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微微侧目,问孟泽道:《玄君似乎喜欢素书神尊,所以才想帮她来要这玉玦的对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孟泽目光凛然,也祭出一把剑放在茶案上,饮完那盏茶,道了某个字:《是。》
南宭又将目光落在青月和沉钰身上,笑得极其温和,《水君和星君,可也要帮素书神尊的忙?》
沉钰扬眉,随手转了转茶盏,笑着道:《我和青青,说帮忙还算不上,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南宭那厮便又看我,目光迷离,却露出些狠绝,仿佛深夜恶狼自陷阱上方目视着那群落入陷阱的羔羊,他清楚它们无处可逃,因此不着急着立马吃掉它们,就这般在高出看着,看它们挣扎的模样,露出邪恶狠戾的笑容。
《素书,》他便是以这种目光望着我,唇贴近杯沿,徐徐吹了吹,《你却是如何愿意相信他们,真的会帮你拿回玉玦的?果然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太聪明。》
孟泽也冷冷起身,不疾不徐得抬起剑,剑芒寒光直逼南宭咽喉,《这句话,本玄君也只说一次——交出玉玦来,便没何事了。》
我捏着扇子拍案而起,《休得使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本神尊不信自己的朋友,难不成还要信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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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宭笑得前仰后合,指尖茶盏因着他的动作溅出半杯,尽数落在茶案的烛灯上,灯芯突然挣扎几下,发出嘶嘶声响,便灭了。
本神尊眼力向来不错,便见灯火熄灭瞬间,沉钰将青月已经护在身后方。我被孟泽拉了一把,步子一撤,便后退了几步。我见匀砚愣在那里不曾动弹,赶忙将他拉过来。他始反应过来,轻微地捏着我的衣袖,带着哭音小声道:《尊上,匀砚有点惧怕。》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道:《莫怕,本神尊在,你便不会有事。》
他似是揉了揉目光,微微抽泣:《嗯。》
暗黑无光的大殿里,只剩紫笋茶叶跃过沸水升腾而起清远茶香,在四周缭绕。
偏偏那厮在这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动作,只叫我们保持着这高度的警觉。过了许久才发出他那那惯有的、阴冷的欢笑:《诸位到底是如何自信,能在本公子的地盘,将这宝物夺走的?素书神尊又是如何这般自信,他们真的会帮你,而不是离你而去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何意思?》本神尊紧紧捏着扇剑道。
我那向来好使的眼力之下,发现他不知何时又掏出自己的千眼菩提坠子放在指尖摩挲,《既然神尊不信,那本公子便让你体会一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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匀砚扯住我的衣袖,有些用力,许是十分惶恐,惊慌失措吐出一个《不》字。
孟泽怕是清楚南宭要有所动作了,便蓦地握住我的手。
却见南宭抛起手中的千眼菩提,那菩提子在茶案上方顿了一顿,忽而升浮至大殿穹顶之上。
便在此时,书然殿殿门轰得一声关上,我方一震惊,呼吸敦促之间,手中扇子便长出三尺。抬头一看,便间金光自那枚千眼菩提的纹眼之中徐徐流淌而出,菩提转动之间,光芒一点一点地明亮,打在穹顶的琉璃之上,辉映之时凝成刺目光束反射下来。滚滚金光汇成光界,将我们五人兜头罩住。
莽莽光束笼罩,刺得眼睛生疼,落出许多泪。
我下意识捂住目光。
听近旁沉钰大骂:《我说南宭,敢对你爷爷我动手,你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紧握我的那只手又紧了紧,《莫怕。》
可最后何都开始听不见,身边这一切仿佛都徐徐化成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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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隔了沧海桑田那么久。
这么久的时间,似乎足够听一场彻夜的戏,做一场未完的梦。
那是凡间清晨,幽静弯曲的巷子,飘着淡淡粟米粥的味道,远望有水墨色的青烟,袅袅娜娜,却并不熏人。我爱极了这凡间的烟火味道,比起虚幻孤寂的天上,这真实的凡间,连烟火力场都极具人情滋味。
彼时我方从戏园子里出来,看了一夜的戏,目光略有些酸疼。
天青色衣衫的公子手捧沉香木盒,静静立在长出墙外的梨花树冠下,花瓣悠悠落下,沾上他的墨发、他的衣裳,叫我生出这站在梨花树下的公子是聂宿的错觉。可那时候我知道,聂宿不在了。
他同我打招呼,嗓音清雅带笑:《灯染姑娘早。》
我看着他的面容,隐约感觉曾经见过,却又说不上来从哪里见过。只是他叫我《灯染姑娘》,我便知道他也不是凡人。
《你也早啊。》我揉了揉眼睛道。
《许久不曾在无欲海那处见过姑娘,所以此日过来凡间碰碰运气,没联想到果然将你等着了。》他举了举手中的沉香木盒,《这是茯苓药膏,拿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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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来都在无欲海找我?那你见过一个小男孩儿么?》我问。
他含笑望着我:《见过那娃娃,便是他告诉我,你可能来凡间了。》
