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万年,黎牧星再度化作人形,龙女形容枯槁,身不禁风,默默抚摸着额心残余的温度,除了一个吻,一场雨,一间牢笼的残骸,巫罗再没有给她留下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连原先送别的爱语,如今也变成了囚龙的凶术,时光消磨心意,蹉跎温情,以至最后使她口出咒言,使巫罗再也不能与她相见。
神的爱,究竟是福还是祸?
她望着自己的一双手,面上的泪水始终不曾干涸,那白衣的男子望着她,缓声追问道:《龙女,你日后要如何打算呢?》
黎牧星抬起目光,心中五味杂陈,嘴唇木愣愣地动了好几下,嗫嚅道:《……不清楚。》
龙的寿数不见尽头,只要她愿意,就是在这里站上一百年,一千年,又有何关系呢?她的爱消散了,恨亦是枉然的,总归世上再没有何行怀念的事物了。
有时候,黎牧星会无法避免地想起某个问题,当年万龙升空,举族离去,血亲却唯独丢下了她,是不是他们早已然预见了她命中与巫罗纠缠的这场大劫,所以才不愿她与他们有所牵连?
晏欢皱着眉头,抹平法衣上的褶皱,看见刘扶光的嘴唇印在另某个同族前额——即便知晓那是巫罗所托,他心底仍然泛起无法言喻的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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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哀伤什么?》他居高临下,直接用龙语发问,《你的人类深爱你万年之久,为了你,他行舍身断道,从身到心,毫无保留地给你,你还有何不满足的?》
黎牧星鼻翼发皱,下意识呲出獠牙,以凶狠的表情转向他。
《彼之蜜糖,汝之砒霜,》她厉声道,《别把你的愿望强加在我身上!你说的又有什么好了?》
她望着目前的古怪黑龙,一时之间,只觉一股贯穿心魂的恶寒,顺着鳞片上下乱窜。
她被困万年,无从得知晏欢的根脚,但她全然行感知出,这只黑龙既无龙珠,又缺肉身,全然凭借魂力支撑现世,实在破碎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可他居然还没有死去,还能令她生出忌惮的神威。
《你又是何东西,》黎牧星冷笑道,一腔痛慨怨恨,此刻都像找到了发泄口,《敢在我这个地方啰唣吵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晏欢亦笑出一口锋利瘆人的尖牙:《哦?区区应龙苗裔,竟也想要以下犯上了么?》
空气劈啪作响,宛如暴躁的雷霆相互擦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刘扶光一下插在两头虎视眈眈的龙中间,皱眉呵斥道:《好了,都住口!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真要打个你死我活才算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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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欢与黎牧星交谈时,用的俱是龙语,漫天嘶吟宛如金石交错,刘扶光一句话也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看出那剑拔弩张的氛围。遭受他的斥责,晏欢缩起脖子,耳朵都耷拉了下来,黎牧星亦感觉心神震荡,不由退让。
《应龙女,》刘扶光转向黎牧星,《我受巫罗所托,他说你沉睡太久,尚不知世事如何,委实需要人帮忙牵引。我觉得,你定然不愿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哪怕这个地方是他身化的世界……》
面对他,黎牧星下意识收起了满身尖锐的棘刺,不知为何,她竟然愿意对着一名陌生人翻出一段肚皮。
她面容扭曲,喘息道:《谁说我不愿在这个地方待了!恰恰相反,我要沉毁陆地,打碎巫罗的每一块骨头,只因他怎么敢自作主张,以为我会感激他的牺牲!我要杀了所有众生,再把这颗星星改造成我的巢穴,再没有人能活下去,没有!》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都做了何……蠢笨不堪,竟妄言我与巫罗的往事,用人言篡改我的意识,称呼我为恶龙、孽种,而他们立足求生的万事万物,全是巫罗为我而生的!为了我!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定不轻饶他们,等到最后某个人也淹死在海水里,被鱼群吃干净,我的恨意才能削弱万分之一!》
应龙指天喊地,激烈地发着脾气,刘扶光望着她,只是忧愁地笑了笑。
《在这里筑巢?》他问,《可是,这里的海水,全是巫罗为你而流的泪啊。》
黎牧星愣了愣,她低头俯瞰,陆地便如骸骨,而苍蓝色的海水无边无际,海浪在风中颤抖着低吟。
她委实尝到了那种咸涩的苦味……在睡梦中,她也时常听见几分乞求的哀告,关于数千年无法停息的大雨,关于雨中如潮如雾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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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紧牙关,眼里蓄满了泪水,只是倔强地不肯再流。
《就算是,那又如何呢?》她反问,《他早就死了,哪怕身化此世,也只是残留了一丝无用的意志。连令我脱困都做不到,还要来委托外人……》
她转向刘扶光,《说起来,你们又是何来路了?某个修士,某个残破的龙魂,这组合倒很新鲜。》
《刘扶光,至善,》刘扶光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继而指向晏欢,《晏欢,至恶。为你效劳。》
黎牧星困惑地皱眉,努力思考这两个称谓是什么意思,她摇头道:《从没听过,善与恶也能是活生生的灵么?这就像黑白、清浊成了人身一样,你莫要与我说笑。》
她的目光转来转去,在晏欢与刘扶光之间交错,过了一会,她忽然意识到,那白衣人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是至恶与至善的集合体。
《世上作何会有鸠拙至此的蠢事!》黎牧星叫起来,《大道失常了么,竟然会让你们行走人间?》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好几千年了,》刘扶光耸耸肩,《或许只是……天意弄人。便如你与巫罗一样。》
