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余下的工作日, 明栀总算不用再担心被辞退，全神贯注于研究这份合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合同只不过写满几页a4纸，上面规定她需要配合做的事情。
比如, 她需要与邵希臣见家长，必要时候拜访各种亲朋好友；在见家长时, 配合他扮演热恋情侣, 务必不露出任何破绽；面对询问时, 需要统一口风, 编造两个人的恋爱细节等等。
截止时间到明年三月份。
从字里行间来看，邵希臣显然是调查过她的，知道她父亲在第一医院。
作为回报, 他将会给明俊成安排最顶尖的专业医生，并且给她一笔极其可观的财物, 除了能够覆盖后续统统治疗费用支出, 余下的金额足够她在北城过得衣食无忧。
这对明栀来说，诱惑力无穷。
最辛苦时是大二, 明俊成生意破产，身背巨额债务，不动产统统抵押掉勉强填上债务漏洞，好不容易松口气, 他被确诊为白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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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压力重担落到她身上，背着十几份兼职, 没日没夜地忙，还要分心应付着喜怒无常的明俊成，铆足精力学习专业课。
现在, 馅饼掉到她面前, 突然有人告诉她, 只需要付出很小的努力，便行结束这种日子。
没有人会不心动吧？
心动归心动，她没有被冲昏头脑。
合同毕竟是邵希臣拟定的，确认了这份合同签字即会产生法律效力后，明栀开始认真研磨。
期间，秉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想法，她数次想要找季晚与宋冬雪一同讨论，碍于保密原则，还是作罢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出两天时间，她已然能将这份合同背熟，将里面所有有疑问的地方都记录在移动电话便签里，方便一次性问清楚。
真到了发信息的时候，她左思右想，还是下定决心发给何远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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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特助你好，关于合同，我有些疑问，你方便帮我转问一下邵总吗？】
上班时间发出去的信息，直到下班才收到回复。
【明栀小姐，周五下午八点有时间吗，邵总说行在星诺咖啡馆详谈。】
她思索几秒，有些问题委实比较适合当面谈，到时候对大家都好。
上次在罗沙出事后，领班仍未给出明确答案，考虑到不用兼职，明栀回了个好，忐忑不安地等待周五的到来。
-
周五的星诺咖啡厅，客流量比往常大。
出门前，她特地带上印有卡通兔子的口罩，直到进入包厢才摘下。
推开门，邵希臣仍坐在那个位置，对面空出来，何远洲坐在侧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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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出一个人，再加上即将要谈话的内容，让明栀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面部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局促。
邵希臣不冷不热地瞄了她一眼，嗓音沉稳：《他负责在旁记录。》
明栀点点头，坐定来，打开移动电话便签。
还没开口，她用余光打探了一眼邵希臣。
后者穿着深蓝色丝质西装衬衫，袖口扣子开着，露出白金色的腕表，他视线落在表盘上，淡淡道：《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足够了。
明栀仍记起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在课堂上摸着花白胡子叮嘱大家，凡是遇到天上掉馅饼的问题，一定要反复问自己：作何会馅饼偏偏找上了你？
她没有多加思索，上来便抛出最关键的问题：《邵总，您为什么选我？》
本是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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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希臣与何远洲却沉默着，神情不约而同地有几分怪异。
她惶恐地吞咽了口水，止不住地在脑海里回想，难道方才说了何不得体的话吗。
并没有啊。
《怎、作何了。》她鲜有地舌头打了结，说话磕磕巴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邵希臣不语，眉梢轻微地扬起，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意味深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几乎是瞬间懂了，连忙解释：《邵总您别误会，我有自知之明，不至于自恋到……那个程度。只是我想，既然我们要合作，那总该让我清楚原因吧？》
选人，也不会是随随便便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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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阐述地不卑不亢，静静地等待邵希臣的回答。
宋冬雪的论述忽然冲入脑海中，难不成他真的有个白月光？可何远洲又分明说他没有谈过恋爱。
《催婚。》
邵希臣指尖轻轻敲着茶具，望向明栀，后者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怪她，可信度真的很低。
他还需要催婚？
不过详细想想，他理当也快三十岁了，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长辈绝对会着急。
《之因此选你。》他停顿了下。
终于说到点子上，明栀竟然没来由地惶恐，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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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能应付他们，缓解催婚频率；二是你不符合他们择儿媳标准。》
