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账房本就长期被管事打压，再加上平日里被克扣工财物而心存怨愤，此刻陈昂一语道破其中关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本页面发黄的小册子，递给陈昂，《这才是真正的田亩数目，还有历年送给县衙财物主簿他们的‘孝敬’明细，都在这儿了！》
他老泪纵横，颤声道：《大人明察！小老儿也是不得已啊，都是管事……都是冯府上面逼着这么做的！真实的账目，小老儿私下留了底！》
陈昂接过这本沉甸甸的暗账，快速翻看几页，心中一震。
这上面不仅记录了真实田产，更详细列出了贿赂胥吏的时间、金额、经手人，铁证如山！
他郑重收好账本，对老账房道：《老先生深明大义，本官记下了。此事了结前，还望老先生暂勿声张，以免惹祸上身。》
老账房清楚事关重大，连连点头。
取得这关键证据，一行人转身离去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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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再经那条溪流时，因上游又下了阵雨，水流愈发湍急。
冯曼青还是率先过桥，转身向陈昂抬起手：《水更急了，我拉你过来。》
陈昂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迟疑，一把紧握。
冯曼青的手心有些凉，纤细柔软，却稳而有力。
借力过桥后，陈昂又一次道：《今日多亏冯姑娘。》
冯曼青轻微地抽回手，目光移向别处，低声道：《陈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抹红晕悄然爬上她的耳根。
回到青山县城，陈昂把拿到账本的事告诉给了冯曼青，询问冯曼青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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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曼青脸色变得苍白，她沉默了片刻，嗓音有些发颤：《陈公子，证据确凿，曼青无话可说。只是义父他，终究于我有救命养育之恩。能否再给他一次机会？》
《让我去劝他主动认罪，补缴税银，或许能争取从轻发落。》
她眼中带着最后的恳求，和之前出手果断的女侠判若两人。
陈昂明白，若直接上报，冯世荣罪责难逃，自己是大功一件，但冯曼青心中这道坎恐怕永远过不去。
他最终点头示意：《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去劝他，若他愿主动认罪，我行暂不上报，尽力周旋。》
冯曼青感激地看了陈昂一眼，眼神里面还带着一抹温柔，接着便转身向冯府奔去。
看着冯曼青远去的身影，陈昂无奈苦笑一声：我明清楚此去是徒劳无功，却不得不让你死心。
冯曼青怀揣着那本暗账，脚步沉重，脑子里想着如何劝说冯世荣。
当冯曼青来到府邸，守门的小厮见她赶了回来，恭敬行礼，却又低声道：《大小姐，老爷在书房，心情好像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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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曼青点头示意，径直向书房走去。
把心一横，她轻轻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冯曼青推门而入。
书房内，冯世荣正临窗而立，欣赏着窗外一株新开的兰花，手持他那把心爱的紫砂壶，神态悠闲。
《青儿回来了？查案可还顺利？》
《义父。》冯曼青走到书案前，嗓音低哑。
她没有迂回，直接将那本暗账放在紫檀木书案上，推到他面前。
《陈昂已然查到了确凿证据，这是从田庄王账房那里找到的真实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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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世荣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有随即去碰那账本，只是用壶嘴轻轻拨弄着壶盖：《哦？什么真实账目？王友德那老糊涂，能记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她的嗓音里面带着绝望，《陈昂手握铁证，已然瞒不住了！》
冯曼青抬起眼，直视着冯世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义父，别再瞒了。这上面记录了咱们家真实的田亩数目，远不止报给官府的那些……还有历年打点县衙财物主簿、韩副主簿他们的明细，时间、金额、经手人一清二楚。》
冯世荣沉默了片刻，忽然，他猛地将茶壶顿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面上的慈祥瞬间消失，一把抓过账本，快速翻了几页，越看脸色越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混账！王友德这样东西吃里扒外的老东西，竟敢私记黑账！》他猛地将账本摔在书案上，又怒视着冯曼青，《还有你！我养你教你这么多年，待若亲生！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帮着外人来查你的义父？！》
其实在冯曼青赶来之前，财物主簿和韩副主簿以及田庄管事都来找过冯世荣，把冯曼青帮着陈昂的事如实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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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冯曼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涌出，《青儿不是要害您，青儿是想救您啊！现在认罪，补缴税款，赔偿乡民，陈昂答应会为您周旋，争取从轻发落！》
《若是等府衙直接定罪，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啊，义父！》她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恳求着。
《从轻发落？》冯世荣嗤笑一声，笑容狰狞，《青儿啊青儿，你太天真了！你可知一旦认罪，我冯家几代积累的家业就要顷刻散尽！你让我认罪，你是要我的命！》
他绕过书案，走到跪地的冯曼青面前，俯视着她：《我真是瞎了眼！早知今日，当年就不该心软，让你死在仇家的手上算了！》
冯曼青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冯世荣，目前的义父变得无比陌生，而她更是心如刀绞：《义父，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您于青儿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情，青儿此生难忘！》
《可正是只因这恩情，青儿才不能眼睁睁注视着您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那些被盘剥的百姓，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家！》
《您看看这本账，只因瞒报田亩、转嫁税赋，有多少人家破人亡？义父，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闭嘴！》冯世荣厉声打断她，额上青筋暴起，根本不想再听下去，《你懂何？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那些贱民无能，活该受穷！》
《我冯家能有今日，是靠几代人苦心经营！让我把家业拱手让人？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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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气，指着冯曼青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被那个姓陈的小子迷了心窍！他给你灌了何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帮他？你是不是看上他了，连爹都不要了！》
《义父！》冯曼青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您怎能如此污蔑青儿！陈昂也是秉公执法，并无私心！青儿此举，全为义父着想，为冯家着想啊！》
《为我着想？说的好听！你这样东西忘恩负义的东西！》冯世荣暴怒之下，猛地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冯曼青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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