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亦白蓦然脸红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这辈子首次被女孩子邀约，还是在红鸢星庙会上！
他微微撇过身，轻咳一声，心中竟然有些微微的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窘迫，道：《好。》
柳叶眯着目光笑了笑，夏亦白的嗓音很好听，而且没有胡旭那样公子哥的做派，柳叶倒是对他很感兴趣。
夏亦白很拘谨的走在柳叶身后方半米处，不自在的看着柳叶自由自在的逛着街，半晌后，心中却安定下来，这丫头还小，恐怕尚且不懂何是男女之情。不过说来也奇怪，自己尽管不是什么名门公子贵府俊才，但好歹也是举人之身，柳叶却是个卖身丫头，她作何会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跟自己这么逛街，这么坦然呢？
难不成她原来是名门之后，后来落魄了才卖身为奴的？
他对柳叶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柳叶走着走着回头看到他的样子，噗嗤一笑：《你怎么似乎不太情愿的样子？跟我某个丫头逛街，你感觉有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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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亦白顿了顿，这丫头全然误会了，可见情窦未开。
当下松了口气，摇头道：《柳姑娘误会了，只是在下从未跟女子逛街，有些不适应罢了。》
柳叶噗嗤一笑，凑近了些，低声说：《你在老家就没有个青梅竹马？不曾拉拉小手？》
夏亦白心脏都漏了一拍！
《不……不曾有过！》
柳叶看见他俊脸通红，想来是个老实人，便打消了继续捉弄的念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金鹰城是什么样的？》柳叶问道。
《金鹰城是一座边关重城，是某个武道盛行的地方，我们这些文人倒是很稀缺。金鹰城靠近的是崇文山，那山十分险峻，也是我圣灵国东面国境的天然屏障。那山重重叠叠，里面野兽草木很多，多得是奇珍异兽，因此金鹰城的北行经营的买卖多是兽皮草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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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家乡，夏亦白便自在多了，侃侃而谈。
柳叶点头听着，待他流露出一丝思乡之情的时候，柳叶忽然开口道：《金鹰城武道盛行，为何城外之山却名为‘崇文’？》
夏亦白略一愣，忽然笑着道：《你这丫头关注的作何那么偏？》
《你不感觉奇怪吗？》
《是这样，崇文山是六十年前更名的，从前叫万俊山。》
《为什么要改名？》
《崇文山后现在是一片荒芜之地，那里曾经是我圣灵国的疆土，就叫做崇文城，只是七十年前跟玄风国交战，崇文城由于跟我圣灵国内陆隔着万俊山，国内大军救援不及，被屠了城！》
夏亦白语气沉重，柳叶也忽然严肃了起来。
《我没有读到过这段历史。》柳叶想着自己看过的圣灵国历史，书籍上并未记载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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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是圣灵国最深沉的痛，并且那片荒芜之地至今寸草不生，距今已然过了六十多年了，先帝下令把万仞山改名叫做崇文山，也是为了纪念那曾经存在的城市。而真正的崇文城遗址据说这些年来已然邪祟遍地，就连玄风国虽然攻下了那里却始终无法在那处驻扎，白日里也只有正午的前后三个时辰能够相对安全的通过，因此金鹰城只要在崇文山安排岗哨，就能预防玄风国的袭击。》
《邪祟？》柳叶当真不相信这个，尽管夜里依然怕黑，只是惧怕和相信是两回事。
《大量人都不相信，前去探查，除了在那三个时辰中回来的人，其余的探险队都再没有赶了回来过。久而久之，再没有人前去试探了。》夏亦白笑道。
《可是我们如今和玄风国也有往来啊，难道玄风国的人就能从那里安全的穿越过来？》
《傻丫头！》夏亦白忍不住摸了摸柳叶的头顶：《玄风国与我圣灵国的交界处可不止崇文城一处，他们自是行从别的路过来，我只是说他们无法穿越崇文城遗址直线奔袭而来，只能绕过崇文山过来，而绕远的道路崎岖且狭窄，大部队是无法不被发现而迅速通过的。》
《哦。》柳叶点点头，详细回想圣灵国的地图，却实在模糊不清，放弃回想，只是存了个念头，要回去翻书。
《你们白燕城呢？》夏亦白想着小丫头还小，别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便问起白燕城来。
《白燕城啊，是个滨海城市，只因海上商路的畅通，所以经济极其发达，各式各样的人都有。那处物价虽然高几分，但是那里的人们生活很幸福，日子很悠闲。》柳叶很思念那地方。
《有时间我也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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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欢迎你去呀！》
《呵呵，你倒是挺热情，可是将来我去的时候，你可还在？》
柳叶颓然，是啊，自己已然跟着王玉荷进了京，此生都不清楚能不能有机会回到白燕城了，夏亦白去不去的跟自己有何关系！
