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俊成并没有对她的回答感到惊讶, 短短地《哦》了声，而后转向高欣，《你们今晚先在旁边酒店住, 明日我托人去帮你们找房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睿嘟嘴不满：《爸爸，你又不要睿睿了吗？睿睿要跟你住！》
明俊成脸笑成花：《作何会呢, 爸爸最喜欢睿睿了！明天再带睿睿去玩好不好？》
在她记忆中, 他鲜少对自己笑得这么开心。
《对了, 医生说手术定在一月中, 》明俊成仍在挤眉弄眼地逗小孩，脸也不转地吩咐，《你高阿姨那段时间有事, 别忘了来照顾你老子。》
她手垂在近旁握成拳，低眉, 拒绝的话堆在口边, 却很难开口。
财产不会分给她，组建新的家庭不会提前通知她更别说询问她的意见。
需要人照顾时, 才会想起所谓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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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栀心底一寸寸变冷。
她自认为有个好习惯，与人相处过程中，如果产生了矛盾，总是竭尽全力去回忆别人对自己的好, 这样一来，大量事情都行不计较。
可是很难却很难找出明俊成对她的好。
唯一一次下床到病房入口处目送她转身离去, 还是只因她多给了钱，让他儿子有了学费。
现在，他找回一笔巨款, 眉眼之间全是对她的不在意。
明栀不答应也不拒绝, 声调变得没有温度：《到时候看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何叫到时候看看？不管干什么, 都得给我过来！》明俊成又要发怒，高欣见状立刻劝解，《没事老公，倘若小栀没空，我到时候想办法。》
《她怎么会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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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栀没有接腔，能察觉出明俊成恶重重地朝这边望了眼。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没人再搭理她，她硬是自虐般地坚持站在这儿，直到前来送晚餐的护工问了她一句，天色黑了不急着回去吗，她方下定决心离开。
没人跟她说句再见。
她照样很轻地带上门，手握着冰冷的门把，隔了几秒才徐徐松开。
再抬眼，视线里只剩下邵希臣。
几乎都要忘了他还在门外等着。
邵希臣瞅见了她通红的眼底，越过她朝屋子望了眼，不透明玻璃后面，是一家三口尽享天伦之乐的亲近身影。
她想笑着说声多谢，可一弯眼，眼泪便会夺眶而出，只能微微低头。
他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别太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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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明栀下意识地反驳。
出声的一刹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打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他显然是听见了，低头，视线里单薄的肩膀被刻意压着不敢大幅度耸动，不用去看便行猜到，她一定在死死地咬着唇，才能不发出一丁点儿嗓音。
明栀不想哭，潜意识里更不愿意在邵希臣面前落泪。
上次哭还是因为考研事情，再加上喝了点酒。第二天便极其后悔。
刚才有一瞬间，她很想破罐子破摔，跟明俊成断绝父女关系，管他动手术
后背忽然覆上一只大手，男人胳膊微微收紧，她的额头便抵在面前坚硬的胸膛上。
他胸前发凉，没将人挪开，反而抬起另一只手，带着安抚意味帮她顺了顺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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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希臣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瞳孔猛地放大，本来要憋回去的眼泪像是有了宣泄口，肆意涌出，衬衫不久被泪水浸湿。
本就是vip病房区，没什么人，周医生从电梯出来，瞅见目前这幅景象，一时之间站在原地。
邵希臣脸上没何表情，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转身离去。
走廊里又恢复寂静，微小的呜咽声也淹没于两人身体之间，明栀眼眶浮上一股涩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知道这样东西拥抱有点逾矩，因此双手从来都安分地垂在身侧，想放肆一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样东西时间，她真的很需要拥抱。
无论是陌生人，还是邵希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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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哭泣声渐小，她抬手抹了抹脸颊，深呼吸了下，邵希臣赶在她前面开口。
《别哭了。》
等她眼泪已然流干了，才说这句话。
明栀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往后撤两步，大手从她头发滑过，又重新放回大衣口袋。
邵希臣又说，《不是说自己的特长是很坚强很爱笑？》
明栀有点窘迫。
记忆拉回到刚被调到文秘部，按规定要写个人事调动表，只用交到邵希臣那里，在特长一栏她空着，绞尽脑汁，问了圈周遭的人，都是各种才艺，何钢琴小提琴各种乐器。便问邵希臣，精神特长算不算。
现在还能回忆起他疑惑的神情：《何算精神特长？》
《比如说，很坚强，很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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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他竟然还记起这么清楚。
《哭作何了。》她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很惹人怜爱，《有老师说过，哭是上帝送给人的礼物。人不可能永远开心，哭就是宣泄的最好方式。》
邵希臣勾了勾唇。
有力气顶嘴，证明心情起码好了点儿。
《那你宣泄好了没？没的话可以再哭会儿。》他低头望了眼大衣上一片泪湿痕迹，别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
明栀别过头，低声答：《哭、哭完了。》
《饿吗？》邵希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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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头，抹了把眼泪，《今天很感谢您，陪着我到处跑，您先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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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邵希臣叹了口气，《明栀，你不用感到有多麻烦，我说了，只是举手之劳。》
她停了会儿才开口：《我想回家。》
《我送你。》他收了下巴，见她要拒绝，故意沉声，《这个时间地铁已然停了，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觉得我放心你去打车吗？》
经过一天奔波，无论是心理亦或是身体上，均已疲惫万分。明栀思索几秒，没有再推托。
