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景谦轻拍伊芙琳的小双肩,像是某个小大人一样,做着承诺。
他超乎寻常小孩的理智和冷静,甚至让医生都感觉惊讶。放开了伊芙琳,景谦冷静的看着季筱和景墨弦,冲他们开口:《妈。这病房里面味道重,你带着伊芙琳走吧,我想跟我爸说几句话。》
他的声音还带着没有褪掉的奶气,说出来的话却全然都是大人模样了。记役医号。
季筱愣了一下。随即望向了景墨弦,他们父子的关系不是从来都都不算好吗?作何现在好像有秘密了一样?
景墨弦拍了拍季筱的肩膀:《你先带着伊芙琳回去,我在这个地方陪着他就好。》
等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景墨弦坐在了他的近旁。他以绝对尊重的态度注视着自己的孩子,问他:《想说什么?说吧,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了。》
《爸爸,我还能活多久?我还有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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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谦偏着头,认真的看着他。
刚才,他不愿意当着季筱和伊芙琳的面问出这个,也只是只因他觉得,他们承受不了。
景墨弦摇头叹息:《不清楚,说不定立马就有合适的配型了。》
景墨弦也无意瞒着他,景家的孩子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从小就没有何需要哄和说谎话的童年,景谦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
他脸上带着些欣慰,又有些心酸的表情将景谦抱在了怀中,一双手放在了他的小脑袋上面,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还是原来的样子。景墨弦心中一阵心疼,如果化疗,他这一头毛茸茸的头发,就要没有了。
景谦很不习惯的在景墨弦的怀中动了动,小面上,眉头微皱,医生都不清楚他能活多久。这让他该作何计划人生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爸爸,你能不能去问问医生,我到底还能活多久啊?》
景谦极其不满的出声,似乎活不长的是别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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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墨弦显然不恍然大悟他为何要执着这个问题,猜测着问了一句:《你怕吗?》
景谦摇了摇头:《不怕。》
找配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饶是景墨弦已经利用景氏的财力和影响力,在媒体上刊登了巨额的报酬,却依旧没能找到合适的配型。
眼注视着景谦的病情一天天的恶化,季筱整个人都几乎要崩溃了,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甚至将季家镇的爷爷奶奶都叫了过来,家人能成功的配型的几率更高几分,季筱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两位老人身上,只是。检查结果一出来,却还是让她失望了。
爷爷奶奶看着才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子的季筱,心疼的摸着她的头发:《筱筱,孩子会没事的,你心放宽几分,墨弦不是说了,已经再找合适的配型了么?》
季筱有些疲惫的摇头叹息:《奶奶,我们最亲近的人都不行,更何况是陌生人?》
她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里流了出来,红肿的眼睛这几天就像是被水洗了一样,常常含着泪水,季筱忽然觉得,兴许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几天流干了。
奶奶将她抱在了怀中,轻微地的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慰她。
季筱靠在奶奶的怀中,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奶奶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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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严重的哀伤和焦虑让她几乎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两位老人赶紧将季筱扶到了急诊室。
《要不要给墨弦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景墨弦的嗓音也是带着异常的疲惫:《喂。》
奶奶站在医院的长廊上,看着自己的老伴。爷爷脸色凝重的点头示意。
《墨弦,我是奶奶,筱筱晕倒了,你有没有时间,来医院一趟?》
这些日子,季筱主要在医院照顾着景谦,景墨弦则负责在外面找与景谦相同的配型。两个人,也是好几天都没有碰面了。
《我马上过去。》
景墨弦嗓音募得一紧,摆在电话之后,跟叶嘉楠简单的吩咐了几句,随即驱车赶到了医院。
季筱是到了夜间才醒过来的,天已然完全黑了,房间里的灯光昏暗,季筱睁开眼睛,瞧见床边坐着的景墨弦,第一句话就问:《怎么样?墨弦,找到合适的配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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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墨弦注视着她,摇头叹息。
季筱目光里的泪水,几乎在瞬间又漫上了眼眶,她有些绝望的看着景墨弦:《我们,是不是要失去他了?》
这样的话,从季筱的口中说出来,就像是用一把刀在她心上硬生生的开了一条口子一样,疼的她整个人都揪了起来。
景墨弦抿紧了嘴唇,他侧脸紧绷,伸出手,摸着季筱的头发:《筱筱,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小谦会没有事情的,你别乱想,清楚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季筱却摇头叹息,眼泪自只是然的从眼角滑落,作何可能不乱想,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永远无法体会这是作何样的切肤之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景谦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要她作何保持冷静,用旁观者的态度去看待这一切?
