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易从床上醒来时，正感觉自己在梦游，回到了小时候，还是某个小男孩，一副天真孱弱的模样，身体轻飘飘的，心灵从未有过如此的舒畅，唇齿间还残留着茶茗的香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子，你没有在梦游，上好的铁观音，喝一杯两小时。》某个白发留长须的老者盘腿坐在桌边沏着另一壶茶。
《什么？两小时？》白小易大吃一惊，双目圆睁，唇张得老大，手里的茶杯被吓得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打了好数个圈后才站稳。
《你这具身体至少得支付我一星期的时间。》老头一旁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一边递给白小易一面古铜镜，《自己看看吧，相信你会喜欢的。》
《你老头看上去还是蛮和蔼的，心眼怎么这么扣。》白小易从头到脚地审视着老头。老头穿得很简朴，头发和胡子全白了，但精神很好，鹤发童颜，只有左手被改装成了机械手臂，其他地方都没有被改造过。小屋里的配置都很简单，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个柜子，一张床，墙上挂上了各种小饰品，尽管简陋但并没有显出半点寒酸。
白小易接过铜镜，目光透过窗棂跑到了外面，小屋理当是建在山腰的，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小溪的两旁长满了花草，树木葱茏，苍翠欲滴。
《这小木屋真好看，现在居然还有小木屋。老头你这小木屋申请过宇宙文化遗产了吗？倘若没有，行申请某个，我觉得肯定能上榜。》白小易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投到了手里的青铜古镜上。
《妈呀，这是谁？鬼呀！》白小易大吼起来，《这是照妖镜吗？》手里的古铜镜立即掉在了地面，整个人差点吓得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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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都昏了两天两夜了，这刚醒又昏了，您老就是爱开玩笑。》宫寒从外面走进来，开始抱怨。
宫寒重新活动了一下自己方才接好的机械左臂，活动还很自如，蹲下身体把新版的白小易抱到床上。
现在的白小易是某个病危的小男孩的模样，脸色煞白，体格瘦弱，寿命还有七天。
《你醒了？》白小易再次醒来了，已经是傍晚，只有宫寒某个人坐在桌旁喝茶。
《作何不叫醒我？》白小易注视着自己的新身体，感觉十分不适应，过分白皙的皮肤隐隐透露出病变的意味，浑身瘦弱不堪，从原来的两百多斤变成了现在这副不足六十五斤的小男孩模样，从原来油腻青年变成了一只枯瘦的《猴子》。
《你刚换了新身体，不宜受过多的刺激，这两天需要好好休息，不然会发生意识错乱。》宫寒不紧不慢地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倘若不是看到茶杯里漂着半片茶叶，白小易还以为宫寒是在喝酒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小易的心跳越发加速，呼吸急促，神经紧绷，浑身的肌肉战栗，汗毛腺体收缩，真正体验到了何是惶恐不安，明白了人类在惶恐不安时最原始的感觉。这种感觉也只能在宇宙百科全书上才能查到了，白小易还依稀记起以前看电子书时，书上是这样定义《紧张》的：
惶恐是人体在精神及肉体两方面对外界事物反应的加强。好的变化，如结婚、生子；坏的如离婚、待业，日久都会使人惶恐。惶恐的程度常与生活变化的大小成比例。惶恐使人睡眠不安，思考力及注意力不能集中，头痛，心悸，腹背疼痛，疲累。普通的紧张都是暂时性的。突发性的惶恐是一种恐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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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易隐约记起自己在成为改造人之前，曾只因亲眼瞧见母亲被众人一起装进某个大盒子里，随后推进了一个小黑屋里，最后被父亲用《魔法》变成了《玉米面》的事情而沉沉地地《惶恐》过。成为改造人之后，白小易就没有机会体验到这种特殊的感觉了，他的心率和血液的流速永远都是某个定值，时间久了，那种叫《惶恐》的感觉也就忘淡了。
但是这种糟糕的感觉，忘了也好。
《我昨天在军火库救你们时似乎中弹了……》白小易用没有改造过的生物手使劲拧了一下自己面上的皮肤，依然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其实，这种做法只不过是人类在进化中保留下来的潜意识罢了。自从白小易成为改造人之后，他就很少《主动》做过梦了，除了上次莫名其妙地梦到了自己和父亲站在断崖头外，他已然七年没有《主动》做过梦了。每次的梦境都是白小易在睡前就为自己设定好的，热血、玄幻、游戏打怪……都是白小易最爱的梦境。
《是前天，你前天被打成筛子了，如果不是我们早点赶到，你现在理当在和阎王吃着烛光晚餐。》宫寒说着笑起来。屋里只有宫寒和白小易，原先的老头不见了。
《那我………是白小易啰？》白小易重新拿起旁边的镜子，瞧见自己的外表是某个小男孩模样，意识里却有着白小易所有的记忆，依然没有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白小易。
《我前日好像在军火库……》白小易揉揉惺忪的双眼，努力回忆着过去的一切。
《是前天！》宫寒再次纠正白小易的错误。
