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修行见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日后。
《按将军的指示，那几头活死人都已搬到后山，用铁兵压着，埋进土里了。》
定西余部新搭建的主帐中，陈渊正盘坐调息，张雀忽然进来，禀报情况：《另外，知州使人过来，邀请将军去往城中，说是安排了歌舞晚宴，为你接风洗尘。》
说到后来，他忍不住撇嘴道：《这王诲前倨后恭，先是避而不见，现在将军厉害，又慌慌张张的请你赴宴，真会见风使舵！将军，你可是要去？》
《不去。》陈渊摇头叹息，他对金城的风土人情不感兴趣，何况眼下还有要紧事得做。
《果然不愿来。》
城主府正厅，听着手下回报，王诲心中不安，对刘一圣道：《早先刻意疏远，这就体现出恶果了，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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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城府，理当会应邀而来，这说明陈将军再厉害，到底是青春气盛，难免有着少年意气。》刘一圣并不奇怪，《这也不是坏事，反而方便接近。选个日子，学生亲自过去拜访，摸摸这位少年将军的脾性。》
《你可一定要慎重！》王诲谆谆告诫，《切莫起了冲突，至于如何将他架空……》
《未必就要架空，》刘一圣忽道：《若能拉拢过来，白真人等人都会顾忌，主公便可行制衡之术，如此，您在陇西地界的影响力也会上升，未必不能争一争那位置。》
王诲心头一跳，跟着就摆手说自己不指望这些，最后又话锋一转，提起此外一件事：《这次陈塘被吓破了胆，听说都下不了床了，还时常昏迷，已经着人来请辞了。你的意思，城主府推举这位振武将军……》
《这事，咱们插不进手。》刘一圣脸色阴沉，《学生刚得了消息，大概是陈绵要上位了。》
《陈家动作可够快的，这就疏通好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正说着，忽然有人过来禀报，说是城中许多大族、大户，都遣人出城给那位振武将军送拜帖。
王诲眉头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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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圣叹了口气，道：《世家大族最擅攀高踩低，既然清楚了陈将军的本事，怎还会忍得住？况且，咱们打算宴请陈世集的消息，肯定都传出去了，也没立场再指责旁人。》
《也对，就先由着他们吧。》
接下来三日，风平浪静。
有赖于陈渊在军中立下的威望，定西余部的兵卒随之沾光，换了驻扎地，生活条件也好转了几分。
另一旁，城中大户接连送来拜帖，想拜访陈渊，都被拒绝，陈渊可不打算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迎来送往的人际交往中。
陈塘不现身，少了刁难，金城兵卒和定西军之间因陈渊之故，反而越发融洽。
不过，即便被拒绝，大户们依旧乐此不疲，派人送来了财货物资，让遭逢大难的定西军，逐渐恢复了元气。
《今日李家、刘家、司马家又送来了不少兵粮，将军，真不见一面？》张雀拿着单子，询问陈渊，语气中已有犹豫，《李定陌也来拜见了。》
《不见，过阵子再说。》陈渊一言否决，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单子，《按单子去抓药，有些可能不是这样东西名，但特点和药效我都写清楚了，照着抓，对了，再多搜集几分蒙学和军中心法的书册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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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一下，张雀拿着药方，点头称是。心里对这位少年将军越发敬佩，过去来西北镀金的世家子弟，哪个平日里不是花天酒地、勾栏听曲，这位倒好，几乎长在军营里了，不是打坐调息，就是读书练字，哦，还抽空研究活死人。
《将军，你得注意身子。》
我注意什么身子？我是个死人！
陈渊心里疑惑，摆摆手，打发走了张雀，接着低头摆弄一件锦囊。
这是被他阵前打死的荒人供奉留下的，看似小小一团，其实内有乾坤。
《这锦囊另有乾坤，约莫一尺见方，地方不大，但胜在便利。并且，就算在洞虚界，类似乾坤袋、储物环的物件也极其稀罕的，那荒人供奉身手不作何，居然有此物，实在令人意外。》
锦囊算是意外收获，当时陈渊本着贼不走……搜刮战利品的想法，一番搜索，没联想到那人身上空荡荡的，比山神还干净，让他大失所望，等起身离开，却在不远方发现了这样东西锦囊，显然是那荒人供奉掉落的。
锦囊里有不少金银财物，但真正为陈渊看重的，是一件被祭炼过的蛊钵，以及一本手记。
拿着薄薄书册，注视着封面上的《修行见闻》四个字，陈渊沉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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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这本手记，期间还配合着蒙学读本，学记大宁文字。
这本册子的作者，不是被他打死的邪修谢图印，而是个名叫《林有之》的道士，封面和侧面有血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因此这本手记是怎么到谢图印手上，很值得推敲。
林道士没有过多介绍自己，只在开篇时提及，自己是一隐修门派的弟子，于西北游历，记山川河道，见万千气相，于修行多有体悟，便将心得和见闻，记在这本手记上。
陈渊看的主要是修行部分，内容不多，但简明扼要，将武道九重、先天和大宗师都讲清楚了，更谈了道术隐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按着他自《修行见闻》上所得信息，这样东西世界的气血九重，目标是开启下腹精藏，委实能和炼己筑基对应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所以陈渊的关注重点，主要在九重之后的部分，也就是……
《一入先天，精元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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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书上所言，武者想要踏足先天极难，哪怕是经历过雷劫的九重武者，真正能够把握住精元玄妙，打破桎梏，踏足先天的，也是百里挑一。
