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清晨，蒙蒙细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莽熊山区，山腰之中，山洞外。
《外面布置的怎样了？》温锋穿着一身简陋的粗糙皮甲，斜靠在山洞外巨石上，嘴中嚼着无名草叶，手中拎着晃晃悠悠的斩虫刀，望着云雾弥漫的远方，轻声追问道。
《禀大人，包括十一都城在内共五十七个据点的兄弟们已做好准备，今日午时集体发动起义。》一个幽灵般的人影出现在温锋身旁，着一身黑褐色斑驳鳞甲的潘山拱手答道。
《呼――》温锋轻吐一口气，右手摩擦着刀背，愣神了一会儿，才似乎想起潘山，有些意兴阑珊地扬手示意其离去。
《大人……》潘山微微躬身，却又欲言又止，露出一副担心的神情。
《还有事？》温锋抬头撇了眼潘山，也不见身子如何晃动，嗖地一声已坐上了巨石，就势一双手搁于脑后，仰躺下来。
《敌军封山，不好出入，这样东西消息还是损失了七名兄弟带赶了回来的……》说道这个地方，一向给人木讷沉默的潘山也不由红了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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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从现在起停止一切侦查活动，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下去吧，将死者骨灰入罐，日后好生安葬。》温锋淡然开口道。
潘山低头称喏，只是抬起头来看向温锋的目光有一丝的焦急，好像尚有话说，但是却颇有迟疑，思忖再三，才暗叹一声，回身离去。但是才走两步，突听后面传来温锋颇为懒散的声音：《潘山，跟兄弟们说，我能带他们穿越冰川，便能带他们破了目前这局。》
潘山脚步一顿，颇有些落寞的神情陡然消散，连带着腰背都直了不少，他回身朝温锋重重鞠了一躬，转身大步离去，没人看到其嘴角划出一道弯弧，他笑了。
若是连队伍的主心骨都没倒，眼下这困局又算何？狮驼盟军，在我复仇军面前也但是是土鸡瓦狗之辈耳！
潘山离去，一道曼妙的身影从洞内迈出，飘然落到温锋身旁，带来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道。温锋没有说话，伸手抓住斯墨的纤手。两人一坐一躺，沉默不言，却又胜似千言万语。
《德尔罕大人尚未回来，卓玛大人说希望不大……比卡下山收粮，所获不多，敌人提前抢粮，意图明显……如今剩余粮食能撑三日，三日后大家要饿肚子了……厚土营今日有六个兄弟误食毒花，救活两个……》斯墨柔声在温锋耳边开口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温锋闭着眼，微微点头，却陡然说道：《接下来一战将决生死，胜则尚有机会；败嘛，一朝打回原形，想重头再来，恐怕力有未逮。我近日思索良久，此生所欠之人不少，其中唯你最甚。只怕开战之后将再无机会弥补，因此，欠你的兴许这辈子就这么欠着了。别恨我，大不了下辈子让你欠我的，倘若有的话。》
斯墨嫣然一笑，笑如百花齐放，阴霾尽消，柔声道：《我不悔。若你不欠我，又会如何记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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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锋摇头苦笑，长叹道：《若是那家伙在此，真想让他给你解了那契约，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说着，他脑海中浮出当日万虫谷偶遇帝的回忆。
《时间久了，是契约还是真心，都混在一块了，谁能分清？情之一字，万般头绪，繁复如星空，恐怕那天上的女神也无法尽知，又有哪种契约能够约束的住的，何必纠结此事？》一路陪同温锋走过，尝尽人世万般艰辛，变瘦了也黑了一圈的斯墨，从小家碧玉般的懵懂害羞总算成长起来，不知是不是近朱者赤的缘故，倒是多了不少温锋淡然从容的气质，说这话的时候淡雅芷慧如雨中兰花。
温锋早已睁开眼，怔怔地望着斯墨。斯墨纤手扶云鬓，俏脸迎细雨，出水芙蓉般美丽动人。
《咳――》一声咳嗽打破了这美好画面，比卡一脸坏笑地拉着冷星眸晃悠走来，边走边道：《你俩倒有闲心在这个地方你侬我侬啊……》
斯墨冲比卡笑笑，从腰上解下水囊，晃晃后塞入温锋手中，柔声道：》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此日喝了吧。我去给你泡些茶……》说着，斯墨闪身离去。
温锋打开水囊，嗅了嗅，竟然是《小寒酒》。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顺手抛给比卡，笑骂道：《这估计是最后的了，省着点喝。》
比卡同样闻了闻，脸上顿时一喜，连忙喝了一口，满脸沉醉不舍的交给冷星眸。冷星眸晃了晃酒囊，塞入怀中，冷冷道：《我给下面受伤的弟兄拿过去。》
比卡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一屁股坐在温锋身旁，长叹道：《这苦日子何时是个头啊！》说着他挤了挤身旁温锋，低声说：《要不让我和星眸潜下山弄点好东西？天天生肉野菜，还没酒下碟，嘴上都淡出个鸟样来了。》