《墨弦,我不能失去小谦,我不能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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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抬起手,紧紧的抓住了景墨弦的袖子,她已经在他出生的时候丢了他一次,不能再丢他一次。
《我已然没办法想象,如果小谦真的离开我了,墨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会是什么样子。》
季筱沙哑着嗓音,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带着崩溃和绝望。
景墨弦坐在她的旁边,紧紧的将她抱在了怀中,温声安慰她:《不会的,小谦不会转身离去我们,不会的。》
可是,疾病不是谁都能主宰的了,现在的医学尽管比较进步,却没有达到能和癌症抗衡的地步,除了化疗,医院几乎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可是,景谦却拒绝化疗。
他坐在床上,很冷静的注视着景墨弦和季筱,还有太姥姥和太姥爷,很明确的告诉他们:《我不做化疗。》
季筱坐在他的床边,勉强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问他:《怎么会啊?》
《不想做,妈,我想出院了,医院里的味道好重,我不喜欢闻。》
这么久了,景谦还是首次对她提出要求,她却不能满足他,季筱心疼的看着他:《小谦,我们化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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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谦坚定的摇头叹息。
季筱和景墨弦站在医生的工作间,问他:《医生,倘若小谦不化疗,他的生命,还能撑多久?》
不管他们怎么说,景谦就是坚定地不化疗,甚至,后来都开始拒绝吃药。
医生眉头紧皱的摇头叹息,他也不能估算,景谦的病,是很严重的急性白血病,一般会比慢性的要来的更猛烈一点,只是,景谦的身体比其他同龄人的小孩要好一些,因此,可能比那些小孩子要活的久一点。
《也许,三五个月,也许一年半载,实在不好说。》
医生评估过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季筱靠在了景墨弦身上,软软的抓住了景墨弦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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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失去季玲玲,已经身心俱疲,现在,景谦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季筱忽然极其崩溃,她靠在景墨弦的怀中,不管不顾的将心中所有的害怕和恐慌都哭了出来,她也是人,就算再坚强, 也经不住一件又一件的生离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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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墨弦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中,眉头皱的更加紧。
景谦也是他的孩子,他不可能不爱,可是,他不能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崩溃,景墨弦紧紧的握紧了拳头,好不容易将季筱拍打着睡着了之后,景墨弦给叶嘉楠打了一个电话。
《喂,跟媒体说,再加一千万的报酬。》
《嗯,我知道了,二哥。》
《二哥,还有何需要我帮忙的吗?》
出了这样的事情,似乎所有的人都被揪了起来,连一向都很随意的叶嘉楠,嗓音也是少有的正经。
《打理好公司。》
《嗯,我知道。》
挂断了电话,景墨弦的神色隐藏在了阴影里面,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驱车,回到了景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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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样的事情,景墨弦并没有告诉在景宅的景老太太,回去之后,老太太正在跟伊芙琳玩耍,准备哄着伊芙琳睡觉,见到景墨弦,伊芙琳几乎在瞬间就问了一声:《爸爸,小谦哥哥怎么样了?》
把伊芙琳送回景宅时,景墨弦就特别的叮嘱过她,千万不要跟老太太提起景谦的事情,现在,伊芙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用小手将自己的唇严严实实的捂了起来。
《小谦?小谦作何了?》
老太太看伊芙琳神色有异,问了她一句。
伊芙琳却摇头叹息,并不说话,她有些抱歉的注视着景墨弦,似乎在抱歉,她说错话了。
景墨弦却并没有责怪她,甚至还告诉她:《伊芙琳,告诉太姥姥,你哥哥作何了。》
伊芙琳便放下了自己的小手,回头注视着老太太:《太姥姥,小谦哥哥住在医院里面了,医生说他生了很严重的病。》
毕竟这个事情有些残忍,他自己,也有些说不出口。
《生病了?墨弦,小谦作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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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老太太几乎在瞬间就皱紧了眉头,小谦作何会生病呢?作何会没有人告诉她?
