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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2章:龙井梅菜番外 7000字合更 ━━

紫玉钗街诡怪传说 · 十月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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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外面呼啸声刺耳,我一早从睡梦之中醒过来,只觉得还没出被窝儿,就冷的发颤。哆哆嗦嗦的起身穿衣服,衣服哪里还是衣服的触感,分明像是一块块的铁片子,冰凉冰凉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数九寒天日日这般的煎熬,我望着熄的连火星子也不剩的小炭炉子,忍不住且叹了口气。
我忙跳下了楼梯伸头往厨房里看,但见爹正如所料用小火熬着紫砂锅,紫砂锅里满满当当的是香气扑鼻的牛肉羹。
好不容易穿上了衣服,踩着鞋吧嗒吧嗒的下楼,只闻到了扑鼻子的牛肉香气,这香气好像都带着热气,教人忍不住精神一震。
《哎呀,爹今日大手笔!》我直着目光跑过去使劲闻了闻,道:《火灾之后,咱们可许久不曾吃肉了。》
《嘘,你这馋猫。》爹刮了我的鼻子一下,道:《是相熟的客人家里杀了牛,给咱们家也用干荷叶包了一块来,可不是就着天寒,熬一锅肉羹补一补肚里油水好过冬。》
我忙道:《爹,咱们家这一阵子生意不是还行么,为何娘总不给咱们吃肉?》
爹应道:《你娘给火灾吓怕了,一有财物便往银庄里跑,哪里给咱们想得到留一点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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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肉羹在紫砂锅里翻滚着,异香扑鼻,爹撒上了一小撮香菜,道:《盛出来,趁着热乎吃!》
我忙应下来,却趁着爹不注意,往一个盖碗里面偷偷的装了一碗,大冷的天气,教龙井也喝一点暖暖身子的好。
吃过了那香滑的牛肉羹,我寻了个托词,便挎起了篮子,将那盖碗儿装进去,往龙神祠里去了。
前日下了好一场大雪,眼见着虽说艳阳高照,那房顶上的积雪也没化,倒是在房檐下面挂出了锋利的冰柱儿来,不知怎地,倒是感觉那冰柱一副凉凉甜甜的模样,想到了这里,周身忍不住又是某个哆嗦。
龙神祠的雪早给那勤快的小厮扫了一干干净净,我顺着青石板路推门进了正殿,倒是一阵暖风扑面而来,教人好不惬意,可是细细一闻,还有一种可疑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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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睛一看,但见龙井正舒舒服服的坐在了供桌子上,两脚之间夹着某个小小的暖炉子,满脸的享受,一见了我,自笑道:《怎地,傻狍子也闻见了牛肉香!本神慷慨,分给你一块,多了不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原来暖炉上面,还烤着几方牛肉干儿。
亏我还惦记他,不想神仙自有神仙的法子,吃的可舒服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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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片见我来了,忙扑过来,道:《好香!好香!傻狍子带来好物件儿!》
我从篮子里面取出来了牛肉羹搁在暖炉旁边,道:《只怕清汤寡水的,你们也瞧不上眼哩。》
龙井一见是牛肉羹,却是目光发亮,道:《谁说本神瞧不上眼,本神吃你送的供品吃惯了,旁的才是瞧不上眼的,》说着捧起了那碗来,呼噜噜喝了某个干净,瓜片则急的只干瞪眼:《给我留点儿!给我留点儿!》
待到龙井搁下了碗,里面自然连个渣子也不剩下。
瓜片气不过,自去抓了牛肉干儿,飞到大梁上吃去了。
龙井眯着眼睛,道:《傻狍子,本神吃饱喝足没事做,你寻个事情来与本神解闷。》
《大冷天的,只怕连那妖鬼也给冻的不想出窝了,》我应道:《是以近来这紫玉钗街上并没有甚么异事。》
《甚么!》龙井瞪眼道:《连一件异事也寻不出来,敢情你这龙神使者是个吃干饭的?本神不依,你现下里就得找事来与本神解闷。》
这龙井少说活了也得有几千年了,怎地还跟个孩子似的,没得教人无奈,我只得说道:《这样东西时候,上哪里与您寻解闷的……啊,对了,龙神爷,听说城隍庙开了庙会,要不然,咱们去那处瞧瞧,有没有不服管的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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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井一听,登时便坐起身来,道:《这倒还算得上是个好去处,也罢,本神便勉为其难,过去瞧一瞧。》说着,懒洋洋的起身,倒是走的比我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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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得跟随在了龙井身后,踏着路上的残雪,往城隍庙去了。
