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去，不由得也是一凛，但他早已料到对方会在此事上做文章，不久冷静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冷笑一声，目光直视许昌鹤：《许侍郎，好一番慷慨陈词！只可惜，全是无端揣测，危言耸听！》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永盛垫款，乃非常时期的应急之举！此事，本官会即刻具折，向陛下详细禀明前因后果，请陛下圣裁，并由户部和都察院共同监督核验！》
陈昂说到此处，徐徐走向许昌鹤：《倒是许侍郎你！边关军情如火，你身为户部侍郎，不思如何尽快筹措粮草，反而在此妄加揣测，阻挠应急公务！》
《我倒要问你，若因你的阻挠延误了军机，导致前线战事失利，你许昌鹤担待得起吗？！》
许昌鹤被这连番质问逼得后退半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你强词夺理！本官这是为了朝廷法度，防止有人以权谋私！》
《防止？》陈昂嗤笑一声，《许侍郎若真有心防止弊端，此刻更应协助本官，尽快完成征粮，并严格监督后续核销！》
《而不是在此空言阻挠！你若怀疑，大可派人全程监督永盛财物庄的每一笔支出！但若再无故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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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昂嗓音陡然转冷：《就休怪本官行使陛下所赐‘临机专断’之权，以‘妨碍军机’之罪，先请许侍郎去都察院喝茶了！》
《你，你敢！》许昌鹤又惊又怒，但联想到皇帝对陈昂的支持，终究不敢再硬顶下去。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狠狠一甩袖袍，《好！好！陈昂，你等着！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薛平江见势，清楚暂时无法扳倒陈昂，便出来打圆场：《好了，既然陈同知已有章程，并向陛下负责，此事便先依此办理。许侍郎，军情紧急，当以大局为重。》
说到此处，他也只是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却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阻止。
他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按下，但目光里多了一丝阴霾。陈昂的应对，比他预想的要强硬得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经此一闹，衙署内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官吏，见识到陈昂的手段，以及皇帝赋予的权威，行事顿时收敛了许多。
资金问题暂时解决，征粮的告示迅速贴满了京城各大城门和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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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仓开库，永盛财物庄的银钱也流水般支出，一车车粮食开始向指定的几处大仓汇聚。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但陈昂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将冯曼青叫到临时衙署僻静处，这个地方原是户部存放旧档的库房一角，此刻堆满了地图和文书。
《曼青，》陈昂指着摊开在旧木桌子上的京城简图，手指重点划过几处标记，《官仓、漕运码头、还有通往西北的几处关键隘口，这些地方，从现在起，就是我们的命门。》
冯曼青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动，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公子是担心，有人会在这里动手脚？》
《不是忧虑，是必然。》陈昂语气肯定，《许昌鹤在明面上吃了瘪，薛平江按兵不动，但李国忠绝不会坐视我们顺利成功。》
《硬阻挠不行，暗中破坏是他们最可能的手段。烧毁粮仓，堵塞河道，伪装匪徒劫掠，任何一招得手，我们都功亏一篑。》
他抬起头，直视冯曼青，言语间多了几分郑重：《我要你亲自负责这些要害之地的安全。带上最信得过的兄弟，换上便装，混入民夫巡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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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发现可疑，先控制，必要时……》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可先斩后奏。一切后果，我来担。》
冯曼青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抱拳，深沉道：《恍然大悟。人在，粮在。》
四个字，掷地有声。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迟疑。
在随后的几天里，冯曼青带来的那队精锐也化整为零，融入了各自负责的区域。
漕运码头是重中之重，这个地方是粮食装船北运的起点，人员混杂，河道纵横，极易下手。
冯曼青扮作某个在码头扛活的粗使妇人，粗布麻衣，混在等待活计的力工中。
这种事情她干过不止一次了，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而她耳朵竖着，听着周围人的闲聊。
《听说了吗？这次运军粮，给的工财物比往常多三成！》
《多有什么用？这活儿急，日夜不停地干，累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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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老王，你那边晚上还缺人不？我有个远房侄子，力气大……》
《夜间？夜间可不敢去，不太平啊。》
冯曼青皱起了眉头，《不太平》？这显然是有不可告人之事。
她凑近那几个闲聊的力工，操着生硬的外地口音搭话：《几位大哥，俺刚来京城，想找点活计糊口。夜间咋就不太平了？有鬼不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某个老力工审视了她一眼，压低嗓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大妹子，不是鬼，比鬼还吓人。前天夜间，老张他们那队卸完粮，回去的路上就被人堵了，幸亏巡夜的兵丁来得快，不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堵了？为啥呀？》冯曼青故作诧异。
《为啥？抢钱呗！还能为啥？》另某个力工忍不住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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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曼青心里冷笑，抢财物？怕是另有所图。
她不再多问，默默记下了老张那队人卸粮的仓库位置和大致时间。
当晚，冯曼青潜伏在了仓库区通往码头的必经之路上，那是一条狭窄昏暗的巷道里。
根据她的判断，如果对方真想破坏，不会在人多眼杂的仓库直接动手，更可能在转运途中。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子时刚过，果然有几条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一眼看上去，他们身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散发出刺鼻的火油味。
《快！就在前面那堆麻袋后面点了，趁乱扔到粮船上！》一个领头模样的低声道。
就在他们掏出火折子的时候，冯曼青出手了，她的剑未出鞘，只用剑鞘变精准地击向几人的关节要害！
《咔嚓！》《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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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数个黑影还没恍然大悟作何回事，就瘫倒在地，火折子和火油罐掉了一地。
冯曼青带来的两名好手也从阴影中跃出，迅速将几人捆得结结实实，堵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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