温锋仿佛睡着了，没搭理比卡，任凭他在那处絮絮叨叨。冷星眸也坐了下来，徐徐道：《封锁七日有余，山下敌军围而不攻，咱们缺乏补给，五万军士要饿着肚皮打仗，他们这是摆明了是想等咱们自乱阵脚啊。西北据说有青沙军的身影，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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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锋摇摇头，认真地道：《别给你伯父添乱，再说兴许是个陷阱，就等你自投罗网呢。青沙军虽归属冷家，但假扮青沙军也不是个难事，这条路别想了，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
冷星眸沉默半晌，举起拳头，砸在巨石上，顷刻间露出一个深邃的拳印。他眼神微怒，道：《偌大的冷家如今是这般处处受制的结局，真不甘心。若知如此，反就反了。》
一旁比卡轻拍冷星眸双肩，安慰道：《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现在。》说完，他忽然想起何，对温锋道：《就咱们三个在，你给交个底，这次一战到底如何？兄弟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温锋笑了笑，淡然道：《狮陀盟军集三十六万大军围山，连土地级尊者都带来了，更别提那漫山的尊者军团。这是铁了心的要咱们的命，你说这战怎么打？难不成你还幻想一力扭转乾坤，或盼望狮陀盟军内部自乱，互相残杀不成？》
《啧啧，不对劲啊，第一次从你嘴里冒出这么丧气的话，别长他人志气嘛！》比卡郁闷地道，回头瞥了眼冷星眸，嘴一努，问道：《星眸，你说是吧？》
《敌强我弱，即便突围成功也伤了元气，日后是龙是虫还两说，何况失败的几率更大呢。》冷星眸悠然长叹道。
《哎哎，两位，你俩不会是早商量好合伙来打击我的吧？得得得，本少爷这就回去写遗嘱去。唉，某个有斯墨姑娘，一个有若若小姐，可怜我这孤寡一人，临死也没个伴，我说两位，打个商量，日后若你俩谁这次不死，逢年过节可要给我烧个漂亮美人儿过过瘾啊。》比卡一番胡言乱语起来，神情中却丝毫没有垂头丧气的感觉。
嬉闹一番，三人并排仰躺在宽大的巨石上面，任凭细雨洒落脸庞。好半天，冷星眸才淡淡道：《我若这次抗不下来，师兄可将我尸首就地烧了，别让大伯他们知道。》
比卡也道：《我也拜托一件事，若我没那运气死了，找寻我爹遗骸的任务你俩帮我做了吧，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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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锋皱了皱眉头，轻长叹道：《这次突围必会大伤，负责牵制敌人的几乎是必死结局。这任务多差和北巫雷自己主动领了，并有其他几位平日你俩看不起的长老加入，换取我等更大的脱困希望。别让他们白白牺牲，好好活着吧。》
《当真？》比卡跳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连冷星眸也坐了起来。《为何我俩不知道？》比卡着急地问道。
温锋刚要开口，突然心中一动，眼神瞬间盯着斜前方，喝道：《谁？》他话音刚落，比卡和冷星眸身子微动，三人同时从岩石上飘下，成品字站立。
《哼……》一道苍老的嗓音响起，嗓音中充满心灰意冷。紧接着，在三人目前不远方闪出两个人影，一点一点地走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左边青衫芒鞋，手持木杖的中年男子，右边则是某个身材矮小之人，面目被一层黑雾笼罩，看不清面容和年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温锋三人瞧见中年人，都松了口气，那人赫然是转身离去已有半月有余的德尔罕。三人上前拜见，却见德尔罕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而后便听黑雾缭绕的那矮子斥责道：《生死危难之际，身为军中将领，不想方设法激励士气，反而在这个地方大发牢骚，实在是儿戏！》
三人互相看了眼，一时摸不准这样东西老气横秋毫不客气的家伙是干嘛的。温锋上前一步，拱手追问道：《德尔罕大人，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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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罕哭笑不得地朝那矮子道：《季兄……》
那矮子一挥袖子，挺着腰身，面对温锋，道：《老夫季武志，和德尔罕老弟同为昔日部落两大太上供奉。》
薄薄黑烟将矮子的面部遮的严严实实，可温锋仍然感觉一道如有实质的凌厉目光透过薄雾射在身上，一刹那仿佛身无寸缕。他曾经从卓玛那里听到过，部落两大土地级尊者，其一是德尔罕，而另个却极为神秘，一向不以真实面容示众，但实力却只强不弱。
温锋上前寒暄几句，季武志仍不给好脸色，仿佛温锋上辈子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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