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狼女 ━━
陈家上房，气氛压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外屋地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老陈家今儿个的早饭。
一股子玉米面糊糊味儿，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鸡蛋香，顺着门缝往里钻。
屋里头，一家子人正围坐在炕桌旁。
老娘李桂兰手里拿着个笤帚疙瘩，气得胸脯剧烈起伏，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入口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为了个哑巴牲口，连媳妇儿都敢打！我看他是被黄皮子迷了心窍！》
老爹陈铁山黑着一张脸，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川字。
而在炕梢，苏玉芬正捂着那半边肿得老高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偏偏咬着嘴唇不哭出声，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娘，您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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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芬抽抽搭搭地开了口，嗓音夹着，带着哭腔，《别怪军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没把那……没把那个妹妹伺候好。军哥心里有气，拿我撒气也是理当的。》
一旁说着，她一旁不经意地松开捂着脸的手，露出了那五道触目惊心的红指印。
李桂兰一看那指印，心疼得直哆嗦。
这可是她千挑万选赶了回来的儿媳妇，知青点里的文化人，长得俊，将来还能回城带全家享福的金凤凰！
《放屁！》
李桂兰越想越气，把笤帚往炕上一摔，《他敢！他是喝了二两猫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玉芬你别怕，等那小犊子进来，娘给你做主！我不把他腿打折了，还让他反天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娘……》
苏玉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哭得更凶了，《您别打军哥，他那是护着妹妹呢。刚才军哥说了，让我……让我腾地方，去睡猪圈，把热炕让给刘灵。我寻思着，只要军哥高兴，我去就我去吧，反正我身子骨贱，冻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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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
一直没吭声的陈铁山猛地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摔。
《让你睡猪圈？让那野种睡热炕？我看这混账东西是疯了！》
就在这满屋子火药味立马要炸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风雪裹挟着寒气，呼地一下卷进了屋里。
陈军披着那件旧军大衣，像尊门神一样堵在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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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里紧紧裹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满身的戾气，让屋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哟，挺热闹啊。》
陈军目光冷冷地扫过炕上的一家子，最后停在了在那抹眼泪的苏玉芬面上。
《还没进屋就听见有人放屁，熏得慌。》
《老三！你个畜生！》
李桂兰见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样，气不打一处来，抓起炕上的笤帚就扔了过去，《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把你媳妇打成啥样了！赶紧给玉芬跪下认错！》
陈军头一偏，躲过了那笤帚。
他根本没搭理李桂兰，抱着刘灵径直走到炕边，一屁股坐在了平时只有陈铁山才能坐的主位旁边。
怀里的刘灵浑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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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这样东西屋，她就像进到了虎穴狼窝。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她缩在军大衣里，连头都不敢露，听到李桂兰的嗓音更是抖得像筛糠。
《怕个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军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大手在她后背上用力拍了两下，《在这屋，老子就是天。我让你坐，你就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说着，他直接把刘灵从大衣里拉出来，按在炕头上。
此时的刘灵，模样委实有些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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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乱糟糟的，面上黑一块白一块，破棉袄里翻出黑心棉，满手的冻疮和血口子。和旁边穿着碎花棉袄、白净水灵的苏玉芬比起来，简直就是某个是乞丐，某个是小姐。
陈军眼皮一抬，斜了大嫂一眼：《嫌味儿大？那你滚出去吃。》
瞧见刘灵这副脏样上了炕，大嫂刘翠芬一脸嫌弃地往后缩了缩，捂着鼻子：《哎呀妈呀，老三你咋把这埋汰玩意弄上炕了？这一身味儿，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你！》
刘翠芬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公婆，《爹，娘，你们看老三！》
这时，早饭端上来了。
一大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碴子粥，一盘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但在桌子正中间，却摆着个小笸箩，里头放着四个白面馒头，还有两个煮鸡蛋。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最高规格的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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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老陈家的规矩，这两个鸡蛋，某个是陈铁山的，某个是给金凤凰苏玉芬补身子的。馒头也是紧着爹妈和苏玉芬吃，其他人只能喝粥。
至于刘灵？
通常是等全家吃完了，去锅底刮那点糊嘎巴，或者是喝喂猪剩下的泔水。
苏玉芬注视着那鸡蛋，咽了口唾沫，但为了维持受气包的人设，她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怯生生地看着陈军：
《军哥，我不饿……这鸡蛋，给妹妹吃吧……》
这话也就是听听。
谁不清楚在这样东西家，刘灵要是敢碰一下桌上的东西，手都得被李桂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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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芬这就是在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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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李桂兰一听这话，心疼坏了，直接拾起某个鸡蛋剥了壳，硬塞到苏婉手里：《给她吃？她配吗？那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婉儿你快吃，补补身子，别理那野种。》
苏玉芬拿着鸡蛋，眼泪汪汪地看着陈军，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是娘非让我吃的。
陈军看着苏玉芬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上辈子自己就是被这套以退为进给忽悠瘸了，觉得全家都亏欠她，拼了命地弥补她。
