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3章 亲事 ━━
屋里的动静，引来了不少邻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围在门口，注视着炕上清醒过来的狗蛋，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
《真的好了？狗蛋真的醒了？》
《我的天！十三这小子，真的会看邪病？》
《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傻子，没联想到，竟是个高人！》
以前，他们看我的眼神，满是鄙夷和嫌弃。
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满是敬畏和诧异。
王大爷从屋里拿出一篮子鸡蛋，硬要塞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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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这鸡蛋你拿着！不值啥财物，算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另外这是30块财物，你们出马先生的规矩俺们懂，拿着，莫要推辞。》
我没有推辞的意思，将钱收起来，拎着鸡蛋往外走。
三十块财物，这年头快赶上普通工人某个月的工资了。
更何况，还有一篮子鸡蛋。
二婶子挤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我谄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十三，没联想到你这么厉害！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以后，婶子家要是有啥事儿，可得麻烦你了！》
注视着二婶子那副嘴脸，我心里一阵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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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是傻子的时候，她对我百般嫌弃。
现在我能看邪病了，她就换了一副嘴脸。
《再说吧。》
二婶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却也不敢多说啥。
从王大娘家的事情搞定后，我在朱家坎的名声就打响了。
以前，提起李十三，人人都说是个傻子。现在，提起李十三，人人都说是个厉害的出马先生，能看邪病，能驱鬼。
村里的人，对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以前绕着我走的，现在主动跟我打招呼；以前骂我傻子的，现在一口某个《十三兄弟》《十三侄子》地喊着。
就连以前欺负我最狠的狗剩，见了我就跟耗子见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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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家入口处的时候，发现入口处停放这一辆绿色的自行车。
自行车挺新的，看样子保养的很好。
这不是我们村的自行车，我们村一共就三辆，我都见过。
一辆是张书记，一辆是孙会计，还有一辆是村上小学赵老师的。
推开院子门，家里面多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我见过，是邻村的老王头跟他的姑娘秀莲。
老王头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件中山装，扣子扣的紧紧的。
秀莲站在他的近旁，穿着一件粉底碎花的衣裳，是当下最时兴的的确良的料子。
我记起极其清楚，我娘跟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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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与老王头是极其要好的朋友。
当年生产队组织去开荒山，老王头失足掉进后山的黑水河里，是我爹不顾生命危险，将老王头救上来的。
那河本来就是一条普通的河，可是邪乎的很，每年都有人淹死，一来二去，越穿越邪乎，村民们都说河里有水鬼，后来也就有了黑水河这样东西名字。
老王头感激我爹，说他媳妇就生了，要是有了儿子，就与我结拜，要是有姑娘，就嫁给我当媳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我才三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当老王头的媳妇剩下秀莲后，我爹跟老王头两个人就定下了亲。
我爹拿出了攒了五六年的300块钱做了彩礼，我娘还亲手扯上了几尺步，给秀莲做了一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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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布是我娘的嫁妆，是灯芯布，这么多年，我娘自己都没有舍得用。
这话我娘与我提起了不止一次。
可在我变成傻子的第三年。
老王头就来把寝室退了。
说他姑娘，绝对不能嫁给某个傻子。
当时我爹气懵了，拿起烟袋锅就要打老王头。
老王头也深知理亏，站着原地不动，闭着目光让我爹打。
我爹那烟袋锅是铜的，真要打下去，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我爹愣是举着烟袋锅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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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手。
这话说起来，也有十来年了，今天这老王头，又来干嘛来了。
《娘，这是王大爷给拿的鸡蛋还是三十块财物。》
我将鸡蛋跟财物递给我娘，目光看都没有看老王头跟秀莲。
《十三，你给狗蛋治好了？》
我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我傻了那么多年，恢复正常已经是奇迹了，这又会看邪病，那可真是一时间让人难以接受。
《娘，钱跟鸡蛋都在你手里，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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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点头示意，动作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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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十三，你王叔跟秀莲来了，研究你们的亲事呢。》