《医生说,小谦是急性白血病,很严重。》
景墨弦抿了抿嘴唇,才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他看着老太太:《外婆,你先不要着急,我已然在想办法了。》
景老太太怔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注视着他:《你说小谦得了白血病?》
《嗯。》
景墨弦点了点头。
《不可能的,肯定是医院弄错了,作何可能呢?》
老太太不相信的连连摇头。
景墨弦看着外婆这个样子,也不清楚该说点什么,医院不可能误诊,这种病,儿童也委实很容易就患上,景墨弦走到了老太太跟前,扶住了她:《外婆,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是想要,让你去试一试,看能不能跟小谦配型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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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和季筱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将老人都惊动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老太太。
《那还等何?走吧,现在就去。》
景老太太擦擦眼角流出来的眼泪,催促着景墨弦快点。
《明天吧,已然很晚了。》
景老太太却执意要去,景墨弦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转身离去了景宅,伊芙琳则留在了家里,留给阿兰照顾。
检查了一番下来,景老太太的血也并不符合,清楚结果,老太太几乎瞬间就坐在了长廊的椅子上,老人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注视着景墨弦:《这样的事情,怎么就发生在了小谦身上呢?墨弦,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吗?》
景墨弦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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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堆人都在医院也不是办法,景墨弦干脆将季筱的爷爷奶奶,还有自己的外婆,一并都送了回去。
时间好像是流沙一样,一天天的过去,季筱已经瘦了好几圈,她推开了景谦病房的门,端起一抹微笑,走到了他跟前:《宝贝,今天感觉作何样?》
景谦摇摇头,他伸出自己的手,摸着季筱瘦削的脸颊,忽然有些别扭而心疼的说:《我爸的公司是破产了吗?你怎么这么瘦了。》
季筱摸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因为他始终拒绝治疗,头发到还是大量,整个样子也没有多少改变。
季筱低下头,温柔的问:《宝贝,你能告诉我,你作何会不想化疗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这个年纪或许还不能真正的理解生死是什么意思。
景谦看了看她,却开口了:《妈,我知道化疗能延长我的生命,可是,我瞧见好多化疗的小孩子,只因治疗,都变得不成样子了,我不想像他们一样,就算死,我也要死得有尊严一点。》
他才这么小,竟然跟自己谈论起了尊严,季筱却一点也不感觉诧异,跟在景芷淇身边那些年,季筱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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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想多一点时间呆在爸爸妈妈近旁吗?》
这样东西问题倒是让景谦沉默了,过了很久,都没有在说何。
《因此,咱们听医生的话,化疗好不好?》
季筱尝试着说出了这句话,尽管,她也不愿意孩子的身体被那些冰冷的医疗器械治疗,可是,现在却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延续他的生命,再找到合适的配型之前,季筱只得跟医生妥协。
景谦紧紧的抿着嘴唇,过了很久,才开口:《妈,让我想想吧。》
《嗯。》
季筱抱着他,轻微地的拍着他的小身体,景谦在她的怀抱中,渐渐睡了过去,以前都没能做的事情,似乎在这段时间都做了不少,季筱轻轻的将唇贴在了景谦的额头上,轻微地的亲吻了他一下。
外面,响起了一阵轻微地的敲门声,季筱将景谦轻轻的放在了床上,才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许随心,季筱看着她,极其诧异:《随心?你怎么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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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随心朝里看了一眼,随即抓着她的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回来,筱筱,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季筱苍白的笑了笑,她才方才去了美国,她作何好跟她说,而且,就算说了,又有何用呢?
《你赶了回来了,孩子怎么办呢?》
季筱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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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墨璃在照顾,我赶了回来,就是看看有没有何能帮的上你的。》
许随心上下打量着季筱,忽然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还不到两个月,你都瘦了这么一大圈了,筱筱,就算小谦的病有点难,你也应该照顾好自己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和一些心疼。
季筱没有说何,只是露出了一抹苍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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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许随心将一份饭放到了季筱跟前,《吃吧,我亲自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东西。》
季筱却兴趣寥寥,都没怎么动筷子。
许随心看她这样东西样子,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故意问了一句:《筱筱,那天,在机场,你跟墨璃都说了什么啊?我后来怎么问他都不告诉我,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啊?》
季筱笑了笑,她和景墨璃之间能有什么秘密,那天在机场,他们不过是随便谈论了几句,景墨璃告诉她,在监狱外面瞧见了...
季淮安!
季筱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医生曾经说过,越是亲近的人,配型成功的几率越高,她怎么忘了,还行找自己的父亲呢?
