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鹭与小韩换上便装，出了皇家剑院，往角门鱼市上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希望能通过此地试探一下，隐藏些微消息。
辗转走到城东，前面便是鱼市。经过昨日的洗刷，鱼市街上已然焕然一新。空气中的鱼腥漂浮着泥土香的味道，春的样子一下被衬了出来。
市场上的修行者众多，大都提着刚买的新鲜鱼来遮人耳目。鱼体内藏着各种修行器物，药丸、兵刃、符箓、幡帜，应有尽有。
两人下定决心分头行动。
小韩走到卖鲂鱼的一家停了下来，男人又在挖着与昨日不同的鼻屎揉搓着，大声追问道：《客官买些什么？》
小韩道：《瞧瞧。可有何稀奇古怪玩意儿？》
鲂鱼男人道：《客官这屋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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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韩走了进去，里面货板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鱼，东海鱼，西海鱼，洞庭湖鱼，钱塘江鱼，黄河刀鱼，长江鮰鱼，鱼的下面摆着从城北冰窖里运来的碎冰。
小韩东看看，西望望，忽而压低嗓音道：《常四，近来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同？》
鲂鱼男人往门外看了看，大声道：《爷真会买东西，这鱼是刚从洞庭湖里才运来的。》
小韩轻拍手。
常四压低声儿道：《前日这个地方来了无数人，但我注意的只有某个带斗笠的人。神色匆匆，不是一般的，大鱼。》
小韩点了点头，道：《可还有别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常四道：《前日下大雨又有某个书生匆忙赶路，你道是谁，新科探花郎。死了个第四，走了个第三。或者巧合，或者蹊跷。》
小韩嚷道：《你这鱼几天了，臭了，就这样罢，知了知了，不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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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便往外出，门外数个着青褐色短打的鱼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似有无限疑心。
常四打了个大大的响鼻儿，冲着小韩的背影重重吐了口浓痰，黄中带绿，黏沫秃噜，夹着一根儿黑色鼻毛。
数个人中的一个追问道：《老常，今儿又没卖成鱼？》
常四道：《穿娘的，长巴得挺好一人，如此不识相来。》
那人笑道：《无妨。日头长着哩。》
那人说这话时，又有其中的某个人悄悄进了屋内商量着何。
那颗夜明珠在草鱼嘴的黑暗里放着晶晶的光明。卖鱼人一旁盯着他，一旁向着远处的一个青褐色短打人使颜色。
小韩找到了在鱼市居里胡同小角落中正在把玩一颗夜明珠的崔鹭。
小韩迈步过去，暗地里用脚碰了碰崔鹭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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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鹭若不自知，继续把玩赏悦着。良久，忽而问道：《这只草鱼几多财物？》
草鱼贩子显然没有联想到崔鹭会当真买下，继而吃了一惊，道：《六、六两银子。》
崔鹭笑道：《值！》
便从怀中掏出了六两银子交予贩子，贩子朝远方的青褐色短打人望了一眼，那人冲他点点头，贩子收了银子，用麻绳穿了鱼鳃，珠子依旧在鱼嘴，忙交给崔鹭。
二人回身走远，小韩低声道：《到处都是人。》
崔鹭笑着道：《人来人往，从一出剑院就都是人。》
小韩道：《那为何还要买这鱼呢？》
崔鹭道：《珠是好珠。》
小韩明了他这《珠是好珠》的言外之意，不再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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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要出鱼市，却见寇远徐徐地走来。
寇远道：《两位大人，别来无恙。》
小韩笑道：《令祖父可康安？》
寇远道：《尚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见崔鹭手里的鱼，便又道：《崔大人拿了好宝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崔鹭笑着道：《不及令祖父有个活宝贝。》
寇远笑着道：《不敢当，不敢当。二位大人收了小鱼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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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鹭与小韩相视一看，小声儿道：《买点儿修行宝贝就行了。就此别过。》
寇远道：《我也进去看看，恕不相送。》
寇远便徐徐走，待崔鹭与小韩走远了，方转过身来瞧了一瞧，确认远走后，才快速进入一条逼仄胡同。
长禄胡同。
胡同里有一户鱼人，不卖鱼，只卖钓鱼具，鱼线、鱼钩和蜀南荣德县竹竿。
店家是某个半秃头的六十岁老头儿。
《寇公子，您来了。》
寇远道：《朱伯，来看看。》
老头儿道：《新上了一批打鱼具。您看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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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围着店里转了几转，寇远看上了一条新的竹竿，道：《祖父的那条竹竿坏掉了，这条不错。》
寇远在前面走着，老头儿在后面跟着。趁着门外人不注意，老头儿往寇远的右手里塞了个纸团。寇远立马收在袖内。
把五枚铜钱付了，扛着竹竿径自出了店来。
街上数个人影在人群中的交接晃动极其鲜明。寇远感到明显的剑气。他依旧不作声，扛着竹竿招摇过市。
正在往前走，来路某个小厮迎了面来，却是书童程安。只一照面，寇远的眼神他便会意了。紧盯着寇远身后，消失在了人群中。
到得寇府来，寇远把纸团交给了寇则，追问道：《他作何说？》
寇则道：《都是些近来的情况。怕与进士刺杀案无关。》寇远道：《都有先兆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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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则笑道：《孺子可教。这其中关节大有。》寇远道：《孩儿今日还碰上了崔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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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则道：《这人来路不明，有过几面之缘，不好定断。》寇远道：《稍觉此人与姚继昌的事有关。看他的神色时，镇定倒镇定，镇定之下倒有事情隐瞒。》
寇则道：《风言风语听过不少。》
寇远道：《正是这样东西理，我也派程安去鱼市探听耳目了。》
……
崔鹭啧了一声，忽道：《老狐狸派小狐狸来探听消息了。》
小韩道：《能探出什么来？还反咬咱一口不成？》
崔鹭笑道：《虽说早被盯上了，但有些事也算严密。要不然，街上那些耳目不会这时候还跟着咱们，这说明，咱们还有价值，他们想弄清楚的价值。》
小韩点点头，深以为然。
崔鹭又道：《话虽如此，也不得不防，掺和进来的人是愈多了。岂不闻‘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能不慎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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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韩道：《虑得有理。》
二人还是下定决心先把这草鱼煎碗好汤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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