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鹰单手执青芒刀，背脊紧贴在桃树枝干上，一言不发，冷静注视着对手。鲜血蜿蜒，从左边肩膀一路而下，将青色的衣袍都染红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看到顾长明出现的瞬间，苍鹰眼底不清楚是惊喜还是松了口气，那光芒一闪而过。
顾长明出手了。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直接三招上去，把对方逼开，先确保苍鹰不会再受到攻去。
刚才戴果子问他的那句话，还真被说中了。顾长明对那家贼下手颇重，首次交手的时候，感觉对手武功稀疏，没有当成是对手。转眼间，这人一连接了他三招，竟然面不改色，还还了一招。
《他不知道一路下了何东西，我们全中了招。》苍鹰认准顾长明是好人，撑着一口气也要把发生的经过如实相告。
《是我大意了。》顾长明嘴角微微上挑，《只看到了皮相，况且你还故意卖了个这么大的破绽给我，生怕我看不出你是从裕景将军府上潜逃出来的。》
《何，他不是金管事？》苍鹰左看右看，目前人就是金管事。两天前，将军府中金管事不告而辞，与其与此同时失踪的还有将军夫人房中首饰匣子中的珠宝。
《府上金管事，你瞧见过多少次？》顾长明见这人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怕他还留了后招，心下警惕，口中却畅畅而谈，《某个管事，哪怕你每天都见到他，能不能说出他的长相，他的特征，他有什么和别人不同的细节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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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鹰苦笑了一下：《我不过个粗人，能认出长相已经行，哪里会对某个管事下这么重的心思。》况且，他跟随将军身边，一年十二个月，倒是有大半的时间在边陲之地，《只是不对啊，府中缺失的珠宝都在他手中，不是公子刚才交给我的吗？》
顾长明听苍鹰说到珠宝两字的时候，对面的《金管事》眼眸闪动，没有来得及掩饰。难道说问题真出现在首饰上？
《那些珠宝呢？》顾长明沉声问道。
《在我身上。》苍鹰话语刚落，《金管事》和顾长明与此同时动了。顾长明见他直扑过来，更确定这些珠宝有问题，他只是奇怪，当时他和戴果子把珠宝抢走的时候，这人毫无反应，一副任凭发落的架势，这会儿怎么就火急火燎成这样了。
苍鹰眼花的注视着两人在自己面前交手，这次动作都奇怪，瞬间过了十几招。顾长明想要快速制服对方，手中缺了趁手的兵器。苍鹰手中倒是有青芒刀，却和他的路子不负。
顾长明，足尖一挂，腾身而起，顺手折了桃树枝，手腕翻飞，树枝顿时化成星星点点，迎着对手的门面而去，叫对手想要避开要害，脚底下的步子错乱，已然露出破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苍鹰惊得都挺直了背脊，在官道上相遇时，他猜测到这位公子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如今看到真实力比他想的高手还要更高一筹。苍鹰飞快在脑海中，把所知的青年才俊都翻了一遍，再联系到顾长明待人处事的手法，联想到了某个人。
《你与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关系，为何要苦苦相逼！》《金管事》感觉到树枝划开了他的脸，以招数的迅疾速度，怕是至少划开了七八道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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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他的脸！》苍鹰真想抽自己一唇，平时将军也夸他性子沉稳。此日一惊一乍的，管不住自己的嘴了。高手过招最忌讳有人在旁边呱噪，他深知其理，却一而再，再而三的。
但是《金管事》的整张脸皮被树枝化成的剑气划得支离破碎，被风一吹，依然不见血。脸皮却从伤痕处，微微卷起，像是底下还藏着一张恶魔的脸孔，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露出你的真面目！》顾长明暴喝一声，衣袖飞卷，形成一道旋风，树枝从正中穿过，沉沉地刺入对方的肩胛处，再对穿而出，激起一蓬血雾后把《金管事》直接钉在了树干之上。
《金管事》的脸已然全然变了，本来是一张普通长脸细眼，笑起来挺和气，不笑的时候有些阴沉。此时此刻露出来的却全然不是中原人的长相。
《不是西夏人，也不是辽人。》顾长明想了想，《西南之锤，蛮荒之地。》
那人显然被他给激怒了，想要挣扎起来，发现半边双肩像是被锁住了，根本使不上力气。
《同样的错，我不会犯两次。你前头装得太好，我大意了。》顾长明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全部猜对了，《既然不是西夏的，也不是辽人，我行暂且留下你的性命，只要你告诉我，通天河上那些女尸都是作何回事？》
苍鹰一脸的不解，这人也是一脸的不解，两人还挺有默契，同时开口追问道：《何女尸，通天河？》