季筱放下了筷子,注视着许随心:《随心,谢谢你。》
说着,就要起身来出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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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随心将她拉住了,奇怪的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监狱。》
《去监狱干何?》
《赶了回来再跟你说。》
季筱将许随心的手褪到了一边,直接走了出去,许随心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还是给景墨弦打了某个电话。
他好像正在来医院的路上,听到许随心说了一声之后,直接调转了车头,朝着监狱开过去。
很晚了,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加上自己身体并不算太好,季筱的目光有些恍惚,看着前面的路也有些模糊,她努力的睁大了目光,却还是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
季筱只得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有人敲车窗的玻璃,季筱抬起头,却发现,站在外面的人是景墨弦,她将车门打开,注视着他:《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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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墨弦将她从车子里拉了出来:《你能告诉我,你大半夜的,去监狱干什么吗?》
季筱抓紧了景墨弦的胳膊,眼睛里满是希冀:《墨弦,那天,墨璃跟我说,他在监狱外面瞧见我爸爸了,他是我爸爸,说不定,他行救小谦呢?》
刚才,他就在她后面,眼注视着她的车子开得晃晃悠悠的,他刚要给她打电话,季筱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她双眼满含着期待的看着他,几近病态。
景墨弦尽管觉得,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但还是点头示意:《嗯,那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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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季筱坐在了车子里,自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让景墨弦开车。
大夜间,监狱周围自然是一片荒凉的景色,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能把监狱周遭的环境照的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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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墨弦停住脚步了车。
京州的监狱附近,有几个小小的村庄,他们这么找,根本也不是办法, 景墨弦干脆将季筱拉回了车子里:《等明天再找,不早了,先回车子里休息一下。》
季筱看着这茫茫的夜色,点头示意。
京州的天气开始转凉了,尤其是在半夜,更深露重,寒气逼人。
景墨弦将他的衣服脱下来,盖在了季筱的身上,他拍着她的肩膀,像是哄孩子一样,轻微地的。
季筱靠在他的胸膛之上,听着景墨弦强劲而有力的心跳,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觉得困倦如潮水一样席卷过来,她困乏的闭上了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黑暗中,景墨弦摸着季筱的头发,脸色隐藏在了阴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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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季筱就睁开了眼睛,景墨弦还睡着,季筱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的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盖在了景墨弦身上,自己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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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依旧极其寒冷,季筱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她走到了附近的一个村庄,向很早就起来的村民打听:《请问,这个地方有没有某个叫季淮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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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一路问过去,却没有某个人认识他的。走到了村庄的尽头,季筱正想返回去,去下一个村庄,尽头的窝棚处却出来了一个人。他手里拿着某个破旧的编织袋,旁边的地上堆放着很多瓶子还有一些废旧的垃圾。
季淮安穿着朴素破旧的衣服,身上却十分干净,父女两个人,迎面碰上,季淮安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编织袋扔到了一旁,说了一声:《筱筱?》
《嗯。》
季筱走上前去,注视着他:《爸,我有件事情要求你。》
一声爸,让季淮安的身体瞬间怔了一下,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注视着她:《何事,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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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小谦得了很严重的病,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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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强压下了心中的痛,刚想接着说,季淮安却先一步开口了:《筱筱,是不是需要钱?》
季淮安回身回到了自己栖身的棚子里,从一个破旧的钱包中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这个地方财物不多,筱筱,还需要多少?我去想办法。》
季筱没有接他递过来的财物包,《不是财物,小谦得了急性白血病,需要骨髓。》
季淮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我去医院检查一下,看能不能配型成功。》
他说着,就要往路上走,季筱却拉住了他:《跟我走吧。》
《哎。》
季筱的主动亲近,让季淮安有些受宠若惊,他甚至刻意的跟季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好让自己的身体不碰到季筱。
到了车子旁边,季淮安注视着景墨弦,甚至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他坐在后座,季筱就坐在他的旁边,季淮安甚是局促。
《你怎么会住在这个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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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故意的问了一声。
她清楚,凭他的学识和阅历,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是很容易的事情,就算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在临时搭建的小窝棚里住着。
季淮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住在这个地方,但是是图某个心里的安宁罢了,他已经见谅季玲玲,现在,景江岚又只因他进了监狱,除了在这个地方陪着景江岚之外,他想不出来,还有何办法,能减轻一下他心底里的愧疚。
季筱便也不再问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一路沉默,车子里的气氛莫名的尴尬,季筱一心只想着景谦,双眼一直注视着窗外的风景,所以,当季淮安问了一句何的时候,她并没有听清。
《你说何?》
季筱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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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她还好吗?》
季淮安问了一句。
季筱一怔,随即面上带着丝淡淡的哀伤,还有一丝冷笑说了一句:《她过世了。》
《你说什么?》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季淮安睁大了眼睛,作何可能呢?她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过世呢?
