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轩辕的路上，感觉某个身影匆匆掠过，我眼神不好，看不太清，只觉得素色的裙子瞧着十分单薄。再回头去瞧的时候，那身影已然遁入虚空，不见踪迹了。只是隐隐约约嗅到几丝梨花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日白日，时隔许久，我又见到了匀砚。那时，我注视着面前这样东西孩子，脑海里忽然涌上某个词——《行将就木》。
她当真……瘦得不成样子了。
南宭亦是一副疲惫模样，许是也心疼他这位小表妹了；见到本神尊，也没了折腾我的心情，眸子极冷道：《你劝劝她罢，她或许还能听你一句。》可说完这句，偏偏又不肯放过匀砚、也不肯说出自己那心疼，临走时候又补了极阴冷的一句，《若是劝不了，就叫她这般自生自灭罢。》
晋绾轻声同我道：《麻烦神尊大人了。》说完便也退了出去。
彼时的匀砚，神色木讷，眼神空洞，就算听到南宭说的这句《自生自灭》的话，也全然没有个反应。许是如今本神尊目光也看不到这色彩光亮，因此感觉目前这样东西小神仙，已然全然不是当初那个神采奕奕、桃花眼明媚有神的小白脸了。
我本打算抱一抱眼前这样东西小公子打扮的姑娘，可怕一不小心用力过了再伤了她，终究还是忍了忍，坐在她床榻面前的椅子上，抚着离骨折扇让自己的心神安定下来，望着她心疼道：《匀砚，你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她呆呆望着我，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喑哑开口，唤了我一句：《神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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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约莫笑了一笑，《你还清楚我是谁，那便还有救。》
她眼中渗出些泪来，却依然同我笑道：《神尊大人，我怕是活但是去了。临死之前，感觉此生最见谅的神仙便是你。》
《胡说八道。你才七千岁的年纪，还不及本神尊十八分之一，本神尊最难最痛的时候都没有如你这般寻死觅活，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涩笑道：《我感觉自己活着也是个累赘，没有谁……真的需要我。》
《你怎的会这么想？你若是个累赘，为何晋绾还要匆匆忙忙去银河求我？你若是个累赘，为何南宭这厮还要叫我来劝你一劝？》
《大概，我是他的棋子罢。》她看着我，面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却又叫我看不透哪里奇怪，《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清楚自己不受爹娘疼爱，只是后来自己也一点一点地习惯了；可是，我却没想过，我的雕题子民也终究会弃我而去……》顿了顿，凄凉一笑，《前几日，我两位兄长，也知道了大夫人的事，他们怨恨我的母亲，大概也不会再来……再来理我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心里一惊：南宭做事果然这般决绝不留余地，当初是海牢里雕题子民，后来是匀砚兄长，他这是要利用这些人，一步一步把匀砚逼上绝路。
我望着她，《你可愿意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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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叫她反应了许久，《神尊……还让我跟在身旁么？》
《不，我要带你去拜师。》
我没联想到她会拒绝我：《神尊大人若是不想让我在你近旁，那匀砚哪里也不去。》
《不是我不想让你在我近旁，而是本神尊觉得，这四海八荒有更好的神仙，他能待你更好，不管是于命途、还是于修为。》我认真给她解释。
她却委屈一笑，下意识想要扯住我的衣袖叫我收留她，可是手指快要触到我时候却顿了顿，收了回去，轻声道：《神尊大人……正如所料还是要赶匀砚走。匀砚也知道，这世上，做错了事便不该被原谅。》
那时候本神尊想的是，要赶紧带她转身离去这里。就算我再养她一阵子，再带她去南荒拜师也是行的。我握住她缩回去的手，认真道：《你现在，随我回去罢。》
她目光一滞，似是没有听恍然大悟我方才的话，怔怔道：《神尊大人……要带我回银河么？》
我点头，将她抱起来裹进怀里，御风飞出房外。
那时候，我想的是一定要将匀砚带走，我做好了跟南宭讲道理的准备，也紧紧将离骨折扇握在手里、做好了同他拼一场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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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没有想到，抱着匀砚出去之后，门外已然候着三个神仙：南宭，赶来的孟泽，还有……梨容。孟泽我出现我倒是不稀奇，可我没联想到他会这么快出现；而梨容，自给她安完魂后我都没有再见过她，如今为何会出现在这轩辕之国？
她看着我，似是早已经清楚我是谁，对我笑了笑。素色的梨花衣裙在这冬日里有些单薄，映得她身形也极其单薄。我注视着她这般鲜活地立于目前、已经有了灵魂的模样，竟莫名生出些紧张。
她向来都在笑，那笑容里满满都是是叫人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温柔，晃一瞬间，我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敌是友。纵然当时安魂的时候，我同老君没有出何差错。
