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雅间摆设属于小清新典雅风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沉棠一旁等待那位倌儿，一旁把玩着茶桉上的茶杯。作为轻微多动症儿童，她不太适应过于寂静的环境。见掌柜也在发呆打磨时间，忍不住问出疑惑好一会儿的问题。
《掌柜，我有疑问，不知能否解答。》
掌柜听到她的话，还未飘远的思绪立时被拉回肉躯，他开玩笑：《有什么能不能答的，只要小娘子别问老头子跟拙荆的事儿就行。》
沉棠：《……》
她也不想秒懂啊。
(╯‵□′)╯︵┻━┻
谁想清楚你跟你家夫人闺中趣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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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瞧见沉棠古怪又复杂的表情，陡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画师还是十一二的小娘子，哪怕画工再精湛，再熟练秘戏图，自己也不该开这种带颜色的玩笑。他只得快速跳过这样东西话题，转而问：《小娘子方才说何？有疑问是吧？你尽管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沉棠就问了：《郡府怎会鼓励这种生意？按理说公职官员不该避嫌？》
竟然还带头发展这种产业，闻所未闻。
掌柜还以为是何问题呢。
一听是常识性的小问题，他反而有些诧异沉棠的《单纯》，这可是人尽皆知的常识。转念一想，这位小娘子生得漂亮、气质不俗，手上也没干粗活的痕迹又有一手好画技，想必落魄前也是出身富贵之家。家中亲卷护着不让她清楚这些腌臜事也正常。
思及此，看着沉棠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这位小娘子必然是生活太艰难，才会跑出门找秘戏图的活儿。若是这单生意合作顺利，日后书坊有其他画稿单子也行给她留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呷了一口茶，又长叹：《这个嘛，说来话就长了。这些年天灾多还打仗，百姓们日子过不下去啊。家中有田的不敢种，种了怕被盗匪打劫，没田的更要饿死。你说，大人都吃不饱穿不暖，孩子一多能养得起？》
沉棠摇摇头：《自然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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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道：《因此啊，养不起，要不就丢了，要不就卖了。郡府那边一看这样不行啊，就说多多修建勾栏瓦舍，卖唱卖舞卖笑，一来多吸引外来商客，赚财物，二来也能安顿好这些孩子，三来赋税那么重，补补空缺。不然上头逼着要税银，郡府拿不出不就交代不了？。这么一搞啊，说是什么……一举多得。》
沉棠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忍了又忍，只觉得恶心。
她问：《郡府真是这样东西意思？》
掌柜指着孝城中心方向。
因为时局特殊以及郡府大肆鼓励，孝城其他生意都不好做，唯独勾栏瓦舍的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每天生意都是红红火火的。
压低嗓音凑近说：《自然是了，告示都这么贴。这些贵人作何想的，咱们这些平民百姓能说何？说句实话——不打仗屁事儿没有！现在这么一搅和，将儿子女儿卖进勾栏瓦舍反而是这些贵人们的恩赐了。》
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被逼着卖儿鬻女，卖来的钱还不够一家一月开销，反而饱了那些人贩子和勾栏瓦舍的都知。卖的孩子多了，这些人可选择的、可挑剔的范围也大了，就合伙起来压价，孩子父母只能含泪贱卖。
某个长相周正的孩子，至多一两百文就能拉走，日后下场如何全看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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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说完无比愤满又叹气，余光瞥见沉棠出神，勐地意识到自己跟个孩子说了不该说的，当即补救：《唉，这些都已然过去了。如今这样东西世道能活着就很不容易啦。》
至于是忍饥挨饿、颠沛流离，还是待在勾栏瓦舍，引来送往，选择权又不在贫民百姓手中。性命比草贱，哪有选择余地。
待在勾栏瓦舍好歹有条命在——若老天爷赏脸，给了副花容月貌，混上头牌吃香喝辣，哪怕年纪轻微地死了也算《享过福》——怕就怕被暴徒残杀，拉到战场当炮灰、送人头，亦或者战战兢兢侍弄几亩贫瘠的农田，一年忙到头看天吃饭，到头来一家还是被活活饿死。
沉棠只觉得太沉重。
掌柜见她露出难过的表情，想着将话题岔开，问她：《你猜猜，这足足五条长街的勾栏瓦舍，里边儿有几家男馆？几家女馆？》
沉棠哪里清楚啊。
随口开口道：《一半一半？》
