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出殡的日子在头七之后,刚巧是帅府同叶家结亲的日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风水先生说,老爷子走的匆忙,对人世有大量羁绊和牵挂,出殡之日当让他看看生前最长去的地方,走过习惯走的那些路,方能安眠。
马车拉着黑木雕花的棺椁穿街过巷,林老爷平生乐善好施,灵车所过之处,曾受过他恩惠的百姓自发加夹道相送,林晚婧跟着捧牌位的哥哥走在队列最前,刘瑾则驱车跟在队伍末尾徐徐行着。行至闹市,送葬的队伍忽然停住脚步了,却见百米开外的路中间横着一辆扎着红绸大花的喜车。迎娶的喜车最怕的莫过于与送葬的仪仗队相冲,若是真的碰上了,理当喜车让道仪表对养生者的尊重,可眼下,横在路中间的喜车并没有要让道的样子,反倒开了车门,走下个凤冠霞帔的姑娘,阔步到送葬的队伍跟前,展开双臂做出拦驾的姿势。
林晚婧无奈,长叹了口气,直走到新娘跟前:
《今日是先父出殡的日子,先人已逝,还望叶小姐留些尊重,让条去路,免得误了时辰。》
《笑话!》叶秋珞冷哼一声,《一介嫌犯,还要何尊重!》
《叶小姐,我敬你是将帅之女不与你计较,方才的话我只当不曾听见,还望叶小姐自重,口下留德。》
《你让谁口下留德!》叶秋珞气的满脸通红,抬手便要扇林晚婧耳光,可手刚抬起来,手腕便被扼住了。那人该是用了十成的气力,骨节分明的手掌抓的她腕子生疼,几乎要痛到骨头里去,她转眼去看哪个无礼狂徒敢对她出手,目光刚触到那人的面庞,惊喜即刻将愠怒取代:《云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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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立在叶秋珞面前的男人正是刘瑾,便是听见叶秋珞喊他,那神情也并未流露出半点怜惜。
《云柔哥,你总算肯见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叶秋珞这样说着,眼角飘起零星的泪光来,但她的哭诉被刘瑾冷漠的打断:
《今日可是叶小姐大喜的日子,这个时辰出现在这儿,只怕是不和规矩吧,弟媳?》
《什……何弟媳……》叶秋珞的话音颤抖着,《云柔哥,你是跟我开玩笑呢吧……》
《我还没有无聊到用这种事开玩笑。》
《我作何行嫁给韶勋那块儿木头疙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何不可以?》刘瑾冷哼一声,《你不是做梦都想当帅府少夫人吗?》
《可你明清楚我想嫁的人是你!由始至终想嫁的都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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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从来没有承诺过会娶你。》刘瑾用力将叶秋珞的腕子甩开,《回去,别在这儿给我刘家丢人现眼。》
叶秋珞含泪的眸子在刘瑾的面庞上扫视,企图寻找些许转机,但刘瑾是这般决绝的,神色里不带半点怜惜,她怒不可遏,指着林晚婧骂道:
《是你!你个狐狸精!到底对云柔哥使了何迷魂药,把他迷的神魂颠倒连家业都不要!你究竟要把云柔哥祸害到什么地步才肯罢手!》
《住口!》刘瑾厉声喝住她,《你侍宠成娇狐假虎威,滥用私刑枉及无辜!这马车上的人命难道不是因你断送?你还不知悔改,在这个地方口出狂言!》
面对刘瑾的斥责,叶秋珞颤抖着一句辩驳都说不出,眼睁睁看刘瑾柔声劝慰林晚婧继续往城外去,不要耽搁了时辰。远方传来吵闹声,叶江雄派来寻找她的人马终于赶来,领队上前来,恭敬劝道:
《小姐,请跟我们回去吧。》
叶秋珞醒过神来,几乎是哭喊着向刚到的近卫师下令:
《林家上下窜通谋反,给我拿下,一条狗都不许放过!》
《谁敢动!》刘瑾拔出配枪,将上膛的伤口指向叶秋珞:《在我刘云柔面前,何时轮到你发号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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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柔哥……你竟然拿枪威胁我?》叶秋珞难以置信道,见他态度决绝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绝望的冷笑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统统拿下!》
领队自是辨得出是非,谨慎劝道: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若是将军怪罪下来……》
刘瑾不再同她多话,向棺椁深鞠一躬:
《晚辈失礼,还望您见谅。云柔这就为您开路,请安心上路罢。》
语毕,刘瑾将枪口指向长空,郑重三声枪响,马车徐徐起步,停滞了许久的队伍总算又继续前行,往城外去,一点一点地将叶秋珞的哭嚎抛在身后。
封门砖一层层堆叠起来,总算将墓门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山雨落得这样急,带着初秋的寒意,打在身上像细密的针尖,猝不及防的扎得皮肉生疼。
礼毕,众人在雨中鸟兽散去,只剩林晚婧独自在新立的墓碑前杵着,轻薄的素纱被雨水浸的透湿,连日来的操劳与神伤已将她折磨的憔悴不堪,苍白如纸的肤色将紧抿的双唇衬出骇人的绛红色,仿佛随时能渗出血来。刘瑾打了伞到她身后方,将大半的伞盖覆到她头上,可她好像对此毫无察觉,既不回避也不回应,神色呆滞像樽人偶,冥烛跳动的火焰映在她眼里,似燃在寒夜的深林,又像沉进了无光的湖底,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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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婧,今日伤你的人,他日我定让他们百倍奉还。》