她实在累极，几乎是车子发动的同时，她便沉入梦乡。
再次睁眼，一片黑暗，车里没有开灯，暖气出风口对着她膝盖，暖烘烘的，身上还多了一条毛毯。
主驾驶座上不见邵希臣的身影。
明栀摇下车窗，楼下有颗古老的树，树干有人的腰那么粗，入冬总是光秃秃的，邵希臣靠在树边，指尖夹着一抹猩红，像是在打电话。
这好像是第一次见他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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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盯着的人好像有心灵感应，转过身来，见她醒过来，说了几句便挂掉电话。
边向车走，边熄灭了烟。
好在他身上烟味很淡，不呛人。
《醒了？》他嗓音有点沙哑。
明栀点点头，哭过后，眼皮像被注射一层酸酸涩涩的药水，让人很是不舒服，她嗓音也有点干涩：《谢谢您，我先上去休息了。》
说着便解安全带。
《明栀。》邵希臣又叫她名字。
《作何了？》
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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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会有需要扮演安慰别人的角色，自然没有相关经验，尤其是面对某个小女孩。半
半晌，明栀都要怀疑他叫自己的名字是幻觉。
沉静的男声入耳：《即便是父母与孩子的关系中，也理当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亲情是强求不来的，这不是你的错，没必要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他又抬手，轻微地拍了她头顶一下，语气难得温柔：《睡一觉，明日又是新的开始。》
-
导师刘长松要求周末下午交初稿。
这两天独自待着总是会想些有的没的，明栀一大早便转身离去家，来到学校。
她先回了寝室，在门口遇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章钰，后者讪讪地对她笑了笑。
事情过去数个月，以后难和章钰有什么其他联系，她都主动打了招呼，明栀不好摆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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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微微点头，说了句：《早。》
两人便擦肩而过。
寝室里。
宋冬雪与季晚刚起床不久，点了外卖在吃，她回来前在群里先说了声，两人并没有太震惊。
《不愧是刘教授，初稿竟然要赶在寒假前完成。我们组连开题报告都还没提交呢。》宋冬雪感长叹道，《幸亏我当初没有跟你俩选，不然寒假都不能好好过了。》
季晚神情痛苦：《寒假之前完成还不算什么，刘老师对质量要求严格，听学姐说初稿便要求查重。我在网上粘贴复制了好多，真担心被他批评。》
明栀安慰她：《没事，倘若真的达不到老师标准，有足够的时间改。或者你待会先降重一下？》
她很了解季晚的性格，会只因老师的批评心情低落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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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待会早点去图书馆。》季晚答应下来。
便，明栀和季晚先离开去了图书馆，临走前叮嘱道：《冬雪，我们去用查重系统改初稿，待会儿赶了回来，手机放在宋冬雪独自刷了会儿移动电话，社团团长让她出去帮个忙，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章钰刚好路过，朝着寝室里面望了一眼，空荡荡的。
桌子上放着明栀一大早背的包。
宋冬雪在锁门，章钰问：《冬雪，你这是要出去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对，社团里有活动。你有事吗？》宋冬雪问。
章钰笑笑：《没，我就问问。》
确认宋冬雪离开寝室楼后，又等了三分钟，章钰飞速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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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
-
只有明栀与季晚的重复率勉强满足了导师的要求，侥幸逃过批评。
幸好上午两个人在图书馆进行了几个小时的降重，下午导师开会的时候，一共六个人的论文小组，他将初稿依次查重，甚至有数个片段，他能一口说出复制粘贴了哪篇文献。
结束时，刘长松发了好大一通火，指着鼻子骂，没有人敢反驳。
最后，不合格的初稿被全部打回，重写。
季晚走在路上心有余悸：《方才导师发脾气，书往桌子上一摔，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吓死我了。》
《我也是，接下来得更认真点。》明栀附和。
回到寝室，宋冬雪还没赶了回来，明栀坐在桌前，时间已经四点半，她收拾完东西，拾起包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怪异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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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检查一遍，本就没何值钱的东西，何都没少。只但是最里面竟然见到了那张照片。
在巴黎时，有人拍的邵希臣弹钢琴时的照片。当天夜间放进包里便没再拿出来，她差点要忘记了这章照片的存在。
再见到这张照片，她还是感觉很有纪念意义，最重要的是，这张照片把她拍得很美。
还是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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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照片塞进包里，明栀跟季晚说了再见，便转身离去了寝室。
-
同一时间。
北城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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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乐瑶刚到出口，何远洲便带着人上前接过行李。她朝周遭扫两眼，神情由期待到失望：《希臣哥没来吗？》
《邵总临时有重要会议，走不开身，特别嘱托让我务必将方小姐平安送回方宅。
谁都清楚这只是场面话罢了。
方乐瑶掩盖起眼底的失落，又挂起精致的笑容：《那麻烦你了，何特助。》
一路上，她的移动电话响个不停。国内多年不联系的闺蜜纷纷打电话过来，询问她是否有空出来一聚。
方乐瑶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约她只是只因她是方家独女。
回到方宅。
方中天甚至在门口摆上了大型拱门，整个方家热闹非凡，不亚于过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继续阅读下文
《欢迎宝贝女儿回国！》方中天与方夫人迎面与方乐瑶抱在一起。
一楼客厅，香味从餐厅飘出来，上面摆满各色菜式，方夫人拉过她的手，语气中满是疼爱：《清楚瑶儿今天过来，你爸爸请了好数个厨师，凡是平日里你喜爱的，此日都有。》
《谢谢爸爸，多谢妈妈。》方乐瑶甜甜道。
方中天笑得胡子抖动几下，神秘道：《爸爸可是还邀请了你想见到的人过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24 23:59:20~2023-01-26 21:49: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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