但即便踏足先天，和洞虚界的炼精修士也有区别——
《在洞虚界，炼精修士要凝练五脏与十二窍，这个地方的先天武者则是养五脏而凝九窍，少了三窍，即便炼精圆满，也无十象之力，多数只有七象、八象的格局，甚至因心法不纯，气力还要更低，不过，大体上，先天武者行对应炼精修士。》
先天武者之后，就是《先天大宗师》。
陈渊也是不止一次听到别人提及大宗师了。
而书上的部分，林道士用了很多《据说》、《听闻》、《传言》等字眼，混不似先天部分描述的细致，可见作者本身并非大宗师，只是将道听途说所得总结起来。
但对陈渊来说，这就足够了。
《这上面写道，大宗师天人合一，能气动山河，寿元悠长，这和化气修士开启丹田气藏，演化气海，内炼真气的情况相似，并且化气修士有灵觉感应，能外放真气，撬动外界元气，从而术法威力大增，倒也能对应气动山河。》
大宗师，就是对应洞虚界的化气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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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武者与大宗师一起，就是完整的炼精化气。
至便否也有细微差别，就无法从《修行见闻》上找到答案了。
不过，真正让陈渊意外的是，林有之在这后面又写道：《大宗师并非武道终点，在三四百年前的修行盛世，有更为高深的境界，一旦晋升桎梏，能超脱肉身，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甚至打破虚空，白日飞升！》
《打破虚空，白日飞升？》
陈渊眼神微变。
什么境界啊，也和我一样想要飞升？
《我历经炼己筑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几百年蕴养，才想着炼虚合道，但按这手记所言，这样东西世界的人突破炼精化气后，就有飞升途径？飞的何升？升去何处？合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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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为了追求合道飞升，劫下成灰，这才有了如今的故事，多少有点……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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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洞虚界，炼气修士采五气，补命格，凝练和积蓄真元，最终成就无漏金丹，随后丹气冲顶，开启百汇神藏，打开泥丸宫，开始化神。》
《化神修士，则是参悟蒙蒙神藏，凝聚识神后，才有神念滋生，亦有神魂之根，能施展术法，能神游物外，最终的目标，是神念衍万象，炼出本命灵光。》
《可无论炼气也好，化神也罢，整个炼气化神之境哪有和打破虚空、白日飞升沾边的？》
自打从谷底脱身，陈渊就察觉这样东西世界有颇多诡异之处，但直到这一刻，才察觉到了一点斧凿痕迹。
但是，林有之终究是道听途说，提了一句，就没了下文，陈渊就算想搞清楚，也是有力没处使，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手记的后半部分——
这部分涉及的，是道术与一种《古文观想法》。
陈渊从来都奇怪，为何清灵老道师徒、丘境之、智光僧，乃至许多妖类，明明没有炼气化神，就能施展神念，显化人形，驱动符箓、道术？
但书上的答案让他大失所望。
《没何诡异异变、特殊祭法，又或者神祇衍生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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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篇观想法，内容稀疏平常，无非是通过阅读文章，收敛思绪，观想文中景象，凝练识神神念，对陈渊没甚用处。
按林有之的说法，所谓道术，惟有灵脉者方可施展，而灵脉先天注定，有脉者生来便有，能滋生神念，无脉者懵懂一生，仙门无缘。
又看了一遍《修行见闻》，他闭目沉思。
《神念道法，竟然成了命理之说，是生下来就有的，能随着年岁增长，也能通过观想法增强，但没有体系，像是游离在武道体系外的外挂，是少数人的天赋，却也无晋升之路，近似于护道法诀。》
答案让陈渊心灰意冷，但这同样也意味着这个世界的人道修行，好像上限不高，就连大宗师也只是炼精化气大圆满的程度。
《但具体如何，得等我印证后才能确定。而且说是上限低，也不对，神道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这手记上只写到陇西、秦川、北地三郡属于西岳神庭，再无多言。那鹿首山神颇为诡异，是个例，还是普遍现象？》
陈渊让张雀去城中抓药的事，也传到了城主府的案上，连药方都清清楚楚。
注视着药方，刘一圣眉头紧锁。
《可有发现？》王诲在旁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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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圣沉吟道：《有几味药的名字，和世人所知不同，但药效清晰，不清楚是否有其他含义。》
《某种暗号？》王诲惶恐起来，《他在和人暗通曲款？》
刘一圣凝视药方，有了下定决心。
《将他所需药材备好，学生明日就去拜访！》
次日。
《刘通判，稍待，我去通报将军。》
被张雀领着来到一顶帐中坐下，刘一圣回忆着营中的沿途见闻。
《营中杂乱，没何章法，所属又各行其是……》
《这位少年将军一连三天深居简出，几乎没转身离去过营帐，最多去后山摆弄活死人，我大概能把握住他的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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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该是不善练兵、也不热衷兵家之事，反而喜欢稀罕玩意，和京师的世家俊杰一样，只是武道修为太高，可能还有道法天赋，掩盖了这些……》
想着想着，他正襟危坐，胸有成竹。
过几分钟就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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