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 奇迹 ━━
【您使用了初级技能卡·来自老母亲的念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说。》席云一边继续和市民们玩你追我躲，一旁开口道，《清楚你们的市树为何不开花吗？因为污染很严重，别说不开花了，它就长不起来，你们晓得吧？现在长出来的那几棵都是假的，拟态污染，懂不懂？你们其实也是，正是只因你们在这个地方乱来，因此别说杰里费斯树，什么植物都长不起来。你们得好好反省一下。》
《胡说。》追着她的所有人异口同声，仿佛全方位音响一样震得整个超市嗡嗡震，《我们这个地方没有污染，市树开不了花是因为没有化肥。》
《你们这些孩子作何就说不听呢？没有化肥就长不了了？你们这就是太年轻，经验不足，常识不够。我来跟你们好好讲讲吧，杰里费斯树行在恶劣环境中生长，没那么依赖化肥，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市民们长相各异的面上露出极其雷同的迟疑来，《不，就算没有化肥长得起来，也会长得很慢，至今没有开花结果，是只因营养不够……》
《慢？能有多慢？杰里费斯树从播种到结果，只需要半年，我没说错吧？现在都过去多久了？30年！60个半年过去了。》席云痛心疾首地轻拍手，打断他们，《乌龟都能从赤道爬到南极了孩子们，不要再固执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们要学会接受现实，接受这个真实的世界。》
《接受……现实？》市民们脚步略有放缓，语气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坚定了，《不，这就是现实，我们黄土市明明很正常……》
《哎呀，正常在哪呀。》席云极其入戏，老气横秋地摇头，《看到我面上的血迹了吗？我这是污染过敏综合症，一遇到严重污染就流鼻血。我刚才怎么会流鼻血？就只因差点喝了口罗椰汁。罗椰是好东西吧？正常罗椰它能让人流鼻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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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可能。》大家纷纷摇头，坚定地说道。
《那不就是了。那证明那不是真的罗椰，不是真的食物，就是污染。》席云抬手制止他们发言，《是时候接受现实了孩子们。30年啊！30年干何不好？在这个地方玩你追我赶，有意思吗？就算真把我带回去当化肥埋了，那假树就真的能开花？纯粹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听我过来人一句劝吧，回头是岸啊，再这样下去，你们……你可就真成污染源了，你这么不愿意接受黄土市存在严重污染的事实，你其实也很讨厌污染的吧？如果你变成了污染源，你可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事物了。》
《我就问你吧，你感觉这样光彩吗？》
《我……》
《污染源哎！导致土地资源寸草不生的污染源，造成杰里费斯树无法开花结果的污染源，你真的要助纣为虐吗？难道你真的是个坏孩子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市民们徐徐停住脚步了脚步，面上露出极为挣扎的神色，《我不……》
席云说得口干舌燥，从仓库水缸里舀了碗水灌下去，手背一抹，语重心长，《我清楚你不是坏孩子，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来吧，赶紧把这堆人撤了，放我出去，我知道某个地方，那处才是真的没有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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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她向来都在下降的SAN值总算稳住了。
她自信一笑，《并且那处还有开得出花来的杰里费斯树。》
对方的精神攻去停止了。
《真的吗？》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市民的数量不断减少，最后只剩最开始超市的那对婆孙，婆婆蜡像一样的面上多了点表情，生动了不少，《小姑娘，你没有骗我吧？》
《婆婆，她在骗我们，你忘了她是个不好的星际旅人吗？满口谎言。》小孩还是没什么表情，《倘若真的有，她一开始不会认不出杰里费斯树。》
《那是只因我的树还只是种子，我刚种下去不久。》席云耸了耸肩，《你不信大可以跟我去看，你也没何损失。可你要是继续呆在这个地方，你就会变成污染源的一部分，再也没法离开这里，永远也没有机会看到真正的杰里费斯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不是真的要这么不争气，继续逃避现实，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婆婆也消失了。
只剩小孩安德鲁，挡在绿藤门前，盯着她，没扑上来，但也没让开。
席云毫无畏惧地与安德鲁对视，《有人告诉我，杰里费斯树曾经是安农星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是所有安农星人、是你童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真的宁愿留在这个地方守着一堆开不出花来的假树，放弃亲眼见到真树的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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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个地方呆多久了？》安德鲁追问道。