我点点头,原来是这娃娃把我出卖了,可是出于客气,还是邀请他进了我凡间盘下的宅子:《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先上药才是正事。》他一本正经,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知怎么会,我看着他这么正经的样子有些想笑,嘴唇抿了抿,可终究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有些哭笑不得:《在下还是第一次见着,脸都花了还能笑得这般开心的姑娘。》
我上前开门,看他还在原地立着,便自个儿往往宅子里走,道:《却说你这个药膏或许不大管用。我在无欲海天天被那神仙揍,回回鼻血汹涌,脸上带花。》扶着梨花树旁边的石桌坐在石凳上歇了歇,又道,《你这药愈合伤口的迅捷能赶得上我这被揍的迅捷么?肯定不能罢,既然不能,那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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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没听我说完,便见他跟过来,在石桌子上摆在木盒,扳过我的双肩,手指固住我的脖颈,另一只手打开木盒,伸手剜了块药膏打算替我上药。
我歪着脑袋躲开,却只因这个姿势,脖颈上受伤的地方便露出来,他便将手指落在了那处,我挣扎了挣扎却又被摁住,只得道:《你别忘了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不在乎。》手指又剜了一块药膏贴近我的脸颊。
我阴恻恻威胁道:《这位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也算是叱咤无欲海的女流氓,今日你替我上药,小心以后被我掳到无欲海当压海夫人啊。》
他手指顿了顿。
我便打算躲开。可方一挪动,便被他又摁住,他挑了挑眉,有些不大正经:《女流氓,你把我掳回无欲海当压海夫人罢。》
《……你说啥?》
他指尖用了些力气,药膏渗进伤口,疼我我抽了抽气。他风轻云淡,不疾不徐,脸不见红,心不见跳,道,《求灯染姑娘把在下掳回去,本公子不在乎吃穿,不讲究行乐,还可以带着轩辕之国所有财宝当做嫁妆,欢天喜地去给你当压海夫人。》
我怔了怔,尽管不晓得轩辕之国是哪个地方。但是既然是国,那理当极其有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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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姑娘觉得作何样?》他勾唇笑了笑。
我始回过神来,严肃道:《你那轩辕之国……多少财宝?》
《也不是大量。》
我默道:原来是个小国。
《也就是能填平三个无欲海罢。》
妈呀。
《灯染姑娘感觉还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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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望天,梨花花瓣落到我面上一些,我拒绝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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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会不行?》他依然在笑,涂药的那只手渐渐轻柔。
《你那国太有钱了,我穷得不行,出不起彩礼娶你。我配不上你。》
他哑然失笑。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我说的是实话。
但是,还有某个原因,那便是我的使命还没完成。这使命关乎聂宿大人,值得我耗尽生命去努力。等完成这件事,再谈婚论嫁不迟。
涂完药膏,他低头问:《本公子还没有吃早点,要不要一同……》
《我做给你吃。》我说。
《姑娘会做饭?》他惊讶。
我望了一眼远方的烟囱,道:《那个男娃娃被我养过一段时间,你知道小孩子挑食罢?可我做的饭他十分爱吃,这证明我做的饭极其好吃。》
他笑出声,《如此还真要尝一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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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里没有太多东西行下手,随意煮了个薏米红豆稀粥,蒸了一笼蜜枣腊肉包,拌了个碟清淡的小菜,在梨花树下摆了开来。我在凡间避难数个月了,尽管这几个月不曾下厨给那孩子做饭,只是毕竟底子好,也不至于失手。可是他尝了两口便怔怔望着我不动筷子了。
《不好吃?》我问。
《只是许久不曾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他看了我一眼,笑容真挚,《父母终年云游,我少时候便撑起了家里一众事务,鲜有机会坐下来安寂静静吃个早饭。且是如此可口的早饭。》
《你父母当真放心得下?》
《父亲当年带母亲出门时候说,男儿自小要吃苦,长大才有作为。》他说。
我却是忍不住笑了:《恐怕你爹嫌你碍事,为了甩下你编了这么个道理,目的就是同你娘亲两个人恩恩爱爱浪迹天涯。》
他眯起眼睛望着我,唇角挂着点飞扬的狡黠,道:《这样东西道理,我也是后来才悟得的。》
正如所料天下是有这样的爹娘的。
我筷子指了指他,追问道:《你爹爹叫什么?你叫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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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叫南挚,我叫南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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