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遥自知他兄弟情深,但仍深沉道:《那沈伯父呢?他身上有旧伤,若是被贬谪到苦寒之地,他身子守得住吗?沈伯母呢?沈伯父戎马半生,她担惊受怕了大半辈子,如今又经历丧子之痛,若在这样东西关头上,沈家再出事,她作何守得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余清遥顿了顿,泪光朦胧地看着沈曜泽,带着哭腔道:《还有我呢?沈家若是出事,我家里又是继母当家,正愁着没有机会整治我,随后贪墨我娘亲给我留下的嫁妆呢,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婚事不成,我还不成了任人宰杀的羊羔?》
这些事,沈曜泽自然也考虑过,唯独余清遥这边,他确实疏忽了。
他面若寒霜,紧攥拳头,嗓音克制而忍隐:《难道就让我大哥死得这般不明不白吗?》
余清遥目光坚定,道:《作何会呢?曜泽哥哥文武兼修,有勇有谋,又刚刚入职朝廷,新帝也有安抚之意,他日荣居大理寺卿或是刑部尚书,有权有势之时,再为大哥讨回公道亦不迟。大哥亦不会愿意瞧见沈府用身家性命去给他一个公道的。曜泽哥哥,你听我一句劝,回去吧。》
沈曜泽挺直的脊背僵硬而刚正,神色挣扎。
余清遥见他仍然不动,只好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瞬间泪如雨下,她扑在了沈曜泽的怀中,哭着道:《曜泽哥哥,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若是你出了何事,我只能一根白绫吊死了,可是我才刚刚及笄,还没有与曜泽哥哥大婚,还没有生儿育女,我不想死——》
女儿家暖湿的眼泪,打湿了沈曜泽胸前的白色中衣,透过肌肤,将他冷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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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得青筋暴起的手掌总算慢慢松开。
仿佛过了一生那么长,余清遥总算听见他哑声道:《好,我听你的。》
余清遥心头大石总算放下,急忙执起他的手,悲喜交加道:《那我们先回去,好吗?》
只要他不进宫,只要沈家没有败落,只要他被发配边疆——
这辈子,他们总能圆满的。
她要与他举案齐眉,寿终正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曜泽回过神来,这才看到余清遥的手心满是血痕。
他拧眉道:《手作何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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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遥轻声道:《不碍事的。》
《我带你回去包扎一下。》说罢,沈曜泽搂着她,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余清遥的马,往沈府而去。
回了沈府,沈府正一片惨淡。
只因沈曜澈护主身亡,因此护国公被特意批准不用进宫服丧。
见了沈曜泽赶了回来,哭得眼睛红肿的沈夫人急忙三步作两步奔上前,哭着道:《你这插心窝的,你大哥方才出事,你又要进宫去闹,你是逼着老娘去死吗?》
沈曜泽面上浮起愧疚之色,将眼底深沉的仇恨压了下去。
沈夫人本已然抱着满府同归于尽的心思了,咋一听他没有进宫,大悲大惊交加,忍不住嚎啕哭了出来。
他缓了语气,道:《娘亲放心,没有进宫,清遥半路将我截停了。》
她看向跟在沈曜泽身后的余清遥,道:《还是清遥懂事,若你进了宫,沈家今日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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