我娘说这话的时候，嗓音压的很低。
像是怕人听见，又或者自己也感觉荒唐。
《在咱们朱家坎，男孩子十八岁生日一过，就是大人了，就的研究成家娶媳妇了。》
《秀莲那姑娘长得多俊啊，而且屁股大，好生养，准保能生男孩。》
我娘是挺中意秀莲的，可我提不起来一点兴趣。
我看向秀莲。
的确，秀莲长得很俊，尤其是她那一双大目光，水灵灵的。
还有她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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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年的的确确是她爹来退的亲。
自然，我爹也是这样东西想法。
《老李大哥，你看这十三好了，是大喜一件，他跟秀莲的亲事成了，又是一件，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老王头凑到我爹近旁，掏出一盒大前门。
这烟可是村上的书记才抽的烟，这可是稀罕物。
可我爹根本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抽这自己的旱烟。
《诶，老王，我记得当年你不是把亲事退了么，作何还提呢？》
我爹的话让老王头有些窘迫，这掏出的烟没有送出去，举着也不是，收赶了回来也不是。
而秀莲，站在一边，小脸已然红到了耳根，头也埋的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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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十三病好了，长得也不丑，况且现在他出马了，有本事，想要嫁给他的姑娘多的是。》
《这婚事的问题，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爹说完也是扭过身去抽烟去了，只给老王头留了一个后背。
我心里偷笑，看来老话说的没有错，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我这还没有三十年呢。
老王头在我爹哪里吃了瘪，转而将目光对准了我娘。
《老李家嫂子，你看这事，当年是我不对，可也不能因为我，把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耽误了啊。》
《这几年上门提亲的也不少，可秀莲一个也没有答应，为啥，不还是心里有十三么。》
我娘是中意秀莲的，并且心软，听老王头这么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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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娘便说道。
《老王，你看看，都过去了就别提了，十三跟秀莲两个孩子也大了，该定下来，该定下来。》
《十三，你说是不是！》
我娘的话让老王头喜上眉梢。
《对对对，嫂子说的对，这事还得说往前看。》
可我爹却忽然站了起来，手中的烟袋锅往石凳上一敲。
《你个女人家跟着瞎参活何，给我进屋去，进屋去。》
我爹横眉立目，满脸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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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子恨不得把我娘给吃了。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我还是第一次见我爹发这么大的火。
我娘也是不敢吭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秀莲一眼，掀开门帘回到了屋子里。
这年月，男人在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尽管已然是改革开放的第二年，可改革的春风还未吹到我家这样东西偏僻的小村子。
妇女能顶半边天，那是在田里，回到家家里，还得是老爷们说的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王头被我爹这么一声吼，搞得十分难看。
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爹，咱们还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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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莲拉了拉老王头的衣角，嗓音很小。
老王头瞪了秀莲一眼。将目光对准了我。
《大侄子，你看看这事，你劝劝你爹。》
《王叔，我爹啥脾气，你理当比我了解啊，毕竟前些年我傻。》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喜怒。
《这………》
老王头一时间语塞，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涨的通红。
他想要说何可又咽了回去。
《大侄子，你跟秀莲的事情怪叔，你也得理解叔，当年你那情况，我也是心疼女儿，那都是我的意思，不能只因我，耽误了你跟秀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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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
表示我能理解。
其实这件事，我真的能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某个傻子。
可是理解归理解，能不能原谅，那是此外一码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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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不要彩礼，叔再陪送300块财物，秀莲的嫁妆也备齐了，缝纫机，自行车，两床新棉被，你看行不。》
老王头的话着实让我一惊。
300块财物是啥概念，要是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也得攒上个三五年。
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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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莲猛的抬起头，或许她也没有联想到，她爹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我爹这时也把身子转了过来，他注视着老王头。眼神似乎没有刚才那般震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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