘴,没说话,但是心中却是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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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作何会,此人明明是他的仇人,但是他却极其看重此人对自己的看法。
《明日,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李自成说,《朕会调集所有火炮,压住城头。你到阵前,把那假货叫出来,当着两军的面,揭穿他。只要对面军心一乱,朕就挥军总攻。》
他看着朱慈烺:
《事成之后,山海关归朕。至于你……大明已然亡了,但朱家的血脉,朕可以留。天下州县,除了北京,你随便挑一块地方,朕封给你,世袭罔替。如何?》
朱慈烺呼吸急促起来。
封地……世袭……哪怕只是某个名义,那也是他如今不敢想的出路。
他用力点头:《谢陛下!我……我一定办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去吧,好好准备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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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挥手。
朱慈烺退下后,李自成面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看向宋献策:
《刘玄初呢?作何还没到?朕让他从北京赶来,算日子早该到了。》
宋献策躬身:
《陛下,刘先生在京中有些事耽搁了。他昨日传信,说已动身,最迟明日午前必到。》
李自成皱眉:《什么事能比朕这个地方要紧?》
《是关于……南京。》
宋献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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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先生信中说,南京那边已有动作,似要拥立新君。他留京几日,便是为了探听确切消息。》
李自成眼神一凛:《新君?福王?还是潞王?》
《信中所言不详,只说局势微妙,须当面禀报陛下。》
李自成沉默片刻,摆了摆手:《清楚了。他明日一到,随即带他来见朕。》
宋献策称是退下。
帐内只剩李自成一人在烛火下看着地图。
他手指从山海关徐徐向南移,划过山东、淮河,最终停在南京的位置。
《一个假太子在北边称监国,某个不清楚真假的藩王在南边想称帝……》
他喃喃自语,忽然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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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等朕拿下山海关,再看你们作何演这出戏。》
……
夜深,总兵府偏厅。
烛火只点了两盏,吴三桂和方光琛对坐。
《福建水师来了,是好事。》
吴三桂先开口,嗓音很低,
《但朱成功只带了两千人,船炮虽利,上陆能战的不多。李自成若明日倾巢而出,不计死伤地填壕,我们……撑不住。》
方光琛点头:
《侯爷所虑极是。今日若非海上炮击出其不意,东线恐已失守。闯贼兵力,十倍于我,久守必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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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吴三桂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抬起眼:
《还有一事。今日阵前,闯贼推出那少年喊话,你我都听见了。》
方光琛神色一凝。
《那少年喊的是王旭。》吴三桂盯着他,《太子殿下有这个名字?》
方光琛沉默瞬间:
《殿下事后曾解释,王旭乃是其此前流落民间,为避祸所用化名。》
《化名。》
吴三桂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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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前少年,口口声声说太子是‘冒充孤的逆贼’。而太子殿下当时……》
他顿了顿,
《他虽强作镇定,但离得近的亲兵说,殿下当时脸色极为难看,身子似乎都在颤抖。》
他身体前倾,嗓音压得更低:
《光琛,你实话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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