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机关算尽阻陈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渊没理会羊和尚，而是展开了手上的血书。
《陈道友亲启：
吾今已复清明。
往昔多年，因神道闭塞于内，多受蒙蔽，如今神力不加于身，则道心澄净，纵是身死，亦是自我，不复为他人驱策。
斩邪明我，归于自心，此乃大恩，可惜吾身竭命衰，不可久也，恩情无从报答，甚憾。
那日一别，已过许久，未料竟再无见期，惟愿道友道途顺遂，长生久视。》
注视着《许月娥》的三字落款，陈渊神色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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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和尚匆忙解释：《八宗说是八宗，却是因当初曾在一山，又有迁徙同路的情谊，但胜山有三千里之长，各家宗门少说也有十几家，那明霞谷、拓影宗、七星门三家，行事偏激，近乎魔道！若非形势所迫，断然不会有八宗联盟之说！》
《这位是？》
归元子看向羊和尚，问了一句，他在路，就得了不少消息，到了江左又凭着好友人脉，知晓了五山庄之事，已然猜出这和尚该是个灵界来客，但对摧山君怕到这样东西地步，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莫慌，》陈渊收敛了身上力场，淡淡道：《我知你暗中观察着我的习惯，或许有着什么想法，但若说与其他三家通风报信，却是不曾做过的。》
羊和尚又是一抖，解释道：《绝无此事！属下怎敢……》
《你本是勾陈界中的宗门长老，满怀壮志来此界要做一番成就，却被我强按牛头，成了个鞍前马后的跑腿，有心思是正常的。》陈渊摆摆手，止住了对方之言，《只要不坏了我的事，我安排你的事都能做到，背地里筹谋何，其实与我无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羊和尚欲言又止，念头急转，既惶恐，又疑惑，还想着如何将这件事遮掩下来。
但陈渊根本不在这事上纠缠，转而道：《去把拓影宗的司马修士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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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和尚本来还待解释，可注视着陈渊冷硬的面容，终是不敢多言，他从未在陈渊脸上看到过笑容，但今日这张脸似乎格外冷峻，理智的领命离去。
不久，羊和尚来到了关押司马窘的独院外，先见到了马振与丁婆。
这两人召集了云社等数个有资质的弟子在一起，正用暗语交流。
换成之前，羊和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现在心里却是一突，走过去提醒道：《两位道友，让弟子们散去吧，该做何做何，不要聚在一起，省得被门主误会。》
《哼！》丁婆冷哼一声，正待讽刺两句，却见羊和尚神色凝重。
《门主的一位故人，命丧于三家之人手中！》羊和尚低声提醒着：《吾等切不可多事，省得被迁怒！代那三家受过！》
《那是不能代人受过，否则悔之晚矣！》马振挥手让云社带几人退去，又压低嗓音对羊和尚道：《道友，苦了伱了，忍辱负重。》
羊和尚摇摇头，没接话，转而道：《我此来是要将司马窘带去，你等既然也在，便随我一同吧，能省去许多误会。》
马振点头道：《该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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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行三人，来到关押司马窘的独院，进入去之后，却见这位拓影宗的长老正躺在院子当中，晒着太阳。
他头发花白了不少，面上更多出了许多皱纹，但神色从容，见着三人过来，起身整理了衣衫，笑道：《算算时间，你等也该来了，怎么？可是陈世集要见我？》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羊和尚叹了口气，提醒道：《你等三宗之人，在西北做了好事！》
司马窘笑着道：《既要成事，就会得罪人，世间有多少事，能一团和气就办成的？》
羊和尚听出一点意思，低语道：《你和他们还有联系？》
《纵无联系，但他们要做什么，我多少猜得到。无非就是见我陷落，清楚陈世集是个威胁，搜集他的情报罢了。》司马窘语气轻松。
羊和尚摇摇头，好心道：《我劝你，等会见着门主，莫要把这件事说的这么轻松。》
《怎么？》司马窘挑了挑眉，《我堂堂拓影长老，就算落难被囚，莫非还要学你等这样，曲意逢迎？做个门前走狗不成！我自有傲骨，不因人强而改！》
丁婆闻言大怒：《你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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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羊和尚挡住了丁婆，《既然好言难劝，便只能由他去了。给我来吧。》
司马窘长袖一甩，颇有名士气度。
正堂。
陈渊已将血书收起，问起西北人间的情况。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归元子道：《道友走后，西岳神君归位，却只令数个神道行走管理琐事，既不构建神庭，亦不节制山神河伯，因此神道局面没多大变化。荒人、大宁和西北联军也都偃旗息鼓，纷争不多。但是，两个月前，忽有一家势力崛起，号称‘三圣门’，大肆扩张，吞并了不少帮派，但是只局限在江湖层面，未引起吾等注意，现在想想，袭击了许道友的，兴许就是这样东西三圣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三圣门？五山庄。如此看来，这八宗或许只是个表面联盟。》陈渊正说着，羊和尚这时则带着司马窘来了。
