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财忙道:《犬子愚钝,只是近日在钱庄帮忙,略识得几个字罢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昂则适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回通判大人,小子不敢言见解。只是近日在钱庄帮忙,翻阅《大夏律》时,见其中《户律》、《杂律》诸篇,对财物庄、借贷、市舶等事规定甚详,心下好奇,便多读了几遍。》
要想在这样东西时代立足,必然要了解这个王朝的律法,至少做到不违法,最差也能自保。
他所说的这些律法,相当于现代的民法和金融相关法律,正是他之前的专业所在,学习起来得心应手,水到渠成。
吴通判听他这样说,倒是来了些兴趣,挑眉道:《哦?你还读《大夏律》?说来听听,都读了些何?》
他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好奇,显然并未真以为某个商贾之子能说出何子丑寅卯,更何况他委实听说陈家这样东西三少爷是个痴傻。
陈昂像是遇到了难得的请教机会,开始《少年懵懂》般引经据典:《回大人,小子读到《户律·钱债》篇,规定凡私放财物债,每月取利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笞四十,余利追还主。》
《又见《杂律·市廛》篇,言及牙行、铺户不得欺行霸市、低进高出、虚估物价,违者杖六十,所得赃物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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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不仅引用了律条,连具体的刑罚和细则都说得一清二楚。这绝非简单《读过》便能做到的。
这是陈昂花了十几天功夫的成果,但在旁人看来,更像是精研了数年。
吴通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随意一点一点地敛去,他没联想到这少年竟真能说出些门道,而且好像颇为熟练。
陈昂继续《感慨》道:《律法条文,皆是治国安邦之良策。小子只是感觉,经商营生,首重诚信,恪守律法乃是本分。》
《就如《户律》中亦明文,官吏若受财枉法,曲法处断,一尺杖一百,一匹加一等,十五匹则绞!甚至其上官失察,连坐减等,亦难免责罚。》
《可见朝廷法度森严,无论官商,皆需谨言慎行,否则一旦事发,悔之晚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吴通判举杯至唇边的手,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他久居官场,何等敏锐,随即从这少年的话语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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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在感慨律法,分明是在点他!
点他手下的人可能不干净,而他自己也可能受到牵连!
恰在此时,陈守财立刻抓住机会,面上堆起愁苦,顺势接话:《大人明鉴!昂儿所言极是!经商首要便是守法。》
《只是近日不知为何,府衙户房的孙书吏对敝号查验得格外细致,诸多条款近乎苛求,守财愚钝,实在惶恐,是否敝号何处得罪了孙书吏?唉,守财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大人指点迷津。》
他话语含糊,却精准地将《孙书吏》点了出来,并隐晦地暗示这可能与某些《竞争》有关。
吴通判是何等精明之人,瞬间就恍然大悟了。
这宴席根本不是简单的应酬,也无所谓正经的公事,而是永盛财物庄来告状,并向他寻求庇护的!
如今被这陈氏父子一唱一和,一个引用律法暗示后果,某个诉苦点名道姓,他不得不重新权衡。
孙书吏那点勾当,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平日睁只眼闭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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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今日特地请我来,看来是另有深意啊。》吴通判脸色严肃起来。
陈守财赶忙陪笑,看了一眼陈昂,陈昂会意,拿出某个礼单,放到吴通判面前:《此前有人在我们钱庄存了这些东西,后来主顾过世,无人认领,家父想充公给官府,不知可否?还请大人过目。》
吴通判心领神会,所谓充公,无非是给他送礼。
他大概扫了一眼,已然有了一番计较,至少看出了陈家的诚意。
再联想到孙书吏平日与隆昌钱庄赵广善过从甚密,确实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想来那孙书吏必然手脚不干净。
万一将来事发,自己为了某个胥吏惹上一身骚,甚至被扣上个《失察》的罪名,实在得不偿失。
心思电转间,通判面上已恢复平静,他放下酒杯,淡淡道:《陈老板多虑了。户房查验,亦是职责所在,例行公事罢了。》
反之,敲打一下不守规矩的下属,既拿了永盛的好处,又显得自己公正严明,还能让陈守财欠下人情,岂不更划算?
《至于孙书吏……或许是他办事过于认真了些。本官回去会问问情况,若真有不当之处,自有府规处置。我江宁商界繁荣,离不开尔等守法经营,官府自会维护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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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明确承诺何,但态度已然鲜明。
陈守财心中大喜,连忙起身敬酒:《多谢大人!大人明察秋毫,实乃我江宁商贾之福!》
宴席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中结束。
第二天,孙书吏再来时,已然和之前不一样,对永盛财物庄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竟然带着几分讨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守财长舒一口气,再看身旁神色平静的陈昂,眼神已彻底不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某个往日痴傻的儿子,怎么犹如脱胎换骨一般,还懂得官府里面的门道。
他自然不知道,哪怕千百年之后的现代,官场那一套不仅没有被抛弃,反而越发纯熟高明,成为了众人皆知的《传统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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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昂这点手段,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打发走了了书吏,陈守财轻拍陈昂的双肩,语气复杂无比:《昂儿,你做的很好。从明日起,你便不必只在堂前观望了,跟着周掌柜,好好学学如何真正打理钱庄吧。》
《父亲,我,我是庶出,让我打理财物庄,母亲和大哥该不会不高兴吧?》陈昂也《茶》了一次,试探陈守财的诚意。
陈守财当即板起脸来:《这样东西家我做主!什么嫡出庶出,你们都是陈家血脉。咱们是开财物庄的,谁有本事帮到财物庄,谁就是我的好儿子!》
听到陈守财如此说,陈昂才躬身应下:《是,父亲。》
嘴上答应,陈昂心里却清楚,陈守财说的都是场面话。
至于那所谓的《谁有本事谁就是好儿子》,在嫡庶分明的时代,没有人会当真。
只是,不出他所料,另一旁的嫡母张氏和嫡兄陈弘却已是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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