他的声音不再是童音，少了清澈与天真，多了阴沉与疲惫。
《差不多一天。》
《差不多？一天？》安德鲁摇了摇头。
他不再看席云一眼，也没再说话，只安静地让开了位置，每走一步，身形便高大一分，挡着出口的绿藤随着他的转身离去，逐根撤走，将一人多宽的后门让了出来。
《我清楚你什么意思。》席云站在他身后方说，《你感觉我只在这呆了不到一天，还没体会到这地方的可怕，你觉得我根本活不了多久，你觉得我竟然还有闲情种一棵半年后才能开花结果的树，简直是盲目乐观。》
《但我行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就是要乐观。》席云说，《哪怕下一秒我就凉了，这一秒我也要乐观，多活一秒，我就多一秒希望，说不定就有奇迹出现呢？》
*
《说不定有奇迹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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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科学家满目坚定，将项目申请表格和研究报告往桌上一推，《前人没有研究进展不等于以后不会有进展，我申请启动抗污染植物研究项目，第一阶段为期两年，有关可行性的讨论我已然详尽地写在报告里了，您行看看。》
坐在办公桌后的院长翻阅着报告，《唔……用杰里费斯树作为研究载体？》
《是的，杰里费斯树是当前对恶劣环境抗性最高的树种。》
院长点了点头，给他签了字，《行，试试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目前已知的28590种高抗植物都与杰里费斯树杂交了一遍，其中有32种有晋升的可能，将对此开展重点研究，请追加一下项目经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向可能需要稍作调整，不同土壤对抗污染树种的抽芽有不同的刺激作用，请追加一下项目经费。》
《方向还需要再作调整，化肥对抗污染树种的抽芽率具有极高的辅助作用，请追加一下项目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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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鲁。》院长没有再拾起他的经费申请表，《项目终止吧。》
安德鲁皱起眉，《作物已经行在低污染区稳定抽芽，我们现在随时可能突破，作何会要终止？》
《稳定抽芽的代价是何？天文数字的经费。》院长轻拍经费表，《烧了这么多财物，就只在低污染区抽个芽，现在的污染区还有数个只有低度污染？十年了安德鲁，你的才华在这个乌托邦一样的项目里被埋没了十年，该止损了。》
《我不介意用一辈子来……》
《我介意！》院长在桌子上落下极重的一掌，震得桌上的东西齐齐抖了抖，《研究院请你来不是养着你乱烧钱的。》
《可是人类的未来……》
《不要跟我谈这种天真的个人英雄主义，你我只是时代洪流下的一颗石子，再怎么扑腾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没有必要自寻烦恼，非要给人类命运某个交代。》院长声色俱厉地说，《只是我们需要向纳税人交代，抗污染植物项目必须终止。》
安德鲁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开口道：《最后某个方向了，只要您批了这最后一笔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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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终止。》院长寸步不退。
安德鲁抿了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起了拳，《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这笔经费……真的没得商量了吗？》
《你要经费，我不是不行给，院里对你的能力还是很看好的。》院长看着他的反应，放缓了语气，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张表格，《经费行批，但得是这个项目。只要你点头，这样东西项目就归你。》
安德鲁扫了一眼，没接过来，《洛狄忒？观赏性花朵？》他又无奈又好笑，《都何时候了，还要花钱花精力栽培观赏性花朵？这还不如研究抗污染植物呢！》
《要我说多少遍？抗污染就是伪命题。》院长不耐烦地说，《你都搭进去了十年，作何还没有醒悟？污染无解，不要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难道培育洛狄忒就不浪费时间吗？花个两三年，培育出一点用都没有的洛狄忒，就为了好看？好笑！》
《市场有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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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对抗污染植物更有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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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是栽培得出来！》
《我可以！》
院长一双手环胸，靠到椅背上，《你这是在用纳税人的钱赌莫须有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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