黎牧星来回细瞧,她瞧见晏欢望着刘扶光的眼神,忽的明白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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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她以龙语说,《那么,你深爱他。》
晏欢回道:《爱太浅薄,他是我的一切。》
黎牧星蹙气眉心。
他算什么至恶呢?说白了,他眼中只有刘扶光。为了刘扶光,他行做尽世上全部的好事,同样为了刘扶光,他亦能毁灭一颗,或者一百颗生机盎然的星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与其说这是至恶,不如说这是没有原则、善恶不分,只为《刘扶光》这个人臣服奉献的混沌神子而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是谁的后裔?》黎牧星问,《既然天道能容你担了这个头衔,想必你根脚不凡。》
晏欢瞥她一眼,瞬间后,可有可无地应道:《人皇氏,十一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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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牧星瞬间变了容色,她退向刘扶光的方位,看待晏欢,如同看着某个瘟神。
《是你!》她嘶声道,《你竟是祂们的血裔……》
她瞄到刘扶光,年轻的龙女,又忽然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难怪他不爱你,对不对?》她炫耀般地扬起眉梢,《你的人类不爱你,因为你是灭世大神的子嗣,他却是至善。水火不容,你对他求而不得,自然算作情理之中的事……》
刹那间,晏欢勃然大怒,他咆哮着不成语义,恶毒至极的龙吼,立即要冲到应龙身前,将其活活扯成碎片。刘扶光不懂他们在扯何,只知道前一刻,两人还你来我往的,下一秒,晏欢便再动杀心。
《够了!》他头疼地拦在两头龙面前,《反正你们也很闲,不如下去把陆地捞一捞,安放好,别让巫罗的遗骨不得安宁,作何样?》
两头龙互相骂骂咧咧的,倒是都很听话,自顾自地下去捞地。过了两个时辰,黎牧星到底还是小龙,自由不久,好奇心又旺盛,她是没见过晏欢在全盛时期发过怎样的癫,又凑过去问:《我是不清楚你俩之间有何情天孽海的往事……但是,他那么美,又是至善,你俩在一起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
晏欢用能杀人的眼光瞪着她,黎牧星嗤道:《你也知晓龙的天性,要我们渴望着一个求而不得的人,会有多痛苦。你是神的后代,要考虑别人也不难。》
晏欢深吸一口气,简直被这不知所谓的轻佻提议气得头晕眼花。他注视着远方留意这边的刘扶光,清楚打杀也打杀不得,想狂骂这初生的小辈几句,千头万绪,又不知从何说起——他要如何把他与扶光的复杂往事,他待扶光的歉疚与深情,俱容纳至三言两语中,还能让这样东西冒失的小蠢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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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梗在喉咙里,晏欢朝向应龙,神情森然,睁开身上的混沌九目,沉声道:《他人纵然爱我,爱的也是身为神明的我,唯有刘扶光,才会毫不犹豫地拥抱一头丑陋的恶兽。》
黎牧星注视着他,沉默了。
他们抬起零零散散的大陆,黎牧星望着刘扶光,忽然说:《我已经决定了。》
刘扶光神色温柔,黎牧星接着道:《我会留在这里,我……我恨巫罗擅作主张,但我总得照顾他的坟墓,对不对?他毕竟是……毕竟是我唯一爱着的人。更何况,我要扭转那些谣言,所有人都应当明白,巫罗不是何屠龙的英雄,他是属于我的人类。是时候纠正错误了。》
刘扶光颔首,没有表示出异议:《我以为你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
他含糊地做了个手势,巫罗的骸骨,终究桎梏过她近乎万年的光阴。
《我清楚,》黎牧星苦笑,《可是,谁让我是龙呢?年少的时候,龙们某个赛某个的淫逸无度,直到祂们真的爱上属于自己的情人,这就像脱胎换骨,一生中不会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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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道:《我曾经拥有过那么多健壮美貌的男孩和女孩,可是我不快乐,我总感觉胸膛里缺了些什么……直到巫罗对我说,他看我那样惧怕,便心生不忍,不愿再留我一个人。我忽然就恍然大悟了,我与他相伴多少年,直至那一刻,我才找到了那个缺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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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扶光注视她,黎牧星笑着说:《索性我这一世是不会再快活得起来了,倒不如留在这个地方。也许有一日我烦了、倦了,就会去别的地方看看了,可是现在,我还是不能摆在他……》
刘扶光沉默瞬间,叹了口气,道:《我清楚了,待我们处理完要事,我会赶了回来看你的。》
《保重,》黎牧星展颜道,《还有……多谢你们,救我出来。》
她的目光掠过晏欢,与他交换了某个别具深意,只有同族才能看出的眼神。
晏欢凝眉不语,算是承认了她的歉意。
三日后,刘扶光与晏欢离开这颗龙与巫者的世界,前往下一个定好的目标。
眺望着这样东西大地皲裂,旱地万里的世界,刘扶光抓起一把干燥至极的沙子。
世界海中风平浪静,只是刘扶光总感觉,这种平静下面,隐藏着几分令人不安的事物。而这种预感,在他与晏欢抵达锚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这里就像是上某个星辰的镜像时空,黎牧星的巢穴里,海水起码占据了极其之九的地盘,而这个地方却见不到一丝水汽。热浪滚滚,空气扭曲着,放眼望去,刘扶光没有看见某个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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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魃必然很喜欢这里,》晏欢漫不经心地点评,《此世若要养出一只旱魃,也定是强力不下神祇的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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