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枫垂着眼帘, 依旧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抱着一杯奶茶，喝奶茶的时候，他的脸颊鼓成圆圆的一团, 注视着又乖又寂静, 让罗琦愈发怜惜。
罗琦也不逼江以枫回应，而是转头看向关义强：《真的就没有办法治他们了吗？只是简单的澄清，就算了？》
《自然不是。》关义强看看江以枫, 又看看罗琦那愤愤不平的眼神，一时间只觉得恍惚。
他看江以枫没有解释的意思, 便转头无奈道：《先等澄清发酵一段时间……水军已然开始帮忙扩散澄清了。》
罗琦不大明白关义强的动作。
只是在公关这件事上, 他作为一名三流公司的三流经纪人, 压根就是个外行。
外行不干预内行是他进娱乐圈学到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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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枫放下奶茶，他对着罗琦笑笑，神色已然放松下来了。
《之前锁在广场上那两个营销号是何反应？》江以枫追问道。
《没有，他们也注意到澄清了，只是应该是看你澄清的效果一般, 因此没再做后手。》关义强翘着二郎腿, 摊摊手一副闲适的模样：《背后的人理当只是查到了网上的新闻，根本没想到你那么早就开始还钱了, 因此没做后手。》
《但是他还等着看舆论的效果……但是现在这种路人不理不睬不转发的状态理当很合他的心意。》
江以枫一点都不着急。
他和关义强商量着下一条回应的内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罗琦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关义强听着江以枫的回复内容, 目光忍不住眯了起来，《责任推到营销号身上, 把大v和普通人分割开, 再把大v和大v切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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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听，看着江以枫的眼神便越带着探究。
江以枫那张脸很漂亮, 单纯的看, 像是个全然的漂亮废物。
他做事也很干净。
默默咬牙还钱, 省吃俭用几年时间还财物还要附加利息，显然是又倔又干净。
关义强本以为给江以枫做公关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最多只是让江以枫不至于退圈——能跟着他那愚蠢又善良的弟弟交朋友，恐怕连最基本的报复手段都吝啬。
只是江以枫不仅要把所有的刀子都挡出去，还要重重地扎进敌人的胸膛。
罗琦却不恍然大悟。
《作何会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要跟那群傻逼道歉，说是你没有及时回应造成公众误解？说那群傻逼是被人误导了才会对你产生误解？凭何？》
《都已然澄清了，他们就算不开口给你道歉，肯定也都清楚是自己的错，我们干嘛要道歉？是你的错吗？你澄清后再道歉，澄清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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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枫看着罗琦愤愤不平的表情，他的眼神温柔下来，唇角也翘着。
罗琦是真心在替他震怒。
《就是只因他们知道自己错了，我们才必须要先帮他们把责任撇清。》江以枫端着奶茶杯，他注视着甜甜的，笑也很开心，眼底却藏着点厉色：《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如果他们真的背着‘我错了’的认知，他们第一时间绝不会是认错，而是找我的麻烦。》
《我以后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放大，只要是有关我的负面消息，无论真假，他们都会无限放大传播。只因他们这回‘错了’，他们不能错，他们要证明他们是在攻去某个恶人。》
《只有证明他们在攻去恶人，他们才是好人，他们才没有污点，他们才是堂堂正正的人。》
《我的观众缘会变得很差，所有参与传谣的路人都会等着我的黑料，日后无论是造谣还是真的，只要能黑我他们都会无条件的帮忙传播，因为我必须是错的。》
《我在娱乐圈混，随便造数个耍大牌的谣，我甚至没法澄清。》
《罗哥，如果这次不是别人的错，那么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只会是我的错。》
江以枫看着罗琦的表情，看他从震惊到震怒，一时间只感觉心底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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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关哥在呢，他会帮我们处理好的。》
《公关手段和公关方式可都是按照你的计划在走，引导方向都是按照你定的来的，你说是我帮你处理的，我都不敢接话。》关义强叼了根烟，笑嘻嘻的拍拍江以枫的双肩：《别混娱乐圈了，我觉得你是个公关天才……哪一步都踩着人心往下走。》
《我只是比较了解人的心理而已，只是我可不喜欢天天揣测着人心里想何。》江以枫皱皱鼻子，那模样甚至有点天真：《我感觉好脏啊。》
关义强哼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现在都不大敢相信江以枫的话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你干嘛不一开始就让你公司按照你的方式公关……》
《当时我做兼职的还没捅出去呢，违约金最高两千万，我为了澄清背两千万的债务……》贫穷的江以枫想想两千万都觉得牙疼。《况且那时候群众的情绪根本就没有发酵到顶峰，我这套公关手段根本就没用。等我澄清了，群众情绪都没上来，他们最多当看个乐子。况且以我们单位的公关手段，既等不及我花时间整理证据，又等不及我一点点梳理观察舆论，只会抒情发通稿说我为了还财物有多苦，承受父亲逝去的痛苦有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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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义强挑眉，他看向江以枫，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你损失了好几年的时光，你要是一退学就来我的单位做公关，不到一年就能把钱还清。》
江以枫也笑：《我这么好看，不当明星好可惜的。》
《你真会开玩笑。》关义强只感觉江以枫开了个玩笑。
却不知道江以枫每次在说自己好看的时候，都出于真情实感。
《先看看舆论情况，时机到了，你就发回应。这回可没有人再泄密了。》关义强盯着数据曲线，目光一眨不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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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枫的新回复引起了轩然大波。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句责怪自己为了整理证据而没有及时和大众澄清，才让大众产生了误解，与此同时质疑大v渠道广，却在明清楚真实情况的前提下依旧选择误导群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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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原本还平静的互联网却像是忽然炸开了锅。
