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扬提了一口气,连奔数十里,这才停住脚步,这时候牵动了伤势,不得不坐下休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碧灵儿道:《瑶玑宫距离蓬溪镇咫尺之遥,他们门派很快便会得到消息,前来寻仇。》
此时已是清晨,二人身在一处无名山林之中,四周鸟雀啁啾,雾气升腾。
凌子扬望了她一眼道:《灵儿姑娘,你能来相救,这份恩情,我没齿不忘,但是我现在已是某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杀,跟着某个成为众矢之的人,总是危险,你还是走吧。》
碧灵儿白了他一眼道:《我是那种贪生怕死、弃朋友生死于不顾的人吗?再说我有件事,也只有你能帮我。》
凌子扬听到她拿自己当朋友,心中一阵暖意,就像久被尘封的积雪,适才融化。便追问道:《有什么事?会需要我帮忙?》
碧灵儿道:《此地不宜久留,瑶玑宫的人御剑不久便能追上我们,还是等到了某个安全的地方,我再与你细说。》
凌子扬喟叹一声道:《天土地大,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瑶玑宫既然是天下正道领袖,定然会联合发动所有修仙门派通缉我,洛仙门,我已经是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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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灵儿道:《天无绝人之路,放眼九州,也不是唯瑶玑宫独大,据我所知,至少有三个地方你行去。》
凌子扬诧道:《真的吗?是哪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人界的魔教领地,地处南疆,千百年来与中原正道对峙,势力足以匹敌瑶玑宫,你在那处,瑶玑宫的势力是绝对不可能渗透进去的。第二个就是妖界,是不同于人界的此外某个天地,只是你是人,除非变成妖,他们便会愿意让你留在那里。这最后某个嘛,便是青萝灵谷,是我们山鬼的地方,尽管地方不大,只是完全隔离人界,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找到你的。且不说妖界,就说人界,地域何其宽广,有多少我们未知的地方。在九州之外,还有四海,相传比陆地还大。》碧灵儿踱了几步徐徐道来。
凌子扬想了想,站起身来道:《好,我跟你去青萝灵谷。》
碧灵儿走了过来拉着他道:《好,刚才是你带着我,现在便由我带你走吧。》说完,身体离地而起,二人如同乘上了清风,驶向一片白茫茫的未来。
从清晨向来都飞到天色将暗,饶是碧灵儿灵力充沛,也不自觉气喘吁吁,最后他们便在一处森林中的山谷处降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地四面环山,满目苍翠欲滴,只是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处光滑的崖壁,像一道巨大的屏障,藤蔓叶子稀疏点缀,显得这一片极其瘦削。
碧灵儿放开他的手道:《这个地方安全了,他们现在是找不到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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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扬走了几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风景,《嗯》了一声道:《你现在行告诉我让我帮你何了吧?》
碧灵儿脸一红,显得有些忸怩,赧道:《我想让你做我的夫君。》
碧灵儿跺了一下脚,嗔道:《哎呀,我们又不是做真正的夫妻,就是应付一下我的姥姥,这就当你为我做的第二件事了。》
凌子扬差点惊呼出声,眼睛直直地望向她道:《你······你说什么······让我做你的······夫君?》
凌子扬哭笑不得,暗想怎会有女子提出这样的要求,灵儿姑娘当真与别的女子大不一样,便道:《那好吧,我答应你。》
碧灵儿蘧然一笑道:《你就不问我怎么会会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
凌子扬抱着臂哭笑不得道:《反正你提的要求每次都让人出乎意料,现在想来也在情理之中,只因你太让人捉摸不定了。》
碧灵儿瞪他一眼道:《你是说我这个人反复无常咯?》
《本来嘛,女人一段时间总有那么几天脑洞大开,提出几分让人无语的要求,自从遇上你,我都已然习惯了。》凌子扬这时候将悲痛之事抛开,恢复了当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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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灵儿扑哧一笑,又佯怒啐了一口道:《你认识我才几天啊,对我就已然习惯了。》
凌子扬脸一红,由衷道:《灵儿姑娘,你知道吗?不知为何,那日在苍惘山一别,你突然离去,我的心里就空落落的,我明明清楚自己那时候有喜欢的人,可是那种感觉当真说不清。》
碧灵儿一怔,脑中忽然出现那日一幕,眼前的臭小子不顾安危,毅然跟自己跳下山崖,虽然是自己有意试探,但是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她仔详细细的看着目前的凌子扬,见他俊朗的面上带着淡淡的忧伤,心神不由得悠悠一荡。
碧灵儿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连忙整理好思绪,又忖道:《既然你愿意帮我,那么有些事就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凌子扬诚恳答应,便听她悠悠说道:《那日我转身离去苍惘山,不久就收到姥姥传来的讯息,说是妖界的王子来青萝灵谷提亲,我就算是死都不会嫁给他的。奈何妖界势大,青萝灵谷势单力薄,难以抗衡。因此,我便来寻你帮我,只要你跟我假装夫妻,我跟姥姥说我在人间已然跟你成亲了,有苍天为证,日月为凭,那么姥姥就不会逼我嫁给那何妖界王子了。》
凌子扬带着怒意道:《两个人在一起定要两情相悦,你姥姥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不喜欢你么?》
碧灵儿凄楚道:《姥姥向来都待我是极好的,只是近年来,不知怎的,青萝灵谷的水脉逐渐衰竭,大有不能再恢复的迹象。虽然青萝灵谷全然隔绝人界,但是与妖界却有互通的通道,以前我们有结界隔绝,是不怕妖界的,只是这次结界好像也受到了影响,力量不断减弱,姥姥也是没有办法。》
凌子扬想了想道:《可这也是下下之策,此举若是将那王子惹急了,来攻打青萝灵谷作何办?》