南宭一定瞧见了我吃惊又惶恐的形容，拍了拍手掌，慵懒地笑了几声，《真好，花了这么大力气，总算将大家都凑齐了。》
我抱着匀砚，愤愤出声：《你何意思？》
身上的匀砚却自己挣扎着跳下来，退了两步，跪伏在地上给我板板整整磕了数个头，却不敢看我的眼睛——《神尊大人，匀砚，见谅你了。》
那时候我尚且不清楚这情形是如何发展，脑海里混沌一片，震惊叫道：《你说什么？》
南宭摇着他那坠子，悠闲道：《素书，你果真是好心啊。》
匀砚朝着我，又磕了数个头，语气却稳稳当当无波无澜：《神尊大人，匀砚又骗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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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扇子的手指抖了几抖。
我听自己冷笑一声，《真好。》
手中的折扇闻得到我的怒气，瞬间化成三尺长剑，若不是孟泽跳过来拦住我，本神尊大概要拿了这扇剑、手刃了跪在面前的匀砚。
想来也真是可笑，我堂堂一个神尊，被某个小仙生生骗了两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两次但是是一个招数、某个伎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怎么能这般没用，连续往这坑里跳了两次。
怒火哽在喉中，烧得喉咙生生的疼，开口时候竟觉得怒火自口中挤出、火气燎上眉目，竟觉得目光有些痒，眼泪都快流出来：《你修为浅薄、情欲杂生我竟特意去老君那处给你打听能收留你的师父，叫他能带你修行，让你平安无恙；你雕题之国沉入南海时候我竟怕你也遭了不测急忙奔赴南海，情急之下投入海中去找你曾说的海牢，想的是把你就出来；我念你不过是某个七千岁的孩子，欺我一次我当你是受人指使，并不是你本意，便不去追究了……可你如今这般模样，却还要想着再骗我一次，你对南宭，果真是忠心耿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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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地面，不言不语，不抬头。
我却觉得更生气，《你危在旦夕、拿自己这命为赌注引了我过来，你一定料得到，孟泽他忧虑我，自然也是要过来的。》我瞧了瞧晋绾，又瞧了瞧南宭，捏紧了剑柄横在身前，苦笑道，《你们轩辕之国的神仙，当真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诚如你方才所说，我们聚齐了，要动手就尽快罢。》
可晋绾这句话，叫我不清楚该信她无辜，还是信她果真不知情。
只是晋绾神色诧异，似是没有料到般，颤颤开口问南宭：《公子，您果真如素书神尊所说，拿匀砚做诱饵，只为把他们引到这个地方来么？》
《站着多累，我们去殿里说罢。》南宭眯眼，摇着手中的菩提坠子，望着我笑道。
我抬头，瞧见宫墙之上，一排侍卫强弩在握，墨甲在身，虎视眈眈注视着我。
孟泽也看到了，紧握我的手：《你瞧见这宫墙上紫铜铠甲的侍卫了么，莫要冲动，我在这里护着你。》
我心里一抽……原来是紫色，不是黑色。
于是，我同孟泽，最后被迫跟着南宭去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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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见梨容走在前面，心里一阵有一阵慌，我也说不清自己心慌何，只是觉得有方巨石压在心窝，叫我喘息都便得有些困难。
孟泽低声说：《莫惧怕，我在。》
我稳了稳心神，开口问他：《你可清楚她是谁么？》
孟泽摇头：《在老君府上的时候遇到的，大概是老君的故友。我本来打算谢过老君之后便回银河，她却告诉我远远遇到了你，你已经去轩辕之国了。我便直接奔了这里来。》
我总算意识到来轩辕的路上，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是谁了，《她为何也跟了来？》我问。
孟泽道：《这仙子大概跟南宭早就认识，她说自己也要去轩辕之国，便与我同路了。》思索瞬间，低声又道，《南宭方才不是说总算把我们聚齐了？难不成，她也与我们有关联？》
我咬了咬牙，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拼死冲出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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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泽觉察出我激动的情绪，用力攥了攥我的手，《你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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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过了好半天才吐出哽在喉中的那句话，《这样东西姑娘，她是聂宿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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