夏亦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只因柳叶的脸说变就变了，此刻就苦哈哈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呃……我的意思是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真羡慕你们男人，行某个人走南闯北，行一个人自立门户，可以某个人抛头露面，可以念书求取功名，更可以遍览天下美景……》柳叶真的很羡慕这个时代的男人，也更加想念从前的世界，在那个世界的自己，只要愿意，也行过这样的生活。无非就是财物多了舒服点，钱少了辛苦点，只是自由自在，作为女人也行和男子一样追求自我。
那世界，父母不会把儿女卖去大宅院里当丫环，像小丁那样被叔伯卖了的，还会追究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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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自己会来这该死的古代！
豆大的泪珠掉落下来，夏亦白的话让柳叶联想了很多，这几日相对自由的日子竟让她久违的想起了家乡，平日的谨慎和沉寂都但是是假象，她在这红鸢星城的街道上，再次落泪！
为何一点改变世界的能力都没有，只是某个小小的丫环！
夏亦白自觉说错了话，这可是第二次瞧见这样东西丫头哭了，平日里那么嚣张那么张牙舞爪，跟此时此刻的表现判若云泥，让人分辨不出哪某个才是真正的她。
有些僵硬的抬起手臂，想要让柳叶脸上的泪水消失，却不想柳叶的自我修复功能过于强大，瞬间功夫已经自己抹了眼泪，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年纪尚小，未来可期！》
她竟这么安慰自己！
夏亦白向来都感觉自己很年轻，头一次感觉，也许自己的年纪真的已经不算小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然走过了三条街道，近在目前的，便是另一处红鸢星庙会的场所—南郊园。
随着天气越来越低沉，要下雪的鸿远城在无数灯笼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了。也是由于这天气太像要下雪了，所以大量男男女女为了赶上红鸢星庙会的那场雪，纷纷走上街头，寻找如意郎君和心仪女子的心，更焦急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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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看几乎全然黑下来的苍穹，夏亦白顿了顿：《前方人较多，你想过去看看吗？》
柳叶点头：《来都来了，》想了想，又补充道：《这辈子怕是就这一次机会了。》
这莫名的感伤，让夏亦白难以掉头离去，他鬼使神差的轻声道：《我陪你。》
柳叶暗暗笑了，此刻真的不愿独身一人，就这样把这样东西老实人道德绑架，陪着自己吧。以前总羡慕恣意洒脱的人，能够总是只顾着自己不顾他人，此刻为了自己的意愿就使了点小心思，让夏亦白不好意思丢下自己。
《谢谢夏公子。》柳叶这句话是真心的，在这样东西世上生存的这几年来，此日真的不想孤身一人！
夏亦白略微松了口气，柔柔一笑：《无妨，我原也想好好逛逛的。》
原本阴沉的天空，却只因云层越压越低，似乎被街上的灯火映衬着，居然不那么灰暗了，冯晟荣裹着深色的大氅，明净的面上带着一丝坚决，把视线从云层上收赶了回来，王家的后门也悄悄的打开了，他闪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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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经过后花园和两处阁楼，下人把他引到了王鼎所在的阁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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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特意走过去，两个人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
因为天阴的缘故，月亮早已被遮住，冯晟荣感觉这样的天气实在太能衬托自己的心境，在阁楼上，忍不住从没有关闭的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三日已过，想必你也想了清楚，我所给你的选择，你怕是有了主意。说来听听。》王鼎等小厮上了茶退下了阁楼，这才开口。
冯晟荣静静的坐了坐，随后起身走到王鼎身前，一声不吭的跪了下去：《还请舅舅为我母子做主！》
王鼎眉头就是一皱，深吸一口气，伸手扶起外甥，道：《这个自然，你无需多礼。时间不多，你直接说说要我如何做主？》
冯晟荣紧皱的眉头蓦然松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席卷而来，他忽然感觉这半年多来头一次这般轻松，心口的位置不再那样每时每刻隐隐作痛。
《冯家一切，晟荣皆可抛弃！》男子掷地有声。
王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起身来追问道：《你可想了清楚？兹事体大，若是后悔了，可再无转圜余地！》
冯晟荣长身一揖：《晟荣心意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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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王鼎拍拍他双肩，连声道：《好！好！》
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道：《这样，你这几日开始这样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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