《我妈她,心脏病严重了,没办法医治,走了些日子了。》
想到季玲玲转身离去,季筱心中还是有一点点的心痛。
季淮安很久都没有说话,良久,才问她:《玲玲她,葬在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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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看了他一眼,还是将地址告诉了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到了医院,医院不久就为季淮安做了检查。
等在外面的季筱甚至都有些颤抖,她紧紧的抓着景墨弦的手,指甲嵌到他的肉中,她都没有发觉。
景墨弦任由她握着,拍着她的双肩安慰:《筱筱,你不要太过惶恐,不管是何结果,都有我在。》
季筱点了点头,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化验室。
不久,结果就出来了,医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告诉他,配型是成功的。
在清楚结果的那一刻,季筱忽然有些站不住,软软的顺着墙就划了下去。她抱紧了景墨弦,在他的耳边庆幸的呢喃:《墨弦,我们的孩子,他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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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墨弦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抱回了景谦的病房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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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随心还在里面照顾着,瞧见季筱是这么一副样子,不由担心的看着他 :《大神,筱筱没事吧?》
景墨弦摇了摇头。
季筱双眼含着泪珠,注视着许随心:《随心,小谦他,有救了。》
《真的?》
《找到配型了?》
许随心面上瞬间洋溢出某个放心的微笑,夸赞景墨弦:《大神就是厉害啊。》
季筱瞬间收回了满眼的泪水,注视着许随心:《许随心,你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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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随心耸耸肩,表示不解:《难道不是大神找到的么?》
景墨弦摇了摇头,还真不是他。
配型找到之后,后面的手术就容易多了, 手术之前,季筱进入了季淮安的病房,在手术前,医生曾经将季筱叫到工作间里面,季淮安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手术,可能会有风险,问季筱还要不要做这个手术。
季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他躺在病床上,穿上了病号服,看着季筱进来,笑着问她:《作何了,还有何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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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暖的笑容,忽然让季筱想起来她小的时候,季淮安将她抱在怀中,把她举过头顶, 开心的抱着她在空气里转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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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怔了一下,撇去了脑海中那些陈旧的画面,坐在了他的床边:《爸,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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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医生说,你跟小谦做这个手术,可能你会有生命危险,医生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季筱说完,便将视线放到了其他地方,这就好像她再问他,你自己的命,你还要吗?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残忍。
季淮安却冲着她笑了,《筱筱,爸爸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你的妈妈,现在,我能有机会给你做点什么,我很开心,医生在之前就跟我说过了,说我不适合,可是,筱筱,你不清楚爸爸有多感谢这次机会,感谢这次能多少弥补你的机会。》
他的嗓音温和的一如记忆中的样子。
季筱转回了视线,注视着他的眼睛:《爸。》
季淮安握住了季筱的手,脸上带着释怀的微笑:《筱筱,倘若爸有何意外,不能从手术室里出来了,你一定要把我葬在你妈妈的坟墓旁边,答应我,好不好?》
也许真就是命运的安排,除了季淮安,竟然谁都救不了景谦。
季筱心中一阵汹涌的酸涩,冲着季淮安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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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的时候,季筱和景墨弦从来都都站在手术室的门外,季筱心中一阵一阵的紧张,假如手术失败,她失去的,将是自己的父亲和孩子。
景墨弦感觉到了她身体的颤抖,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许随心也轻声安慰她:《筱筱,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
季筱轻微地的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却并未减弱半分。
时间似乎凝固住了一样,季筱的目光向来都盯着在手术室上面挂着的钟表,她恨不得能自己上去,将时间拨快几分。
手术从来都做了五个小时,医生才从手术室里出来。
季筱甚至有些不敢上前,只是眼睛紧紧的盯着医生。
景墨弦看着医生问:《怎么样了?》
医生露出了一抹放松的微笑:《手术很成功,大人孩子都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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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在了地面。
窗外,阳光明媚,秋天的凄凉在医院温暖的病房里好像都已经远了,季筱照顾完了景谦,又转过身来照顾躺在一旁的季淮安。
尽管很辛苦,季筱却觉得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的甜。
伊芙琳趴在景谦床边,大目光忽闪忽闪的注视着他:《小谦哥,做手术是何样的感觉啊,会疼吗?》
景谦摇头叹息:《不清楚。》
《我听妈咪说,在你的肚子上开了一道口子呢,我可不可以看看?》
《不行。》
景谦面上浮现出一抹窘迫的神色,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
才这么大的孩子,都懂得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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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有些委屈的看着他:《小谦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景谦摇头叹息,脸上现出一片为难的神色。