瓜片生气那牛肉羹不曾留给了它,赌气也不跟着,自从大梁上下来,将余下的牛肉干也俱吃了下去。
平素里,大概城隍庙里的神灵与龙井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也不见龙井与那些神灵有甚么交往,这贸然往人家的地盘去,指望着龙井不要惹是生非就是了。
城隍庙的庙会是整个京城之中最大的庙会,今日里天气晴好,不少老人带着孩子,青年带着女子,在庙会上徜徉,看那许多杂耍的。
正瞧见前面围着人最多的,是某个表演异域戏法的,我随着龙井钻了进去,只见那变戏法的与那老邢法师一般,乃是一个高鼻梁,绿眼睛的西域人,但是年纪轻微地,生的虽然与中土人士迥异,倒还是显得帅气不凡,怪道围着这样东西法师的,全数是些个一脸兴奋的年轻女子。
《看好了,莫要眨眼……》那西域法师环视了一下围着的人群,手心往上一翻,搁了一粒种子在手心,那手心一合,只见他修长的指缝之中,竟然冒出了一丝绿意。那绿意往上攀爬着,像是一株植物,那植物徐徐的长着,枝干出来了,叶子出来了,茎秆上面,居然还生着细细密密的刺。
最出奇的,是那植物的顶端,居然还鼓囊囊的冒出了某个花苞来。
花苞越来越鼓掌,眨眼之间,竟然悄然绽放,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来,那花生着好几重的花瓣,便在众人目前一层一层的张开,颜色深红,是前所未见的模样,且随着那花瓣张开,一阵扑鼻的异香也扑面而来,围观的女子们俱尖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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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当真好本领!》我也跟着鼓掌叫好,那法师见了我,微微一笑,竟然便从手上将那花朵摘了下来,送到了我面前来:《姑娘喜欢,尽管拿去便是了。》
《诶……》我大喜过望:《真的可以么?》便伸手要去接,不料想龙井倒是先我一步,劈手夺过去,自开口道:《这样东西东西来的出奇,我先瞧瞧。》
那西域法师微微一笑,道:《不想姑娘原来携着伴侣来的,失敬失敬。》说着转了身,再去耍弄旁的戏法了。又是空手变出来一只颜色鲜艳的雀儿,又是随手拈来一个漂亮的红果子,人人皆称精妙。
我瞧着那戏法,直了目光,连声道:《龙神爷,这样东西法师当真好道行,出手好不叫人佩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龙井翻了个白眼,道:《你这双目光,也只但是会瞧个热闹,是瞧不出来门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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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答道:《戏法的诀窍,便是不清楚才看某个精彩,全数知道了真实的手法,可还未必好玩儿呢!》
《你这傻袍子居然也要想的这么开,真真的教人刮目相看呐!》龙井像是不大服气,接着开口道:《给人蒙蔽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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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道:《戏法不给人蒙蔽,才是某个失败。这个法师人也精神,手法也利落,怪不得这么多人喝彩,龙神爷,咱们多瞧一会子罢?》
龙井却拖着我道:《既然如此,那,傻狍子,你瞧瞧这个。》
我低头一看,但见那花朵初始尽管艳丽,但在龙井的手里,不多时,居然便化作了一只油光闪亮的虫子来。我瞪大目光,道:《龙神爷,你怎地将花变成了虫子了?没得可惜……》
《你说的这是甚么蠢话!》龙井吹胡子瞪眼的说道:《甚么叫本神将花变作了虫子,分明是那西域人注视着你像是个傻的。这才将虫子变成了花,要用这个拐带你哩!》
《拐带我?》我瞪大目光:《便是送花与我的原因么?》
《那是自然,你以为呢!》龙井翻了某个白眼,道:《你若是不信,咱们今日里,便学某个英雄救美去。》说着往那一努嘴,我一看,那西域法师变出来一个鲜红艳艳的果子,正与了某个美貌的少女。
那少女受宠若惊,忙接了过来,那法师点头道:《姑娘尝尝,这是我们西域的琼浆果,最最甘美怡人的。》
不多时,那法师再耍弄了数个有趣的戏法之后,便收拾着东西,与众人拱手作别,自要归去了,旁边众人意犹未尽,都主动搁下了捧场的赏钱,才依依不舍的各自散去,但是那吃了果子的少女,却留了下来。