铺天盖地的怒火瞬间涌向了江以枫截图的数个大v和营销号。
《你们说你们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事情属实，那你们的特殊渠道没告诉你们他从很早就开始还财物了吗？垃圾营销号能不能早点死？》
《没事的时候装业内人士，出事了就甩锅，垃圾营销号垃圾大v是不是就这点觉悟？耍我们是吧？》
《营销号作何这么贱啊？为了流量亲妈都不要了。》
《营销号这么造谣是因为孤儿不积阴德也不怕连累全家吗？》
《江以枫才刚大学就敢担责任出来打工还钱，司马营销号说人家活该，还骂人家重病去世的爸爸，真是脸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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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就感觉有蹊跷，江以枫长得那么好看，注视着不像是那种人。结果等一等还真反转了，垃圾媒体早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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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批被记者随便引导几句就跑到江以枫评论区骂人，谁不知道垃圾营销号嘴里没一句真话，被骗了这么多次还不听劝，活该。》
《说江以枫是火了为了捞财物才还钱的，人家当明星前就省吃俭用开始还钱了好吧？并且看时间线，《牧与歌》上映前都把财物还完了，那时候他作何火？火到被陈瑞阳和苏小雨连番造谣踩脸？》
当江以枫帮他们树立了某个看似与他们对立的敌人时，他们立刻就站在了江以枫的立场上。
就连原本质疑江以枫证据真实性的人也仿佛随即就通过《特殊渠道》证明了证据真实，转而攻击大v罔顾事实。
那些蹭热度的营销号和v号不久就被正义的路人攻占，所有的辱骂和指责都调转了枪口。
罗琦看到走向的时候还有点烦躁。
《他们自己信的营销号，你前日把证据放出去的时候，他们还在说你p图造谣洗白，还是你还钱是为了更好的捞钱！他们不用挨骂吗？》
江以枫拍拍罗琦的双肩。
他劝罗琦稍安勿躁：《传播是需要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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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公关方式没有放过任何人。
大众在辱骂了大v后，愤怒却并没有停歇。
便原本转发江以枫谣言的个人号也遭了殃，正义路人随即轮番转发评论他们的博文要求道歉。
而被指责的人要么当缩头乌龟，要么愤然回复《我也是被xx骗了！》。
只是要求道歉的正义路人不会管对方是否被骗，哪怕自己也是被骗的其中一个，他们也会正义的要求对方道歉。
就连那只是说收过江以枫送的外卖的人也遭了殃。
被按头道歉的人不会把怒火发泄到江以枫身上——只因江以枫已经主动出面说《不是你们的错》——他们愈发的憎恨害他们误解江以枫的大v，便开始撕咬得更狠。
《没工作都不能送外卖了？送外卖讨生活都要被骂捞财物？合着普通人不能活了呗。》
《送外卖都不让送，什么天龙人，除了你大家都不要活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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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有帅哥给我送外卖，我能当场笑出来，阴暗比连送个外卖都能哔哔，真晦气。》
网上的咒骂声不久便不再局限于只有大v。
所有曾经辱骂江以枫的人都有平等的概率受到正义辱骂。
连曾经和江以枫解约的品牌方都遭遇了大众的制裁，要求品牌方转头向江以枫赔偿违约金。
罗琦注视着看着就觉得一脸懵逼。
《作何会他们……》罗琦的脸上一片空白：《不是责任全在大v营销号身上吗？》
《他们最初骂我那么狠，是想要形成一种道德俯视。》
江以枫的十指交错，语调轻微地。
《道德俯视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那么多人都骂大v了，只骂大v没办法体现他们比普通人的道德感更高。他们务必找到别的对象，所有人都平等的处在这个被骂的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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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说错不在他们，不是为了说错不在他们，而是要把我从圈子里摘出来，他们会自行去寻找自己俯视的对象的。》
关义强瞥了江以枫一眼。
《我就说你很适合来我们公司，我给你开两百万年薪，还有年终奖提成收益。》
《我不要，我才不愿意总注视着这么多脏事。》江以枫闭闭目光，又睁开，眼神显得有点冷。《我只是已经把曝光以后所有人的反应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才清楚他们每一步是何反应，其余时候，我才懒得想那么多。》
《当个漂亮废物挺好的。》
江以枫重重揉揉脸，笑得格外甜美。
关义强只感觉坐在那的江以枫比他见得所有明星都恐怖。
他转过身盯着电子设备：《现在只剩某个小小的瑕疵，就是没有真的被还钱的人出来帮你作证。刚才我瞧见有个营销号出面说没有人出面作证，你的证据可能是假的……但是被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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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他们没必要蹚浑水。》江以枫提到那群捐助者时，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他们当年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他们的捐助帮我，我真的会连最后救我爸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人都是出于善意帮他的。
江以枫提起他们的时候，永远都是满心的善意。
《可是都闹得这么大，他们……》
《他们之前出面会被骂说是帮我洗白，现在出来会被骂明明收了利息却不愿意出面澄清，作何都会被骂，不如安安静静的。》江以枫很理解那群向他表达过善意的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关义强看着江以枫。
此时的江以枫才有了点最初他想象的样子，温柔，天真，没有半点负面情绪。
他回过头，笑着要继续处理舆情的时候，却忽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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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
《他们出面作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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