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哥，你一宿没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鹏提着早餐站在入口处，见曹旭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客厅的灯还亮着，桌子上摊着几本泛黄的笔记，忍不住皱起眉。
曹旭抬头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嗓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嗯，翻了翻爷爷留下的东西。》他指了指桌上的笔记，《这几本是他的工作记录，我想找找柳如烟的案子。》
赵鹏把早餐放在桌子上，挨着他坐定，拿起一本笔记翻了翻，上面全是些晦涩的符号和断断续续的句子，还有几页画着奇怪的符咒。《这写的啥啊，跟天书似的。找到啥线索没？》
《没直接提柳如烟，》曹旭叹了口气，指尖划过一页记录，《但这个地方反复提到‘丙子年，槐河案，失察’，丙子年正好是二十年前，槐河就是柳如烟投河的地方。》
赵鹏目光一亮：《那这不就是线索？‘失察’俩字，难道真像那女鬼说的，你爷爷判错了？》
曹旭摇摇头：《不好说。爷爷的笔记向来严谨，要是真判错了，不会只写‘失察’这么含糊。并且他特意在这页夹了片干枯的槐树叶，像是在提醒何。》他拾起那片枯叶，叶片边缘有些发黑，隐约能看到上面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那现在咋办？》赵鹏咬了口包子，《离那黑袍人说的三天，就剩两天了。总不能真等他来索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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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旭没接话，起身走向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锁着，钥匙他一直挂在钥匙串上，却从没打开过。爷爷临终前说过，这抽屉里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的糊涂话，现在想来，里面恐怕就藏着判官印，还有柳如烟案子的真相。
《你要开这抽屉？》赵鹏跟过来，注视着曹旭摸出钥匙，《你爷爷不是说不让动吗？》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曹旭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徐徐拉开抽屉。
抽屉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某个黑色的木盒，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看着有些年头了。木盒旁边放着一叠泛黄的纸，像是卷宗。
《这就是判官印？》赵鹏指着木盒，目光瞪得溜圆。
曹旭先拾起那叠卷宗，封面上写着《槐河柳氏案》，字迹正是爷爷的。他心头一跳，连忙翻开。卷宗里记录着二十年前的案子：柳如烟，女，二十岁，被同村张大户指控偷窃家中祖传玉佩，人证物证俱在，爷爷当时作为阴阳判官，判定其阳寿折损，魂魄需受三年阴火灼烧之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人证物证俱在？》赵鹏凑过来看，《那柳如烟说自己是冤枉的，难道是骗你的？》
曹旭眉头拧得更紧：《卷宗里写的人证是张大户的管家，物证是在柳如烟床下找到的玉佩。可这个地方有个疑点——》他指着卷宗末尾的一行小字，《玉佩上沾有朱砂，柳如烟是普通农户，家里不可能有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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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挠挠头：《朱砂？那不是画符用的吗？难道这玉佩跟阴阳界的东西有关？》
《很有可能。》曹旭摆在卷宗，拿起那黑色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正如所料躺着一枚印章，通体乌黑，约有拇指大小，印面刻着《阴阳判官》四个字，边缘还刻着一圈看不懂的符文。印章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寒冰，隐隐有股阴气顺着指尖往上窜。
《这就是判官印？看着也不咋起眼啊。》赵鹏伸手想摸，被曹旭拦住了。
《别碰，这东西有灵性。》曹旭把印章放回盒里，《爷爷说这印能定人生死，看来是真的。柳如烟想要这印，恐怕不只是为了泄愤，说不定跟那枚玉佩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客厅的灯《滋啦》一声闪了两下，灭了。屋里瞬间陷入昏暗，只有卧室的光线透过门缝照进来一点。
《咋回事？跳闸了？》赵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曹旭身边靠了靠。
曹旭握紧木盒，深沉道：《不是跳闸。》他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怨气，跟昨晚在老槐树下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曹旭……》
某个幽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正是柳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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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旭把木盒塞进抽屉锁好，捡起桌子上爷爷的笔记揣进怀里，对赵鹏说：《你待在卧室别出来，我去看看。》
赵鹏腿一软，差点坐在地面：《她……她作何找来了？》
《你某个人行吗？》赵鹏拉住他，《要不咱报警吧？》
《报警没用。》曹旭拍开他的手，《她是冲我来的，躲不掉。》
他走到客厅入口处，就见柳如烟站在客厅中央，白衣飘飘，头发比昨晚更长了，几乎拖到地上，湿漉漉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她的脸依旧惨白，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曹旭。
《判官印呢？》柳如烟的声音比昨晚更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在我这，但不能给你。》曹旭强装镇定，《你的案子有问题，那枚玉佩上的朱砂是作何回事？》
柳如烟听到《朱砂》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头发无风自动，遮住了半张脸：《你查到了？》
《卷宗里写了，但没说清楚。》曹旭往前走了一步，《张大户为何要诬陷你？玉佩上的朱砂是谁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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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沉默了片刻，忽然尖笑起来，欢笑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他要我的命！那老东西觊觎我家传的一块玉佩，我不给，他就诬陷我偷了他家的！至于朱砂……》她的嗓音忽然压低，《是那个判官，你爷爷，亲手抹上去的！》
《不可能！》曹旭厉声反驳，《我爷爷绝不会做这种事！》
《怎么不可能？》柳如烟猛地飘到他面前，脸离他只有一尺远，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他收了张大户的财物，用朱砂在玉佩上画了锁魂符，让我死后魂魄都离不开槐河！他还说，只要我熬过三年阴火刑，就还我清白，可我等了二十年，等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曹旭被她身上的怨气逼得后退一步，心里却疑窦丛生。柳如烟的话漏洞百出，倘若爷爷真收了钱，何必在卷宗里留下朱砂这样东西疑点？还有那片槐树叶，肯定藏着别的意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会查清楚。》曹旭稳住心神，《但在那之前，我不会把判官印给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柳如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你跟你爷爷一样，都是骗子！既然你不肯给，那我就自己拿！》