话音落，不仅是明栀，连何远洲也愣住了。
转了数个弯，她想到一种可能性，不确定地问：《邵总，您的意思是，既然你们催我，那我就找一个各方面不符合标准的，破罐子破摔？》
男人用气音《嗯》了声。
高，实在是高。
选她，既可以暂时应付父母，又不至于被推着走入婚姻殿堂。
邵氏是北城的名门望族，要想嫁入豪门，务必有与之相匹配的家庭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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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并没有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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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栀犹疑着要不要刨根问底，邵希臣声音淡如水：《有话就说。》
她挠了挠后脑勺，越说嗓音越低：《不符合您父母标准的人大量，倘若单纯论家世背景来说，您为何不选轻微地姐或者其他人呢？》
这话说出来颇难为情。她偶尔是个很死心眼的人，必须要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方能安心。
《咳、咳。》
何远洲从她进门就保持着沉默，忽然咳两声，引着两人视线。
如果她没有看错，邵希臣目光甚至带有几分揶揄。
何远洲面上浮现一丝慌乱，不久低头掩饰下去。
明栀一头雾水。
邵希臣嘴角一点一点地摆在，默了默才说：《我父母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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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外形行，有一定的说服力。》
像是夸奖的话。
明栀此刻注意力统统放在背后的因果关系上，并不会只因夸奖而沾沾自喜。她深刻剖析，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清晰浮现，但她不敢确定。
《因此您的意思是，让别人误以为您是色令智昏，到时候，他们的注意力就会放在对我的不满意上，而不是关注催婚本身？》
邵希臣眉梢轻扬，《可以这么理解。》
高，实在是高。
何远洲在一旁默默地竖起大拇指。
《那你父母岂不是会很讨厌我？》
邵希臣停顿瞬间，点头示意，《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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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承受来自他父母的责难与厌恶，还有亲朋好友，甚至要接受别人对她不怀好意的揣测。
他不是什么善人，却不至于对她隐瞒合同中潜在的不利条款。
若她不同意，自是行换人。
只是要再花费些精力来寻找。
明栀淡淡道：《无所谓。》
从小到大，她受过无数人的白眼，倘若仅仅是异样的眼光，对她来说不值一提，更何况报酬无比丰厚。
她却有更深层的考虑。
《我最忧虑的是，》明栀咬唇，语气颇为担忧，《如果您父母讨厌我太过，那我……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话音落，屋子再次陷入死一般地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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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何远洲敲键盘的手停滞在上方，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邵希臣，也露出不可理喻的表情。
他面部险些抽搐：《明栀，现在是法治社会。》
《那这条还是加进去吧，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保险起见，她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万一钱还没到手，自身被绑架或者暗算，岂不是无福消受。
《行。》邵希臣按了按额头，《还有何问题？》
便签上下一个问题是。
《邵总，我想再确认一下，与您回家见家长，包括必要时候留宿，都只是形式，不会有何实质□□情发生对吧？》
她很认真地说，没有任何害羞，完全是站在合同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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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换来男人不可思议地瞥了她一眼：《不然呢？》
《那就行。》明栀讪讪道，跳过这个话题，《主要是合同里面都在保护甲方的利益，作为乙方，我理当小心谨慎些。》
好在邵希臣还算配合。
接下来，两人谈定详细的支付流程。报酬分两次打款，一部分作为定金，只要签订合同便支付，另一半等三月合同结束后再付。
八点四十五分，谈话结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三人均起身，何远洲将电子设备递给明栀，让她过目修改内容的记录，确认无误后，他保存了文档，《新合同今晚就行拟好，到时候我会发给你又一次核对。》
明栀应下，暗暗地想，工作效率真高。
《邵总，我周末给您最后的回复，行吗？》明栀背起书包，担心他嫌她墨迹，主动解释，《毕竟我们说好了某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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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差这两天。
邵希臣到不计较太多，淡淡《嗯》了声，便跨步离开。
其实她已然下定决心答应了，尤其是此日谈话过程中，能察觉出对方是很有诚意的。
只是，她还是想拖到最后一天。总觉得多拖一天，安全保障就多一份。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我要不要改某个比较文艺的文名呀，好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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