那姑娘推辞但是,便轻启朱唇,咬下了一口,我留心一看,那法师的嘴边正如所料流露出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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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西域法师微微一笑,将变戏法用的东西聚在担子上扛起来,那个少女却像是失魂落魄的模样,竟然便尾随了上去,且满脸嫣红,像是情窦初开一般模样。
我忙道:《龙神爷,我怎地瞧着那个姑娘,像是看上那法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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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因此才说,给人蒙蔽,便是戏法成功了。》龙井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道:《走,看看要怎地私奔。》
那法师与少女一前一后,穿过了熙熙攘攘的庙会,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般,向来都不曾走散。我倒是给正冲着我们过来的一股子人群撞了某个踉跄,只得且扯住了龙井的后衣襟,免得走失了,又要给他讥讽。不想龙井竟然是难得的好脾气,只叹了口气,便将手伸过来,牵住了我的手。
我心里猛地一颤,百年之前,双生花也是给龙井这样牵着,在庙会看走马灯的么?
龙井的手修长又温暖,说不出的一种感觉,像是昨日重现,一幕一幕关于前世的过往再度想起来,那时候的双生花,也与现在我的一样,既心慌,又有些个期待,还有不知为何的一种惆怅。
《你手出汗了。》龙井丢下一句:《很惶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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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摇摇头,道:《梅菜我可不惶恐 ,这……这都要怪龙神爷的手太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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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龙井挑起了英挺的眉头来:《那,大概罢。》
似乎龙井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一些。
不知道甚么时候会松开呢?还没得到,我就先开始去惧怕失去了,这大概是一种病态,一种说不出的病态。
《萝卜……赛梨……辣了换!》一声悠扬的喊声,龙井停驻了脚步:《本神要吃比梨还甜的萝卜。》
《龙神爷,当务之急,是那西域法师莫要害人罢?》我好言相劝道:《下次再吃,萝卜也有。》
《本神现在就要吃。》龙井松开了我的手,自去翻翻捡捡的挑起了泥萝卜去。我叹口气,将铜钱与了老板,这样东西时候,人群散开了,路又好走起来。
大概,也没有牵手的理由了。本来并不觉得甚么,却好像手头丢了甚么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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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井拿着鲜红的萝卜边走边吃,不多时吃进去大半,但见他将剩下的萝卜塞在嘴里,自顾自往前走,回头一见我正尽力往他近旁赶,还是在自己华贵的长袍上蹭了蹭一手的泥,不由分说的又将我的手牵上了。
可是这个地方,人没那么多,冲不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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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奇异的感觉,似乎我也吃到了比梨还甜的萝卜去。
《你笑什么?》龙井耐心的望着我。
《我没笑。》我赶紧抵赖。
《你胡说,本神都看到了。》龙井却像是咬死了不松口。
我忙正一正脸色,道:《你看错了。》
《是么……》龙井狐疑的望着我,像是从头到脚把我看了某个穿。
《诶,都怪龙神爷打岔,那西域法师和姑娘呢!》我一见那两个人早迈出了我们的视线之外,登时慌了手脚:《若是跟丢了,那姑娘岂不是……》
《有本神在,你胡乱关心什么!》龙井喝道:《随着本神来就是了。》
《是了是了。》我只得点点头,跟着龙井的脚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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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记忆以前,龙井似乎真的很高,高的我须得仰视,只是现在,我到了龙井的双肩那样高了,再过一两年,是不是能追上龙井的鼻子了?
