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鸟信使一哆嗦，惶惶开口：《神尊大人，您莫非看不到颜色，不清楚孟泽玄君眼睛里那层堇色让他看不清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摇摇头，又慌忙搀着孟泽往殿内去。
本神尊……本神尊全以为他的目光便是这个颜色，本神尊全以为他目光的颜色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凡间管这样东西叫做遗传，我以为他爹娘眼睛约莫就是这样东西颜色……
忽然想起我们两个一同到凡间那晚，正值东祁举国上下欢庆帝王凯旋，熙攘的街道中，他本想走在前面替我挡下冲撞的人群，可却不知为何却一路将我领着往人群中撞。
原来他看不清……
孟泽他以前，也是同旁的神仙一样，桃花眼清澈而灵动。目光之因此变成现在这样子，是因为他喜欢的那个神仙——良玉神君。
便是那天，给孟泽包扎好伤口，暂时止血之后，我才从那青鸟信使口中清楚了孟泽目光的事情。
当年，良玉神君过世之前，曾有一枚救命仙玉被一只妖抢走，孟泽想去夺回仙玉救心上人的时候，却被那只妖用仙玉伤了目光。本来，他的目光被仙玉伤了之后是全然看不见的，后来良玉用一枚仙丹救了他，他的目光大约能看得到东西，但瞧见的却是错乱和重叠的景象。
接下来更精彩
并且，那层堇色阴翳在他的眼睛里，遮住了这样东西世界几乎所有的色彩：我曾以为的他能同我感受相同的那凡间那灯海的火红壮阔、那银河深处的璀璨蔚蓝、那天上流云的雪白缥缈……他都不能真切看到。
不清楚西山那千万只梦貘围攻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不能真切判断妖兽的位置，是如何从山顶一路斩杀过去的。
不清楚梦貘生生将他的皮肉撕扯下来的时候，他是如何稳住手上的剑，不知血水淋漓映在他眼中是个什么颜色。
我坐在他的床边，注视着这样东西清瘦又年轻的神仙，眉头紧锁，面色苍白，心里便一阵阵地抽疼。
我定了定心神，屏息探了探自己的仙力，看自己还能渡给他多少。可是这一探便发现自己仙元虚飘得很，还极其孱弱，能渡给他的但是寥寥。到底是前几天在无欲海漩涡受的那一劫有些重，这几日天上地下来来回回，也没有修养过来。
只是好在我血水还是很足，便掏出离骨折山化成一把匕首割了手臂一刀，祭出血元，用茶盏盛了两杯，轻轻捏开他的唇，给他灌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虽然能渡给他的仙力不多，只是寥剩于无，便护住自己的心脉，将能用的仙力都渡给了他。
他梦里似是不太安稳，眉头紧皱，额上渗出一层又一层薄汗，我用绢帕擦掉，但是瞬间他便又是汗水淋漓的模样。子夜时候，他昏迷之中挣扎了几下，血水便一遍又一遍地溢出来，我压住他的胳膊不管用，后来干脆半跪在床上压住他的身子。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他终于不再乱动。我呼出一口气，赶忙又在溢出血的伤口上又缠上几层绢布。方才将血元和仙力渡给他，我便快支撑不住，如今压住他一个男神仙给他包扎伤口，叫我更感觉有些虚。我直起身子缓了缓，月水清浅自窗格流进来，四周寂静地便只剩我的吁吁的喘气声。
我大概也是着了魔，看着他的伤口，忽然想到自己年少时候，在聂宿怀里用匕首裁窗花的时候，曾不小心将自己割伤过。聂宿会细心地给我包伤口，问我疼不疼。
我自然是说疼。
他便哼笑一声、再重重捏一下我那受伤的手指，在我冷不丁拔高嗓音喊痛的时候，低头贴近我的手指，温柔地给我吹一吹：《这次长记性了么，以后还敢玩匕首么？》
我委屈道：《不敢了。》
《还疼么？》他问。
《兴许你再吹一吹就不疼了。》
他便低笑一声，再给我吹一吹。老君说我傻，其实你看我并不作何傻，我偶尔也能讨几分聂宿的便宜。
今晚，我之因此说自己魔怔了，一则是只因下半身跪坐在他近旁、上半身压住他不叫他乱动这样东西姿势，没让我感觉丝毫不妥，全然将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抛到了脑后；二则是只因，我想到自己跟聂宿以前这桩小事，竟然继续保持着这样东西叫人想入非非的姿势，俯身趴在他胸膛那处伤口极深的地方，低头，凑近，给他耐心吹了一吹。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酣畅淋漓，我甚至依然保持这个姿势，给他伤口处吹气的空当，脱口而出：《我给你吹一吹，你可还疼么？》
这声音似春风暖融、一路拂过化开寒冬冰雪，温柔而恰当，连我自己都感觉很舒坦。