碧灵儿道:《这你就放心吧,这次去往人间,我已经找到了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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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扬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她冒死来解救自己,心下笃定,此时她有难处,必舍命相陪,以报恩德。
《对了,》碧灵儿低头道,《因此你以后不能叫我灵儿姑娘了,这样会显得生分,会引起大家怀疑的。》
凌子扬一笑着道:《那我以后就直接叫你‘灵儿’,你便叫我‘凌哥哥’,如何?》
碧灵儿眼睛一亮道:《如此甚好,只是以后不能唤你‘臭小子’了,心里定会痒痒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就仍然叫我‘臭小子’,倘若有第三人在场,你就叫我‘凌哥哥’。》凌子扬这时显得柔情万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碧灵儿俏皮一笑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一阵说笑,关系好像比以前更加亲密了些。却听碧灵儿正色道:《这样东西山谷,鲜有人知,却是唯一连通青萝灵谷与人间的通道。通道开启之法只有山鬼掌握,就算有其他人清楚秘诀,也无法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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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便向前走了几步,望向天上,捏了个奇怪的手势,口中低声诵咒,念完一双手向上一摊,顿时灵气乍现,耀人眼目,直冲斗牛。
虚空之上忽然出现了某个巨大的窟窿,雾气朦胧,视线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凌子扬开始还以为进入青萝灵谷的大门在这崖壁之上,正自诧异间,碧灵儿已经挽着他的胳膊,升向苍穹。
这时候听见身边之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别怕》,他便转向碧灵儿,却见碧灵儿把自己紧紧抱住,整个人徐徐变得透明,乃至某个大致的轮廓,最后化为一阵风将自己紧紧缠绕,拖住了下降的趋势,下去的势头一缓,与此同时头朝上、脚朝下倒转过来。如同仙人乘上了一朵云,缓缓驾临凡间。
甫一穿过窟窿,凌子扬顿觉头重脚轻,明明方才脑袋在上,可是现在身子全然颠倒过来。透过重重雾气朝下望去,山峦起伏,河流蜿蜒,浑然一碧,发现此时自己正处在万里高空,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他想喊,可是罡风扑面,胸腔紧闭,全然喊不出声来,只得紧紧闭上目光。
四周大好景色尽收眼底,满目苍翠,古木参天,远方青山隐隐,绿水迢迢。
下降的时间极为漫长,可凌子扬还是意犹未尽,落地之时,一阵惆怅。此时望向四周,不知名的野蔓青翠甚是,直没人膝,青草掩映处隐藏着一弯小溪,清澈见底,几只像是鸳鸯的禽类正畅游。远处不知名的动物极其惹人怜爱,成群结队,正在埋头吃草,似牛非牛,似羊非羊。天上有着五彩冰纷的飞鸟不时从他的脑袋上方路过,驶向远方。这些植物、动物,竟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望着美好的风光,凌子扬心中有一种久违的平静,此时想问碧灵儿是不是这就是她的家乡青萝灵谷,便叫了一声,可是没有回音,四下一望,哪里还有她的踪影。他不禁心下焦急,不断四顾寻找,又大声呼唤了一声:《灵——儿——》
《凌哥哥,我在这个地方!》
正寻寻觅觅间,凌子扬忽然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蓦然回首,但见一个俏生生的美貌女子站在不远处,碧发飞舞,含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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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扬拔足奔去,在她的跟前驻足,却见此时的碧灵儿已然褪下了青衣,更换了另一种装束,头戴七彩花环,紧致的酥胸上围着一条深绿色的抹胸,身披薜荔,腰束女萝,下身是一袭不知是什么植物织成的翠绿色短裙,一双赤足显得格外洁净白皙。雾鬓风鬟中饱含着淡淡的清素,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清丽的风情。轻颦浅笑如她,高洁素雅如她,清灵空幽如她,秀婉脱俗如她,温柔几许如她,天姿绝色如她,至真至纯如她。
凌子扬痴痴的望着,暗想:《就算天人,也不过如此吧。》
碧灵儿见他的样子,捂嘴一笑着道:《凌哥哥,你看够了吗?》
《看不够,一辈子都看不够!》凌子扬仍是痴痴地望着。
碧灵儿一皱眉,恶重重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嗔道:《臭小子,你是刚才掉下来吓傻了吧?》
凌子扬吃痛,这才如梦初醒道:《对不住灵儿,我是没联想到你这么好看,一时间看忘神儿了。》
碧灵儿听了这话,心里甜滋滋的,但还是佯怒声道:《谁清楚你说的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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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真的了,》凌子扬无辜道,随后又问:《对了,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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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灵儿娥眉即竖,抬臂欲打,凌子扬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求饶,说了许多溢美之词,这才使她展开笑颜。
碧灵儿莞尔一笑着道:《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沿着小溪朝下游走去,凌子扬不断四顾,欣赏美景,这时却听碧灵儿开口道:《此地沃野千里,是我们山鬼的起源之地,唤作‘原始之野’,要说最美貌的风景还在里面呢。》说着指向不远处的翠屏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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