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日新拉着魂魄来到了自己的藏身之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处被遗弃的破旧平房，窗玻璃被苟日新砸碎，方便自己进出。
身后方的魂魄自顾自，等发现自己躺在某个木板床上，抹了抹眼睛，巴不得挤出点儿泪花来，可惜什么都没樱他望向苟日新，低声问道：《兄弟，你没事儿吧？》
苟日新眯起目光看了下身上的伤，轻嗯了一声。
《这次，倒是我连累你了。我叫大壮，你何名字？》
《苟日新。》
《那你到底是猫，还是人？》大壮追问道。
苟日新沉着脸，没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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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这情况有些特殊啊，》大壮挨着苟日新躺下，伸手摸了摸猫头，可掌心却何都感觉不到，他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又开始难受。
许久后，大壮总算又接上话题，《莫不是被封印了？》
《滚！》苟日新低吼了句。
《我走了，你可作何办？》大壮吸了吸鼻子，《黑白无常肯定会找你报仇的。》
《···》
《都怪我，》大壮长叹道，《我就是个倒霉命，死了也是个给人添灾添祸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怪你。》苟日新沉默片刻，开口道。
《你嘴里着不怪，心里肯定还是有怨的，就跟我弟弟一样，》大壮望着屋顶，脑子里的回忆又席卷而来，《毕竟，一切都是只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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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有自己的苦衷。》苟日新安慰道。
《我的苦衷？我的苦衷和他受的伤比起来，算个屁！》大壮骂了一句，《为了出人头地，给家里赚财物，我是辛苦了几十年，可也享受了荣华富贵。可我弟弟呢？他从我犯错那一刻，便注定一辈子···一辈子孤零零的，连个待他好的都没樱》
《···你对他，不就挺好吗？》
《我吗？》大壮忽然自嘲道，《我待他的好，对他来都是带刺的。》
《因此，你就把命换给他了？》苟日新下意识的问道。
《我弟和某个和尚走的近，有一次我去找他，听见他和那和尚，不想活了。》大壮声音低哑的道，《可那和尚，你今世受的苦，既是偿还上一世的业障，若是就这么自杀了，下辈子你还要继续还。这一生若能积德行善，可为来世积攒福报。我弟弟听了大哭，他难道自己死也不成吗？》
苟日新鼻子一酸，静静的没话。
《你可知我听了他的话，心里是何感受？什么狗屁业障，明明是我造的孽，又和他的前生来世有何关系。我只清楚，这一辈子，他是我弟弟。是我让他生不能，死也不能。这笔账不还清，我就愧做这哥哥。后来我找到个道士，他告诉了我和黑白无常做交易的法子。》
《后悔吗？》苟日新突然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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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会感觉不甘心吧。》大壮叹息一声。
苟日新紧绷着脸，想起乔明离他而去时的背影。
自从两人相遇，他除了送过乔明一件不像样的礼物，从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更遑论，她把每一世的福报都交换给无常，来消除自己的业障。
他想找回前世，解开投生为猫的秘密。乔明便跟着自己去杨涟墓，去刺狐寺，去古潭公园，次次身陷险境，与鬼相斗，却从没有放弃过他。
他苟日新，到底犯了多大的业障，需要乔明每一世都帮他？无常所的罚，又是何？而他何德何能，让某个女人为他受几世凄苦？
那日的乔明，大概早已后悔了吧？
毕竟，她父母的死，也和自己有关。
她恨他吗？苟日新的心不自觉揪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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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身旁的魂魄轻唤了一声，《咋的了，作何抑郁了？》
《你别担心，无常不能杀生，只要不被他们吓死，你就能活到寿终正寝。》
《但是你这不人不猫的，又惹怒了无常，还清楚了无常的秘密，下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入轮回。》
《现在能出去吗？》大壮忽然又问道，《我想出去看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看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何都行，只要是我没看过的。》
夜班公交车迎面驶来，苟日新受了伤，一瘸一拐的上了车。他看了一眼司机的反应，走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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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司机故作淡定的关门，开车，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苟日新身旁的魂魄淡的几乎看不清，他飘飘悠悠在车里逛了一圈，身体透过窗玻璃挂在车外，迎风高喊。
《老子出来啦！哈哈哈···老子被关几百年，可老子不后悔，去你娘的投胎转世，老子只求一辈子无愧于心！》
苟日新看着对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不管是人，还是魂魄，最不愿意的，便是受一世枷锁。能得片刻身心自由，便是大的欢喜。
公交车停在市医院门口，苟日新迟疑了瞬间，没有动。司机关了门，手脚忽然有些慌乱。
今···这邪猫有些反常！
往日遇见了，最远都是在市医院入口处下车。今怎么回事儿？司机战战兢兢的继续开着车，却不敢回头看一眼猫的位置。心中不断祈祷下一站上来个活人。
《苟日新？还能听见我话不？》大壮模糊的身影，竭力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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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是不是想投胎做人？》
《嗯。》
《我就清楚，哈哈···你为啥想做人？》
像人一样，吃饭睡觉、做一切人能做的事，不再饱受欺凌、仰人鼻息，能自力更生，能追求自己想要的一牵
《我听了，你是不是只因心里有个情人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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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去追啊，去泡啊，等着人跟你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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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送你句遗言，去他妈的投胎转世，不管投胎多少次，你苟日新只能活这一辈子。什么狗屁三生三世十里菊花，那是人家神仙命长。》
《···》
《下次遇见情儿，猛扑上去。你尽管长得丑，但老子感觉你心灵美。记住，遇见无常，打不过就跑，还有你别轻易死啊，毕竟还是个猫···》
断断续续的嗓音，总算消散在风郑苟日新看着窗外的灯火，眼眶微热。
公交车徐徐停住脚步，车门啪一声打开，某个背着包的男人走了上来。看到车里的苟日新，顿时一愣。司机却急忙将车门关上，发动了车子。
总算，上来个同类。死也有个垫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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