她说着，伸出惨白的手朝曹旭的胸口抓来，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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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旭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爷爷的笔记，翻到画着符咒的那一页挡在胸前。说来也怪，那符咒像是有魔力，柳如烟的手刚碰到页面，就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柳如烟踉跄着后退几步，身上的白衣瞬间变得焦黑，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这是何？》
《我爷爷画的镇魂符。》曹旭举着笔记，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昨晚翻笔记时记着这一页，《你要是再乱来，休怪我不客气。》
柳如烟又惊又怒，却不敢再上前，只是死死盯着曹旭：《你会后悔的……等黑袍人来了，你和你爷爷的秘密，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从窗边飘了出去。
屋里的灯《啪》地一声亮了，恢复了光明。
曹旭摆在笔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没事。但她的话提醒我了，张大户可能清楚真相。》
赵鹏从卧室跑出来，脸色惨白：《走了？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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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户？那老东西二十年前就搬去城里了，听说前年中风瘫了，现在住在城郊的养老院。》赵鹏开口道，他爸以前是村支书，村里的事多少清楚点。
曹旭目光一亮：《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养老院。》
《现在？》赵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刚出来，《不等天亮透点？》
《没时间了，》曹旭拾起外套，《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赵鹏点点头，赶紧跟上他的脚步：《那咱得带点家伙吧？万一那女鬼再找来咋办？》
曹旭想了想，把爷爷的笔记和那片槐树叶揣好：《有这些理当够了。对了，把那枚铜钱带上。》
赵鹏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铜钱攥紧，两人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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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楼下，就见某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拄着拐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正笑眯眯地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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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旭，要出去啊？》老太太开口追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曹旭愣了一下，这老太太注视着面生，不像是小区里的人。《您是？》
《我是你爷爷的老朋友，姓刘。》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
曹旭心里一紧，警惕地看着她：《您怎么清楚？》
老太太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爷爷当年帮过我，现在他不在了，我来帮你一把。张大户那边，你们别去了。》
《为啥？》赵鹏忍不住问道。
《他活但是此日了。》老太太的嗓音忽然变得阴森，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并且，去了只会更危险。》
曹旭猛地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阴时遇老妪，面带三分笑，实为索命鬼。》他拉着赵鹏往后退了一步，深沉道：《你到底是谁？》
老太太面上的皱纹忽然扭曲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蓝布衫下的身体像是瞬间缩水，嗓音也变得尖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判官印，该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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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铜钱《当啷》一声掉在地面。
曹旭捡起铜财物塞回他手里，自己则掏出爷爷的笔记，翻到镇魂符那一页对准老太太：《你是黑袍人的同伙？》
老太太尖笑一声，身体突然飘了起来，手里的拐杖变成了一根枯骨：《识相的就把印交出来，不然，让你们跟张大户作伴去！》
说着，她挥舞着枯骨朝曹旭打来。
曹旭侧身躲过，拉着赵鹏就往小区外跑：《快跑！》
两人一路狂奔，身后方传来老太太凄厉的叫声，还有枯骨砸在地上的《砰砰》声。跑到小区入口处，曹旭回头一看，那老太太竟然没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怨毒地盯着他们。
《我的妈呀……》赵鹏扶着墙大口喘气，《这又是啥东西啊？怎么跟赶集似的，某个接一个来？》
曹旭也喘着气，心里却更确定了，柳如烟的案子绝不简单，背后肯定牵扯着更大的秘密。《不管她是谁，张大户务必去见。再危险也得去。》
赵鹏注视着他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行！旭哥，我跟你去！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坐以待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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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旭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一阵暖流。他抬头瞧了瞧天，太阳已经升高了，可他却感觉，这阳光一点也不暖和，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走，去养老院。》曹旭深吸一口气，《去晚了，可能真的何都问不到了。》
赵鹏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眼，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危险，但为了真相，也为了活下去，他们务必走下去。
《你说，张大户会不会真的……》赵鹏的声音有些发颤。
曹旭握紧了口袋里的笔记，深沉道：《不管他是死是活，我们都得去看看。有些事，总得有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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