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带赶了回来仙丹，而是带回来了一张命符，但文儿还是感激涕零，匆忙道了谢，便奔了凡间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君给我服的那些丹丸许有些安眠作用，又或者我今夜四处折腾已然筋疲力尽，送走了文儿，回到厢房，须臾之间，便入了眠。
我很久没有安安稳稳梦到过聂宿大人了。慕花楼楼顶梦到他来救我的时候是震怒和遗憾，无欲海漩涡里梦到他拿刀贴近我的脸颊的时候是惊恐和挣扎。而这一晚，或许拖老君丹药所赐，梦里的我感到的是久违的踏实又安然。
那时我才将将化成仙形，踮起脚来额头也不过才能抵上他的胸膛，他偶尔见我一直蹭蹭蹭地在他身旁走来走去，广袖一扬便将我拉过来，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当个支撑。偶尔累了，便直接把我当个柱子，脸颊贴在我头顶上，眯一会儿。我在他怀里，看过星星，看过月亮，看过宣纸上飞舞的墨迹，看过玉印上方正的刻字，看过湖心亭从夏日清晨水气朦胧到寒冬夜深时分雾凇弥漫。
我曾去过许多地方，天上地下，四海八荒。可从没有一个地方，像聂宿怀里这么温暖。
那时候我随他看过天宫宴上抚琴的妙音仙子，我感觉仙子那把琴特别好看。宴毕后妙音见我跟在她身后方，低头轻微地捏了捏我的鼻子，笑着道：《这把琴不能给你，是我的心上人做给我的。》
回到神尊府，我问聂宿能不能给我做把琴。
他说行，但是做琴要花时间，这就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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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要等多久，他指了指自己胸膛处一个地方：《等你长高到这儿时候。》
那日后，我每天见他第一面便会扑上去，额头抵在他胸膛上，清凛的梨香入鼻，我问他长到那地方了么。可他每次都说没有，还会顺便扣下我，把我当个柱子，眯一会儿。
可我每天一大早还是会早早奔过去，额头仅仅抵着他的胸膛，问他长到了么。清凌凌的梨香中，他总是说没有。
那年的冬天来得不久。安安稳稳睡了一夜，醒来就见窗外厚厚的雪。神尊府的湖中落满了雪，聂宿立在湖旁的雪地里耍剑，剑尖锋芒流转，扬起一道道雪浪直逼湖心亭。那样子，唯清寒孤绝行形容。
我从《茶注》里看到过关于雪茶的记载，取大雪中层一寸许厚，入瓷坛，雪融煮茶，茶汤清远怡人回味袅袅。
我想着他为我做琴的辛苦，于是那天，早早起床，没有同聂宿打招呼，便抱了两个瓷坛子去神尊府后的仙允谷取雪了。那处鲜有神仙去，雪自然是更干净几分的。路上想着赶了回来要煮一壶茶给聂宿尝尝，兴许他愉悦了，便会跟我说：《素书，你今日怎的长高了这么多，一下子窜过这样东西地方了，现在我便带你去看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兴许是我想得太美，因此没有看路，脚下忽然虚空，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连人带坛子滚下去。这是某个极深极黑的洞，滚的途中根本停不下来，起初还很忧虑怕自己被摔死，后来见许久还未到底便也释然了，尝试了数个姿势，反复论证了一番确定了一个最舒服的、疼痛感最小的姿势，蜷缩着、认命地往下滚。只是坛子不怎么争气，滚几下便碎了，碎片一路跟着我，身上被割了许多口子，叫我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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