《通天河从上游而下，漂到曲阳县的四具女尸，到底是作何回事！》顾长明看到《金管事》的真实面容，脑中灵光一现。他想到那些女尸，容貌甚美，某个比某个艳丽，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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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肯定是与目前人有关了。无论是唐县还是曲阳县，都是些流动人口很少的小县城。这些从西南来的人，忽然与此同时出现，必要有其内在的联系。
直到见着眼前人的五官长相，顾长明反应过来，那些女尸都不是标准中原人的长相。尽管没有那么明显，又穿戴平日常见的衣裙头饰，多少还是有些差异的。
联想到那些无辜丧命的少女，顾长明将树枝从其伤口拔出，血淋淋的指着他的眼睛：《我再问一次。》
那人明明被他的气势压住，还是坚持着抬头正视他的脸：《我不知道你说的女尸，我最近都在将军府，待了大半个月，出来两天，没来得及杀人。我要是真杀了人，在茶棚那儿，作何可能主动和你们说话。又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
《大半个月。》顾长明确定了一下时间，见那人的神情不像作假。
苍鹰马虎的整理一下伤口又扑了上来：《你潜伏在将军府做何？》
《将军府里有钱，我想混点好东西。》那人微微抬手把面上的伪装彻底擦去，《倘若不是我大意的话，半个月混到那些珠宝首饰。到时候随便找个当铺换成银子，够逍遥上一阵子了。》
顾长明把树枝拿开，注视着他那张高鼻深目的脸，倘若不是做贼，也算是相当青春帅气了：《那你为何会大意？》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就当是鬼打墙，我要是清楚……》那人冲着地面吐了口血水，牙齿都被血染红了，《我要是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我肯定连茶都不喝了，离你们要多远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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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撒谎。》顾长明捕捉到他的一丝不安，《我们身上有何吸引了你？》
《那个姑娘，腰间的两块玉佩，还有她头上的发簪，一颗珠子有手指头大。》他的眼睛对值财物的东西算是过目不忘，《剑柄上镶嵌的宝石。我一时贪心，想着这么娇滴滴的长相，就算是带着剑，能有多大的本事。》
《公子，他说的都是真的？》苍鹰见顾长明摆在了手中的枝条，《可他给我们下了何古怪的东西。》
《是什么，解药拿出来。》顾长明看他在自己怀里一通乱摸，随后是个小瓶子扔出来，《这样东西就是解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拿过去给他们每人鼻子底下抹一下，一炷香时间后自然会醒转过来。》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已经撑不住了。这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四仰八叉的往桃树下平躺，一副我该说的已然都说了，你们爱信不信的神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救人要紧，你先按照他说的做。》顾长明等着苍鹰把药瓶分别给那些昏迷不醒的人都抹过以后赶了回来，《我要带走他。》
《那作何行。》苍鹰很感激这位公子两次出手，可这样东西假的金管事是他回去向将军复命的唯一途径。要是没有这样东西人，他如何向将军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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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暂时借用，我想带他去看一看刚才说的四具女尸。》顾长明手中唯一掌握到的线索，作何肯轻易放开，《等到那边案子有了眉目，我会请曲阳县主簿派公差将此人送回将军府。当然，你如果坚持的话，我可以亲自送他过来。》
《给我个期限。》苍鹰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拒绝顾长明的要求。一次出手，两次救人。他欠了对方大人情，况且对方还说的这么合情合理的，《公子给我个期限，我可以在将军面前暂时有个交代。》
《三天。我最近都会留在曲阳县县衙，如果你的同伴中有人醒了，可以选择留在县衙，等三天期限一到，同归将军府中。》顾长明把那人没受伤的胳膊抓起来，《不用装死，血流的差不多，不至于会死。》
《公子尊姓大名。》苍鹰听他把何都安排好了，能问出口的只有这样东西问题了。
《在下姓顾，顾长明。》顾长明转过头来注视着苍鹰，《有外用的金疮药吗，也替他包扎一下，我的同伴也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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