他是很喜欢伊芙琳,可是,可是,毕竟是要给一个女孩子看自己的肚皮,他有些不好意思。
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医生评估了一下之后,景谦和季淮安恢复的都算不错,可以出院了。
季筱注视着他们两个,忽然极其庆幸当初她收养了伊芙琳。她就像是某个小天使一样,如果没有她,或许,景谦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接纳自己。
出院那天,天气阴沉沉,灰蒙蒙的,大雾笼罩了整个京州,一大早,景老太太就来了,将景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带着景谦转身离去了医院。
转身离去之前,见到隔壁床上的季淮安,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等病房里走的就剩下了季筱和季淮安的时候,季淮安起身了身,笑着跟季筱说了一句:《我走了。》
来的时候本来也是孤身某个人来的,现在离开了,背影也是无比的落寞,甚至连一点行李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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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看着他这样东西样子,忽然出声叫住了他:《爸。》
季淮安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作何了?》
《你打算去哪儿?》
《不准备走了,就打算在监狱旁边的那个小窝棚里面住着了。》
他老了,也跑不动了,青春的时候行在外面浪迹天涯,到了现在,就算是想要流浪,身体也不再允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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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还是将心底里向来都在想着的事情说了出来。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他自己搭的那个临时的窝棚,甚至都有可能被一阵强风给吹到了,入冬之后,根本没办法住人,尽管季筱曾经沉沉地的恨过他,可是,现在那些伤痛却好像都已然抚平了一样,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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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安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不用了,筱筱,你能还叫我一声爸,我就已然很满足了,那小窝棚是不大,可是我住在那处,觉得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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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之后,景墨弦才赶到了医院,看着季筱站在病房里,有些疑惑的问:《你看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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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无所谓的说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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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墨弦看她这幅表情,便也没有再问何。
景氏只因杂七杂八的事情,到了现在,极地公园才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景墨弦注视着早就准备好了的公园,拾起了电话,打给了公园的负责人:《喂,还记起我之前给你说的么?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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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应了一声。
景墨弦的唇角浮起了一抹幸福的微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忽然闲下来之后,季筱忽然不清楚自己该干点何了,伊芙琳和景谦一去上学,她好像就变得无所事事起来,许随心从之前景墨璃住着的院子出来,兴奋的举着几张照片跑到了季筱跟前:《哈哈,这下我可有的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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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景墨璃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穿着背带裤,有一张上面,景墨璃梳着小辫子,居然还戴了一朵大红花,像极了农村上个世纪的小孩子。
季筱看着她兴奋异常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你都赶了回来这么多天了,还不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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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筱白了她一眼。
许随心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冲着旁边吐了三下。
其实,她也不是不想孩子,只是,景墨璃很快就要回来了,她也没必要回去,在美国的日子,虽然不错,可是,总感觉少了那么点什么,她赶了回来之前,景墨璃曾经跟她提起过办婚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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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是,许随心却下意识的一点都不想在美国,就算再豪华的婚礼,没有亲朋好友的祝贺,好像都失去了意义似的。
说起美国,许随心忽然想起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曾经接到过一个京州来的电话,许随心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筱筱,我在外面玩的时候,你给我打过电话么?》
《没有啊,作何了?》
许随心若有所思:《没,没何。》
那电话给她打过来,却又不说话,后来,似乎景墨璃就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就追着自己到了国外,然后...
她就仓皇的从美国赶了回来了。
现在想想,那电话倘若不是季筱打的,肯定是景墨璃无疑。
只是,当时她换了号码,就只告诉了季筱一个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好戏还在后头
真是有点费解。 一婚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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