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五) ━━
面对着目前无垠的素白, 三日月不得不承认:他迷路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漫天飞雪遮挡了大片视线,除了松树枝头露出的零零星星的浓绿,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
本来感觉自己没事了想回房间继续窝着的三日月, 高估了自己的认路能力, 目前正漫无目的地打转中。
之前呆过的本丸构造都是相似的, 就算景色再作何变换,庭院、房间、天守阁这些基本都是固定的位置, 再作何走也不会错认方向。
但是这座本丸……
三日月前前后后看了一圈, 这种程度的大雪加上不同寻常的构造,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想到这一点, 三日月叹了口气,拂去身上聚积起来的雪, 随便挑了个方向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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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里两股力量的搏斗依旧没有停歇, 寒冷的天气又分不出心思自主修复, 没走几步, 他就感觉到血又从嘴边流了出来。
停住脚步脚步,三日月擦了擦唇角, 微微调用灵力修复了一下本体, 才又接着向前走去。
本丸四处都充斥着那位姬君的灵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本丸的灵力是能补给自身的,可对于他来说,这种不必要的灵力输入无时无刻不在激发体内【铭印】的斗志。
无论他走到哪里, 破坏依旧存在。
没过多久, 在雪一点一点地变小时,三日月无意间来到了这座本丸《地下大棚》。
这比地面上暖和得多,温暖的灯光映着色泽鲜亮的果实, 似乎是到了收获的时候,浓郁的果香与花香夹在一起,沁人心脾。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随便找了个干净的角落,三日月徐徐坐下,抬眼却见一条斑驳殷红的血迹,从他方才走下来的台阶开始,一直蜿蜒到目前,颇为触目惊心。
三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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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把地面弄脏了呢,理当不要紧吧?
刻意地持续调动灵力着实让他感到疲惫,何况这还是个细活,加上这个地方实在温暖,没一会儿,三日月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
《三日月?三日月……!》
睡梦中听到了有人唤他的嗓音,三日月尽力睁开目光,先是看到一片柔软的白色,等视线一点一点地聚焦后,他瞧见了满目焦灼的小狐丸。
三日月下意识笑了笑,想叫一声小狐丸的名字,一张嘴,先吐了一大口血。
《三日月……这是怎么回事?》小狐丸惊得瞳孔一缩,伸手扶住三日月,触及之处尽是濡湿。他想把三日月扶起来,却又怕碰到不知在哪的伤口,担心得嗓音都在颤抖。
三日月低咳几声,看了一眼近旁不知什么时候聚起的一滩血迹,顿时说不出话。
只因睡觉时没法主动修复,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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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小狐丸的表情,感觉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不,一定是误会了何。
嘛……也不能说是《误会》吧,毕竟身体委实出现了问题。
三日月头一次清楚无能为力是何感觉,只因他这个情况根本解释不清。
就算解释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即使如此,三日月还是执着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小狐丸作何可能相信,他紧紧盯着三日月的脸,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三日月,你到底怎么了?》
今天轮到他来照顾那些快要收获的果子,没等走近,他就看到了入口星星点点的血迹。本以为是受伤的野兔无意跑进来了,谁知走下来后,看见的却是倒在血泊中的三日月。
早晨时还好好的,作何下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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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一边修复着体内的损伤,一边攀着小狐丸的胳膊徐徐地起身来,面对小狐丸慌乱的眼神,笑着问道:《是姬君让你来找我吗?》
听到三日月对审神者的称呼,小狐丸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样就表示三日月接受姬君的【铭印】了吧?只是为何会搞成这样东西样子?难道姬君带他去战场了吗……可最近明明没有安排啊?
他摇头叹息,《我下午没见到姬君……》说到这,小狐丸忽然反应过来,这么说的话,姬君应该是知道三日月的情况的……三日月受了这么重的伤,姬君为何不为他手入呢?
小狐丸的眉头皱得更紧,《三日月,你到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等他把话说完,三日月当场表演了个吐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鲜红的血甚至溅到了小狐丸干净柔软的头发上,小狐丸顾不上这些,慌忙抬手团起袖角抵在三日月唇边,不停溢出的血不久沾湿了大片袖子,黄色的布料被染成了暗沉的橘色。
根本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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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丸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恐慌,他颤声道:《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找姬君!》
下一秒,三日月拉住了小狐丸的袖子。
小狐丸以为他是不想麻烦审神者,便沉声劝道:《三日月,我务必去找姬君来检查一下你的情况。》
三日月抬眼,已经瞧见入口处匆匆赶来的身影。
方才另一股气力忽然变得强劲起来,正如所料是审神者来了啊……
《三日月!》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狐丸回过头,看到审神者向他们跑了过来,脸上一反往日的平静,焦灼而不安。她径直来到三日月身边,望着他浑身的血迹,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紧紧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袖。
随即赶到的歌仙兼定朝小狐丸微微颔首,转头对审神者道:《姬君,三日月殿已然找到,我先去通知其他人了。》
说完,他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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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三日月的模样,审神者的眼里渐渐凝起一片雾气,她眨了眨目光,尽力露出微笑,轻声道:《不要紧,我都知道的。》
她清楚三日月宗近是不好对付的类型,却没联想到对方竟然连自身都不顾,宁愿承受巨大的痛苦,也不愿舍弃过去和旧主。
只因无法接受她,因此宁可碎刀、宁可找个无人的地方死去?