《吃？吃你妈个头！》
陈军忽然暴起。
他猛地一伸手，直接从苏婉手里把那刚剥好的鸡蛋给抢了过来！
苏玉芬吓了一跳，手上一空，还没反应过来。
陈军已然把那白嫩嫩的鸡蛋，直接塞进了刘灵那干裂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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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刘灵瞪大了眼睛，嘴里忽然被塞进个滚烫的东西，下意识地就要吐出来。
她不敢吃。
在她看来，这鸡蛋是毒药，吃了是要挨打的。
《给我咽下去！》
陈军瞪着眼睛，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声。
刘灵被吓得一激灵，喉咙一动，囫囵个地就把鸡蛋给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陈军顺手抄起桌上的大海碗，也不管是谁的粥，灌了一口给刘灵送下去。
随后，他又把手伸向了笸箩里的那四个白面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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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抓两个，右手抓两个。
统统放在了刘灵面前。
《吃！都给我吃了！少一口老子抽你！》
全家都傻了。
这可是全家一早上的细粮啊！
《陈军！》
陈铁山终于涌出了。他把烟袋锅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摔，震得咸菜盘子都在跳。
《你个逆子！那是给你媳妇留的！你拿去喂牲口？》
陈军徐徐转过头，注视着暴怒的父亲，又看了看旁边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最后目光落在一脸震惊和怨毒的苏玉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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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媳妇？》
陈军冷笑一声，伸手指着那正拼命往嘴里塞馒头、一旁吃一边偷偷看脸色的刘灵。
《爹，娘，你们睁开眼看看。》
《这样东西哑巴，从十二岁被捡赶了回来，在这样东西家干了六年。劈柴、挑水、喂猪、下地，哪样活不是她干的？大冬天的，她穿单衣，睡柴房，吃猪食。这手……》
陈军一把抓起刘灵那满是冻疮和血口子的手，高高举起，怼到陈铁山面前。
《这手都冻烂了！她为了这个家，当牛做马，连个鸡蛋都不配吃？》
说着，陈军猛地一转手指，指向穿着新棉袄、皮肤白净的苏婉。
《再看看这个！自从进了门，扫把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天天说身子弱，吃得比猪好，干得比狗少！现在还要把家里的财物都把持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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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就问一句，到底谁是老陈家的媳妇？谁特么才是那个只清楚吸血的白眼狼？》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砸得屋里一片死寂。
刘灵嘴里塞满了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她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但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可怕的怒气，是在护着她。
那只抓着她手腕的大手，很热，热得烫人。
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猎户商城系统正激活……】
【激活成功！绑定宿主：陈军。绑定眷属：刘灵（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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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忽然响起的机械音，让陈军愣了一下。
来了！
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的底气，总算来了！
陈军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但不久被更深的决绝所掩盖。
有了这系统，他还受这个鸟气？
《你……你懂个屁！》
李桂兰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玉芬是知青！是文化人！她那手是拿笔杆子的，能跟这野种比吗？她将来是要带咱家去城里享福的！》
苏玉芬也回过神来，立马接上了戏。
她哭得梨花带雨，身子摇摇欲坠：《娘，您别说了。军哥嫌弃我不能干活，嫌弃我吃闲饭……我走，我走还不行吗？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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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势要下炕，却故意慢吞吞的，等着李桂兰来拉。
这一招以退为进，又一次点燃了陈铁山的怒火。
《走何走！该走的是那个野种！》
陈铁山指着陈军的鼻子骂道：《老三，我今儿个把话撂在这。你要是还认我这样东西爹，就把这哑巴给我扔出去，给玉芬磕头认错！要不然，你就给我滚出这样东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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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最后的通牒。
也是苏玉芬最想看到的结果，利用公婆的威压，让陈军低头，又一次变回那听话的舔狗。
苏玉芬透过指缝，偷眼注视着陈军，心里冷笑：陈军是个孝子，最怕陈铁山发火，这次看你作何收场。
只是，她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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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失算了。
听到这话，陈军非但没有听话，反而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陈军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猛地起身身，那一米八五的魁梧身板，像座山一样压迫感十足。
他一把将还在啃馒头的刘灵拉进怀里，用另一只手指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指着这群被猪油蒙了心的亲人。
《爹，这可是你说的。》
《既然你们把个破鞋当成宝，把个恩人当成草。那这个家，我陈军不待也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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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
《今儿个就分！我和刘灵净身出户！你们守着你们的金凤凰过好日子去吧！》
《但有一条，今儿个出了这个门，以后你们老陈家是死是活，是要饭还是饿死，别特么来求我一眼！》
说完，陈军看都没看一眼桌子上剩下的饭菜，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凳子。
《灵儿，带上馒头，咱们走！》
刘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本能地感觉到，陈军要带她转身离去这样东西可怕的地方。
她死死抓着那剩下的三个馒头，像抓着命一样，乖乖地跟在陈军身后方。
苏玉芬傻眼了。
陈铁山和李桂兰也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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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万万没联想到，为了个哑巴，这平日里最浑但也最顾家的老三，竟然真的敢跟家里决裂？
风雪倒灌进屋，陈军带着狼女决绝的背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和苏玉芬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分家了？
那以后谁来干活？谁来挣钱给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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