这句话好像对林晚婧有了些许的触动,却见她长密的睫毛微扇,薄唇轻启:《如何还?以命还命,以血偿血?》这样说着,她回转身面对刘瑾,又道:《那日我问你,若有一日,你须在我与江山之间做个抉择,你该如何取舍。那日你说,你选这江山。倘若我今日问你同样的问题,你的回答会改变吗?》
《不会。》刘瑾决然道。
笑,染上林晚婧的嘴角,带着几分凄凉,又夹杂着些许绝望。他知她所虑,终于将初衷一并道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若是不要这江山,如何护得你此生无忧,一世周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雨悄然下着,打在压枝的流苏花上,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林间有鸟雀掠过,惊叫着,打碎一片肃杀。马蹄声穿过山林,不多时便到了近前。
《云帅,大帅传话,说让您差不多便回府上去,说是无论如何,缺席都有失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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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却不搭理前来传话的家兵,双目只是注视着林晚婧澄澈的眼底泛起细碎的泪光,然后又在急切的马蹄声里,这泪光徐徐消散开去。
《你去吧,》她道,《此日多谢你。》
《晚婧,我刚才说的话你恍然大悟吗?》
《明白。 》林晚婧顿了顿,又道,《可我要的只是一位夫君,某个完整的家。》
大概是雨水浸透了外衣,寒意袭来,刘瑾只感觉自己站在冰雪里,全身僵硬的不能动一下。她的诉求是如此简单质朴的,可这样看似简单的诉求,却偏偏是他无法承诺应允的。
由始至终在远方立着的李凌瑞见二人谈话似陷入僵局,叹了口气,走上前来:
《雨急了,回吧。》
林晚婧应了声好,刚道了声告辞,刘瑾的手掌已覆上她的脸颊,她抬眼,四目相对,他的眼里却是她读不懂的坚定。
《等着我。》他道,《等眼下的事了了,我有大量话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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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婧却不应她,眸子里似是有话,喉头微动,但终究没有开口,转身转身离去。
雨确是大了,不久便在天地间拉起一道密密的雨幕来,风吹过,吹落枝头繁簇的流苏花,白色小花随风飘旋落下,林晚婧素白的背影走进花雨中像是融进了茫茫雪里。
三天过去,刘府的喜事尘埃落定,林家的丧事悲痛渐散,可林晚婧却惶惶终日,神色日渐憔悴,她始终感觉一切都只是开始,这短暂的平静就像暴风的间隙,她只是身在那好像安宁平和的暴风眼中,不知真正的风暴何时来临。
大雨由天明十分开始,几乎未间断的下了整整一天,便是到夜深也未曾停歇,阿玲再三为林晚婧检查了门窗,刚道了晚安准备转身离去,起居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冲进来的男人扑通跪在林晚婧跟前:
《大小姐,出事儿了!您快跟我去档口看看吧!》
不安终究是应验了,但林晚婧未曾料想这种不安竟会来自万利行,一时间有些发懵。
《什么事你倒是说啊,愣在这儿干嘛?》阿玲催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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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档口来了好多人,说老爷问他们筹了许多许多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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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财物?》阿玲与林晚婧面面相觑,彼此都是一脸疑惑,这便接着问道:《那些人可说了筹钱的原委来?》
《都是些乡野村夫,说是前些日子有人拿着万利行的章子和老爷的印刻去了村里,说咱万利行的产业要扩张,动员大家拿出财物来入股,许诺了六分的利,只因是万利行的名头,大小姐您又是少帅夫人,大部分村民都入了股。其实自打老爷去了,陆陆续续来过些人问这个事儿,我们打杂的都以为是些无赖,打发走了也没当回事儿,谁清楚今儿白日忽然来了百来人,说要万利行还财物,还……》
《还何?!别吞吞吐吐的!》
《还把前些日子下葬的棺椁抬了出来,说是今晚要不还财物,便……便要老爷尸骨无存。》
耳际一声轰响,林晚婧只觉目前发黑,身影晃了两晃便要倒下去,好在阿玲眼疾手快将她扶稳到沙发上坐下——林老爷是怎样的人,林晚婧再清楚但是,虽说万利行的生意她许久没过问了,但若要做出筹资入股这样的决定,也是决然不会瞒着她的,就算真要筹资,那也是问财物庄洋行借,断不会去乡间游说乡民,能拿到万利行的章子,还清楚借她的名头招摇撞骗的,不用推敲她都能联想到是谁。林晚婧只觉心中郁结,心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闷的喘不上气来,好不容易呼出口气,却是撕心裂肺的痛,她想说话,刚张口,只觉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液体,不及回咽,已顺着微张的嘴角涌出来。
《天呐!小姐!》阿玲慌张拿了手绢掩她嘴角的血,回头对愣在门边的值班男佣嚷道,《傻愣在那儿干什么?!快去喊福叔,叫医生来啊!》
《不用了,我没事。》林晚婧摆摆手,《叫阿标备车,再让承泰去普陀寺,务必请主持大师领诵经的师傅们下山来。》
《少帅那边……》
《不必告知他了。》林晚婧垂下眼,却不再多说何,她只觉得眼前的路仿佛要通向万丈深崖,而那深崖迟早要将她拉下去,坠进苦海炼狱里,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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