《见过陈门主。》司马窘瘦削孱弱，但神色如常，进了大堂，宛如到了自家，拱手行礼，风度翩翩，还待寻个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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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陈渊屈指一弹，劲风打在司马窘的膝盖上，让他腿骨一裂，跪在地面，登时惊怒交加：《陈门主，你这是要辱我？》
陈渊就道：《做俘虏要有俘虏的觉悟，你那套名士风度、铮铮傲骨，就不要在我面前拿出来了，没有用处，也无法给你壮胆。》
《嘿！》丁婆见着，反而觉得解气。
司马窘挣扎两下，冷声道：《阁下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你让我过来，该有些话想问我吧？自来成大事者，皆是胸怀宽广，礼贤下士，才能万众归心！你当面就给我某个下马威，就不忧虑我不说实话？》
他竟将纵横家那一套说辞拿了出来，要先用惊人之语将陈渊镇住，而后徐徐言之：《你是此界之人，此界与你相关的人不知凡几，而我等自外界而来，不染因果，你……》
顿了顿，他忽然道：《陈门主，有些事，你该先想清楚，我等掌握着许多此界隐秘，随便拿出来某个，都足以颠覆当下局势！更不要说，如今你看似强势，其实灾祸不远！》
《别！》羊和尚听到一半，就脸色大变，赶忙出声阻止。
陈渊猛的睁开目光，伸手一抓，凌空将人摄了过来，拉到了跟前，也不恼怒，语气平静的道：《我与凡俗的权贵说过，被他们视为枷锁的规矩、秩序，实是在保护他们。这样东西道理，放在你等身上也是一样。闹出这么大的阵势，牵扯多人，无非是为了算计我，既然让我清楚了，自然不能一句话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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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窘浑身骨头嘎吱作响，更有威压笼罩身体，寒意向内渗透，意识到厉害，便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道：《你想问何？》
《我是有事问你，》陈渊冷冷说着，《但未必需要你用嘴来说！》
《你……》
司马窘话未说完，陈渊已是一掌打在他的胸口，而后星空心魔直接渗入体内！
轰！
霎时间，黑影自司马窘的背后呼啸而出，像是一根根长须般漫天飞舞！
星辰侵蚀记忆，与这司马窘心底的心魔残留相合，朝着记忆深处侵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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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在他耳边道：《给我仔细回忆回忆，与虚王殿相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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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不能想！》
司马窘一下子就猜到了陈渊的打算，竟是看出了自己修行过心魔相关的驭魔心经，直接以心魔沟通心灵，窥探记忆！
记忆藏在念头深处，繁杂琐碎，尤其是他这样历经漫长岁月的修士，这记忆中不知埋藏着多少过往片段，就算是心魔顷刻之间要从这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搜到所需，也是十分困难的。
可陈渊却以言语暗示、命令，司马窘只因修为退转、气血衰退，已然拿捏不住心猿意马，越是不愿意回想，越是在意，不久便令相关记忆翻涌而出！
群山峻岭，云雾缭绕。
身披云彩霞衣的帅气男子坐于山巅，吞吐之间，霞光在口鼻之间流转。
此人正是明霞谷的长老，餐霞真人，功参化神。
突然，几道华光自远方飞来，落在山峰之上，显现出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真人，您吩咐的事都已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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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餐霞真人睁开眼，露出笑容，《如此一来，即便摧山君也入了虚王殿，亦有了后手应对。自然，他最好是为了给故人报仇，归往西北，这一来一回，自然就错过了时机。即便不能，我与他准备的此外一件见面礼，也该能暂时拖住他的脚步，扰乱他的视听。》
《真人，》那女修士面露不解，《晚辈心有疑惑，不知可否询问？》
《但说无妨。》
女修士就道：《那陈世集真这般恐怖，需要您布置这么多的后手？》
《水镜公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又岂能轻敌？》餐霞真人微微一笑，《咱们这次的目标，是夺得天地权柄与虚焰钟，并不是与此界第一人争锋，能避免就该避免，最好还是不要让他有机会入得殿堂。》
另某个男修士则道：《真人神机妙算，那陈世集只能疲于应付，但虚王殿既是虚焰钟所化，真人您掌握了驱使之法，将他引入虚王殿，正好镇杀！为其他几宗的长老报仇！》
餐霞真人却摇摇头，道：《这位摧山君自从出山以来，每每出人意料，无论计算的多好，最终都会为他破局，分明就是天命主角之位格，是此界的天命之子！虚王殿遗留神藏四百多年，早已承载了此界气运，若让天命之子入了镇运之宝中，就算我有法诀，又有何用？何况，那法诀本就存有缺陷，可发不可收，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用的。》
当当当——
忽然，虚空中有钟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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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来，迎风而立：《时候到了，是时候入殿了！》
话落，餐霞真人周身彩霞涌动，化作庆云，将他承托起来，乘风而起，朝山脉深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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