掌柜摇摇头：《男馆占了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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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七成。
沉棠：《……》
掌柜开启自问自答模式。
《你肯定好奇为何如此吧？答桉倒也不难，你清楚如今头顶上那位，可曾是辛国国主的‘宠姬’？他有个叫‘女娇’的小名儿，刚一横空出世就惹来无数艳羡，民间男馆也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你看看，如今是一国之主了。》一拍大腿，叫道，《多厉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差将《史上最励志男妃奖》颁发给郑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当男宠到这样东西份上，谁看了不说句牛批！
郑乔也一跃成为男馆倌儿的偶像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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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棠：《……》
不多时，雅间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掌柜起身开门，门外立着三个陌生人，两高一矮。中间那位戴着帷幕，黑纱遮面，左右还有两名身材高大、面露凶色的护卫。
不消说，中间这位就是正主儿了。
入了雅间，他才将帷幕摘下，露出一张白皙精致到有些刻薄相的脸。与其说是男人，倒不如说是略显青涩的少年。目光落扫过沉棠，见没有第三人，问掌柜：《画师呢？》
沉棠举手：《在这儿！》
他瞧也不瞧沉棠，兀自将怒火喷向掌柜：《是给的银钱少了吗？竟然找这么个生嫩的丫头片子打发我？你可知那图有多重要？》
掌柜没联想到这位倌儿脾气这般大，但为了生意也只能弯腰讨好，替沉棠打包票：《别看这位年纪小，但画技不比以前那些画师差。》
沉棠一旁附和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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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曾靠这份手艺吃饭。
相信她的职业能力！
那人闻言，详细打量沉棠。
此时的沉棠已然起身身，腰间悬挂的文心画押随着她的动作垂下，透明画押在光线照射下隐约有七彩之色。少年一怔，忽得改了口风：《那行，便让此人试一试。若不能让我满意就换人！但是，我有个要求！》
沉棠自信满满：《尽管说。》
少年：《你得用我提供的笔墨纸砚作画。》
沉棠一听，这是好事儿，当即满口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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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黑沉，繁星如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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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善这一天总感觉少了点儿何。
听到隔壁重新响起蹬蹬脚步声，便知沉小郎君赶了回来了。他看了一眼书桉上搜集到的新书，想了想，抱着它们敲响沉棠的门。
沉棠刚打完草稿，正准备挥毫泼墨。
《稍等，这就来。》
沉棠起身去开门。
《元良有事？》
说着侧身让祈善进来。
《跟朋友借了几本抄本，你看看有没有你需……》话音未落，册子也没放下，就看到沉棠桌子上摊着的作品，惊道，《沉小郎君，这琴棋书画中的‘画’，又是哪位‘高人’教的？》
纸张上画着人，有着黑色的圆大头，歪扭几笔画出的身躯，活像是拧在一起的麻花，躺在一张也许是《躺椅》的器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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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顶着一坨凸起，不清楚是发髻还是簪在鬓发上的花，《右手》抓着一柄圆扇，左手垂下……理当是一个躺在贵妃椅上努力凹造型的人，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潦草怪诞，莫名有一股骚气扑面而来。
关键是白纸上不止这么某个《人》，串联着看，人物动作从宽衣解带到爬上床榻凹造型，还未画完的一幕理当是来了第二个奇怪的《人》……他看出莫名《焦灼》的气氛。
祈善……
他实在很难昧着良心说这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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