直到一句低哑的嗓音自身下传来——
《……不疼……》
本神尊大概是愣了愣，呆了一会儿，脑海里蹭蹭蹭蹭飞出来硕大几朵烟花，等待那烟花散落重归清凉的空当，我认真思考了盘古为何开天辟地、女娲为何抟土造人、夸父为何逐日，愚公为何移山……以及这莽莽仙生何时尽，这尴尬一词作何解。
思考完这些。我理了理袖子，上半身幽幽地从他胸膛上直起来，忍着火辣辣有些疼的面皮，故作镇静道：《哦，看来本神尊方才吹一吹还是管用的……》
《嗯……管用……》
那声音又低沉入耳，本神尊脑子又后知后觉一抽……我为何非要提《吹一吹》这数个字，难道刚才还不够窘迫么……
我慌忙下床，理了理衣衫，稳了稳玉冠，不敢看他一眼，面皮火辣之中慌张道：《我去……我去给你倒杯茶，你约莫要渴……》
继续品读佳作
方一迈开步子，便感觉手腕被拉住，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带过去。
我急忙回身道：《你不能这么用力，你清楚罢？我方才好不容易才将你压住，给你止了血……》
压住……本神尊捂脸，干脆不说话。多说多错，越说越错，不说不错。
《素书，》他躺在那里，唇角苍白，汗水涔涔，可攥紧我手腕的那只手一刻也没有松开，《素书神尊，你以前……可见过我？我以前可见过你？》他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我愣了愣，思索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今年六月初十的夜间，在银河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记起……很清楚。》他看了我一眼，布满血丝的眼里隐约浮现几丝笑意。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六月初十，我首次见你。这对我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虽不是故友，但我认得你身上那缕魂魄。我不曾忘。
精彩不容错过
他低垂着眼睑，睫毛轻浅的阴影染上他的眼角，《我以为我也是那时候遇见你。可是今日……千万只梦貘围攻我的时候，》似是不太敢相信，又觉得不敢不相信，抬头看我时候眼里渗出些薄雾，叫人瞧着极其可怜又心疼，《你猜我看到的是什么？》
我摇摇头，《不清楚。》
他费力扯了扯唇角，额间的汗水沾湿了头发，《我看到的是一张流满血的脸，鼻下，耳中，唇角都是血……》
《哦……这是有可能的，你清楚那梦貘食梦魇为生，它们咬你时候，你的梦便被扯出来，估计就瞧见了……所谓梦魇，就是骇人的梦，你看到的那张流满血的脸，约莫着是你心中深藏着的可怖的梦化成的。》我说。
他摇摇头，道：《可是那张脸，跟你一模一样，只是衣装不同……》
《怎么可能跟我一样？》我略震惊，忙给他解释，《或许你不清楚，我在银河深处沉睡了十四万年，这十四万年，行长成某个你了，你以前作何会见过我，我都是在昏睡……况且，我自还没死的时候就是这身素衣打扮，衣冠不同，则不是我。》
他眼睑颤了颤，松开握紧我手腕的那只手，往床塌一旁缩了缩，面色大概有些心灰意冷。
《孟泽啊，你这次为我受伤，其实叫我有些意外……》我顿了顿，却依然问出口，《我不知你为何会为了我，去西山生屠了那千万只梦貘，我也不清楚你为何会这般在乎我的生死。》
他不答话，我便守在那里。
好书不断更新中
方才拉住我的那动作，叫他胳膊上的口子又裂开，血水渗出绢布，我俯身又给他缠上一层。
《素书神尊，》我抬头，看他垂眸看我，他徐徐开口，又道，《你我认识不久，而你同长诀是故友，他当告诉过你，我生性凶残暴戾，你当远离我，而不是来这里照顾我。》
那时候，他望着我，幽幽吐出一句话，《你莫要多想……我只是有些惧怕身边的人忽然过世了的这种感觉罢了。》
我皱眉：《他没有告诉过我，靠近谁、远离谁也是本神尊自己来决定。你如今是为我而伤，我断不能扔下你不管。》
《嗯，我没有多想，只是好奇罢了。本神尊知道你喜欢良玉，多少万年的感情，总不至于见了本神尊几面便移情别恋。》我笑了一笑。
他便又不答话了。
我觉得提到良玉，他大概是有些哀伤。可是他下一句话，却叫本神尊始料未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如果我说……我对你委实有些感情呢？》
猜你喜欢
同类好书推荐
笑抚清风
千秋韵雅
武汉品书
鬼门生，小匏
季伦劝9
仐三
木平
牛奶灌汤包
普祥真人
北国风光清风来
职高老师
北桐.
清江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