白小易从床上起来，坐在床边，用手使劲地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愣是一时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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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前天玩得太嗨，不知道见好就收，炸了秦王的军火库还不够，居然还把机组战警的巡逻飞行器全打了下来，看不出来，你小子有种啊。》宫寒兴致勃勃地谈论起前天军火库突围的事情，《关键时候逞英雄，和我当年有得一拼。》
《秦王的军火厂被你炸毁了，后来赶到的机组战警把你打得浑身是孔，而且都是大口径的创伤。我和龙仔又沿路返回，冒死把你的残躯带了回来，幸好还有一口气。》宫寒点了一支烟又继续说，《但是你的身体已然彻底烂透了，我们给你换了新身体。》
《我袭警了？》白小易浑身颤抖，《我成了通缉犯？》白小易用手捂着痛苦万分的表情，无法接受这样东西事实。
《你现在占据着的这具身体是某个刚死的男孩。》宫寒并没有理会白小易的痛苦，猛吸一口烟接着说，《这男孩感染了JSzz病毒，无药可医，根据病毒扩散的迅捷，他还行再活一个星期。但在上个星期五，他吃了一瓶安眠药，草草结束了自己的人间之旅。小易，你很幸运。》
宫寒再次猛吸了一口烟，将夹在手指间的烟头弹飞，《我们找到了那男孩，充新给他注射了Hlxs血清，把他变成了一具新的克隆续命体，随后把你的意识传输到了这具身体里。因此现在的你是占据着别人身体的白小易。》
《那我还能活好多年啰？》白小易顿时又有种重获新生，凤凰涅槃的感觉。
《七天。不过你已然昏迷了两天半，你的生命额度还剩4.5天。我们没能清除JSzz病毒，所以它还在你的体内扩散。》宫寒将刚沏好的茶倒了一杯给白小易，接着说：《但是这种病没有痛苦，只是时间一到，暴病而亡。所以你会死得很轻松的。》
宫寒咧嘴笑了起来，用手捏了捏前天受伤的地方。
《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为了救你们，我才变成这样的。》白小易用稚气未脱的嗓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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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电子心泵。》宫寒又笑起来。
每当宫寒故意捉弄白小易的时候，他都能从白小易的身上瞧见当年自己刚到贫民区的身影。
《行了，宫寒，你别捉弄他，还说我。》那长发白须的老头端了一碗红枣粥进来。
《我叫逍遥老人，隐居在这里已然40多年，名姓早已忘记。》说着，老者已然将粥端到了白小易的床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哎……》白小易舀起一勺粥，随即又叹息着放下，眼神黯淡，耷拉着脑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有困难，你去找小龙啊，他会有办法的。》逍遥老人坐在桌子前，开始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水烟筒，抬头时，用余光暼了一眼白小易，《大不了，让他再随便找一具续命克隆体徐徐，或是直接把你换成机器人得了》
《我跟他不熟。》白小易撇撇嘴，感觉向某个机器人求助很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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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是朋友吗？你去求求他，他随便就能够赠送你几十年的时间。》逍遥老人撸了一把胡须，《好汉不吃目前亏。》
白小易感觉自己脸颊涨得通红，火辣辣的感觉。
《呵呵，还是那么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旁边的宫寒又想起了自己初来贫民区的时候。
《呵，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屋外走进来某个《瘦高》的机器人。
《龙仔。》
《小龙。》
两秒后，白小易用稚气的嗓音迟疑地叫道：《龙哥？》
《没错，他是卡龙，是卡龙的第二重人格，也就是意识的分身。》逍遥老人坐到了桌边，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
白小易看着目前这样东西瘦高的机器人，感觉有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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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理智型人格。》宫寒注视着卡龙玩味地说，用余光扫了一眼白小易，《呵，你不信？行和另一个卡龙开视频呀。》
《不，我信。》白小易看看自己，又看看那瘦高的机器人卡龙，不自觉疑惑，意识分身后方的两具身体，还属于同一个人吗？
《属于！》瘦高的卡龙开口，语气显然没有另一个冷酷强硬，《本来还想帮你呢，看来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帮我？其实你一开始就设好了局，等着我往陷阱里跳。从一开始你就想做掉我！》白小易跳下床，指着卡龙说，那样子就像是儿子在教训老子。
《的确如此，陷阱是我设的，但选择是你的，我并没有强迫你。》卡龙的语气开始变得冰冷起来。
《青春人淡定点。》逍遥老人安抚着白小易，回忆着这些年被卡龙做掉的人，他们的确该死。
卡龙并无心救他，只是白小易在生死之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另某个卡龙呢？》白小易转头问那个瘦高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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