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三章余烬未冷，深谷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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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瘴气的退散，并未给黑石部落带来预期的欢庆，反而留下了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与更深的不安。栅栏边缘，被青金色药烟净化过的土地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甜腻腐臭与草药燃烧后的混合气味，刺激着鼻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族人们聚集在祭坛周遭，面上没有了击退强敌的兴奋，只有浓浓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恐惧。孩子们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大目光里满是懵懂的惊惧。

大祭司巫鹫在两名青春巫医的搀扶下，勉强支撑着身体。方才那场《祖灵驱邪舞》耗尽了这位老人的心力，他脸色蜡黄，呼吸急促，但那双深陷的目光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如同巨兽匍匐般的黑暗山峦。他清楚，危机远未结束，那短暂的退却，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玄衍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强行引导神识与风雷刃碎片中苏妲己的残念共鸣，虽非直接动用力量，却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不时闪过几分混乱而陌生的画面碎片——那是属于苏妲己的记忆残影，充满了宫廷的奢华、斗争的残酷以及最后那决绝的雷霆。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于目前。

岩虎组织人手清理现场，照顾在瘴气冲击中感到不适的族人，并加强了警戒，尤其是东南方向的岗哨增加了一倍。整个部落如同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的同时，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又一次袭来的利爪。

当夜，在巫鹫那间弥漫着草药和古老力场的木屋中，一场只有核心几人参与的密谈正进行。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兽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芒，映照着巫鹫、玄衍、岩虎以及另外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凝重的面孔。

《那东西……不是‘瘴鬼婆’。》巫鹫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瘴鬼婆’的毒瘴尽管厉害，但绝无这等……灵性。这瘴气仿佛有生命，有意志。》他望向玄衍，《玄衍先生，你感应到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玄衍身上。玄衍沉吟瞬间，下定决心不再完全隐瞒，他需要部落的信任和合作。《贫道身怀一件异宝残片，》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此物对邪祟恶念尤为敏感。此次瘴气来袭，碎片明确示警，其源头蕴含着一股极为古老、阴寒且充满恶意的意志，绝非寻常山精野怪。它……好像是被某种气力惊动，或者说，是被吸引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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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一位长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样东西词，《是什么吸引了它？是你那件异宝？》

《或许有关，》玄衍坦然道，《但未必全是。或许……也与部落近日的变化有关。》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屋外。引水系统、新的耕作方式、医药知识的传播……这些变化无疑在改变着黑石部落的气息，打破了某种延续千年的《平衡》。而他自己这样东西外来者，以及风雷刃碎片的存在，更是巨大的变数。

巫鹫沉默良久，徐徐道：《古老的传说中，群山深处沉睡的‘邪影’，厌恶生机，憎恨变革，守护着亘古的死寂。任何试图改变山林原有秩序的气力，都可能被视为挑衅……》他的话语，间接印证了玄衍的猜测。

《那我们该作何办？难道要拆掉水渠，毁掉田地，回到过去吗？》岩虎忍不住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不甘。他亲眼见证了玄衍带来的好处，不愿轻易放弃。

《回到过去已不可能。》巫鹫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望向玄衍，《惊雷已响，邪影已醒。躲避和退缩只会让它更肆无忌惮。唯一的生路，或许就是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找到它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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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的意思是……主动进山探查？》玄衍心中一动。这无疑风险巨大，但坐以待毙更非良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的确如此。》巫鹫重重地点了点头，《务必派最精锐的猎人，深入东南方向的‘葬魂谷’，那里是传说中邪影气力最浓郁的区域，也是此次瘴气的源头方向。我们需要清楚，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何！》

《葬魂谷？！》在场的两位长老和岩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黑石部落乃至周边所有山越部落公认的禁地，有去无回的死亡之谷！传说谷中终年毒瘴弥漫，遍布诡异陷阱，更有可怕的凶兽和无法理解的邪异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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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岩虎尽管脸色发白，但还是毫不迟疑地站了出来，《我对山林最熟悉，我带人去！》

《不，岩虎，你需要留下守护部落。》巫鹫否决了他的请缨，目光却落在了玄衍身上，《玄衍先生，你对邪祟感应敏锐，又身怀异宝，或许能洞察我等无法察觉的痕迹。此次探查，非你莫属。》

玄衍注视着巫鹫那双不容置疑的目光，又感受到怀中碎片传来的、对东南方向那持续不断的警示悸动。他清楚，自己没有选择。这不仅是为了部落，也是为了他自己。那隐藏在深山中的存在，已然盯上了他，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这几乎是将玄衍推向最危险的境地。但巫鹫的决定又合情合理，只有玄衍的能力，才有可能在葬魂谷中找到线索。

《贫道……愿往。》玄衍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几乎等同于送死的任务。

巫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好！我会让部落最好的向导和三名最勇敢沉默的猎人陪你同行。另外，》他取出一枚用不知名兽骨雕刻而成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符牌，递给玄衍，《这是祖传的‘避瘴符’，或许能在谷中为你争取一点时间。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厮杀，是探查！一旦发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回！》

计划就此定下。次日黎明，一支由玄衍、部落最好的老猎人山鬼以及三名精悍沉默的青春猎人组成的五人小队，在全体族人沉默而悲壮的注视下，离开了部落栅栏，向着那被死亡传说笼罩的葬魂谷方向，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征程。

阳光勉强穿透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点，却无法驱散弥漫在队伍中的凝重气氛。每向东南方向前进一步，玄衍怀中的风雷刃碎片就悸动得更加明显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