他一点也没变,将来能变的,大概只会是我。
但那是将来的事情了。现在想还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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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井嘴里还是将余下的萝卜咬嚼的嘎吱嘎吱作响,我没吃也知道那萝卜会有多脆。
《傻狍子,明年还会有庙会么?》龙井问道:《还有没有旁的好玩儿的?前一阵子捉妖忙的什么也顾不上,这下清闲下来,可不是须得好好玩耍玩耍,方才不负韶华。》
龙井的韶华,不是永恒不变的么。又有甚么负不负的……韶华这种东西,只有凡人才有。
我便笑应道:《庙会自然每年都会有,说起来,紫玉钗街上好玩的多得很,春日里沿着这边放风筝最好,夏日里行放莲花灯,秋日里能在胭脂河边赏月亮,元宵节有猜灯谜的,刚过了年,年下能放爆竹……对了,上次还与李公子在他的寿诞,还放过孔明灯哪!听说在孔明灯上许个愿,准能成事……》
《嗤……》龙井哼了一声,颇不服气的开口道:《凡人简直可笑,这是个什么传闻?区区一个孔明灯便可有求必应,还要本神作甚?烧香拜着好看的么?》
《龙神爷是挺好看的。》没头没脑,我也不清楚为何,便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可是话一出口,我自己也给愣住了,这真是,从何说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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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个么,本神自然也清楚。》龙井自鸣得意的摇头晃脑道:《谁不清楚本神素来帅气倜傥,神采非凡,就好比说,二狗子是长得比本神好看,却整日不见天日,苍白虚弱,全然像是肾虚模样,睚眦兄长倒是丰神俊逸,却总不可亲,冰块似的,太拒人千里之外,说起来,最合宜的,自然还要数得上本神了……》
不知不觉,我倒是想起了瓣儿和那锦毛貂精来了。
但是,龙井这一说,我却硬是感觉挺有道理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不不不,有情的是双生花,大概不算是我罢?不算罢?嗯,理当不算……
《傻狍子,你看!》龙井往前面努努嘴:《瞧着罢,咱们去救美。》说着拖着我藏到了不好给人瞧见的地方。
我忙抬眼一看,但见那胭脂河边,果然是西域法师与那少女。
四下里无人,西域法师正与那少女微笑,我刚把头一伸要看一个分明,龙井却将我头按了下去,低声说:《怕狍子头不给人瞧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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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袋扑在了龙井的宽袍大袖上,一种檀香混杂着萝卜的奇怪味道扑鼻而来,有点儿,有点儿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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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你愿意跟着我走?》远远的听见了那个西域法师的声音。
我小心翼翼的将头伸过去,但见那少女点头示意,对那分明是初识的法师却是一种十分恋慕的模样。
《那,便跟着我走吧。》那法师微笑着将手盖在了少女的头顶上,少女竟然瞬时化作了一只美貌的火红色鸟儿。
《嗯……丹朱火鹤,能卖个好价钱……》那个法师极其满意的喃喃自语,那个火红色的鸟儿仿佛这才恢复了神智,满脸的惊慌,扑腾着翅膀要逃,却给那法师一把抓在了细长美貌的脖颈上,像是十分痛苦,发出了凄凉绝望的声音来。
《作何样,要不是本神,现如今,大概你也要给人捉住卖掉了,估摸着,也就卖某个酱爆狍子肉……》龙井还有心思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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