三日月选择这样的道路……她作何可能接受?
那些资料里……他们的前主对他们所做的恶行,只是想想就令她难以忍受。那样的、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一名审神者!
《作何会……》
审神者再也忍不住泪水,抓住了三日月的手,她感受到了那些还未散尽温度的血,心中的痛楚再也压抑不住,啜泣道:《为什么不接受我呢?你的前主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到底在坚持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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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笑道:《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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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泣音加大:《他真的值得你的忠诚吗?》
三日月:《不……》
审神者哭出了声:《三日月,不要再把他当成主人了……》
三日月:《……》
好吧,还是不说了。
三日月的沉默让审神者愈发难受,她抬起头,注视着那双平静到没有波澜眼睛,浮着光华的新月仿佛沉入夜幕,她的心也仿佛沉至湖底。
一旁的小狐丸终于按捺不住,出声追问道:《姬君,三日月到底怎么了?》
他知道姬君是个温柔善感的人,可却向来没有见她哭得这么哀伤过……是三日月伤得很严重吗?
审神者静默好半天,眸光微动,《三日月他……暂时无法接受我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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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小狐丸焦急地追问,《三日月不是已经接受您的【铭印】了吗?》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审神者沉沉地地看了三日月一眼,《应该与他的前主有关。》
《他的前主?》小狐丸不可置信,《可他的前主不是已然……?》
在得到自己本丸要合并其他本丸的消息之前,他也曾听闻那座本丸幸存的刀剑弑主逃亡,而姬君此日前去,就是要保下他们。
怎么会其他刀剑都接受了姬君的灵力,而三日月却……
难道是——!?
小狐丸猛然醒悟过来,望向了三日月。
而造成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像若无其事一般,静静地微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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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小狐丸搬过来和三日月一起住了。
本来三日月就需要人照顾,现在……更需要。
一整个晚上,小狐丸都处于低气压中,气得毛都炸了起来,直到该铺被子睡觉了,他也没有与三日月说一句话。
三日月只觉哭笑不得,虽然小狐丸不理他,只是依旧把什么都准备妥当,往他手里塞点心塞茶杯,铺床整理被褥,配上那副气鼓鼓的表情,实在有些好笑。
听到三日月咳嗽的嗓音,小狐丸随即来到三日月近旁,把气闷统统抛在了脑后,眼底满是担忧,《感觉不舒服吗?》
想了想,三日月下定决心哄他一下,《小狐……咳……》
三日月摇头叹息,在远离审神者的地方,他还行压住另一股力量。
详细端详了一番,确认三日月的确没何问题之后,小狐丸才又郁闷地沉下脸色,《不是说要接受姬君的【铭印】吗?你现在这样算何?》
三日月坦然笑着道:《我确实接受了姬君的【铭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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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闻言,小狐丸兴奋地抬手,死死地按住三日月的肩,《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何!?》
他的目光悲恸,红色的眼瞳仿佛闪着泪光,《真的……会死啊……》
三日月怔了征,拍了拍小狐丸的手,轻声道:《不会的。》思索了一下,又进一步解释了一番,《只是注视着可怕而已,其实没何感觉。》
小狐丸不语。
他后来又找姬君详细问过,在那些《先例》中,同时接受两条【铭印】是极为痛苦的,大概像有什么尖锐而沉重的东西,将身体一点一点碾碎。
望着三日月真的像是没何痛楚的平和神情,小狐丸深深低下头去。
连他也要欺骗吗……
《前线的队伍快要赶了回来了,》小狐丸低声说,《再过一段时间,等安排下来,姬君也要带我们去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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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抬起头来,望向三日月,《到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不能去吗?》三日月问,他某个能打十个。
小狐丸怒视,《开何玩笑!》先把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啊!要气死他吗!
三日月瞧见小狐丸的毛又炸了起来,忍不住笑了几声,掀开被子,《嘛,已经很晚了,快睡吧。》
关上灯后,小狐丸凝视了幽暗的天花板许久,轻声道:《三日月,不要勉强自己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嗯。》
半夜,小狐丸被近旁翻来覆去的动静吵醒了,睡意散了几分,撑着手坐了起来,转头瞧见三日月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心中一阵憋闷。
他伸手,想为三日月掖起被子,这一碰,又是一片温热的潮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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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丸大惊,心脏一刹那仿佛停止了跳动,刹那之间全然清醒过来。
《三日月!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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