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与子同袍共进（二） ━━

一入江云 · 靛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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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二人迅速向密林深处腾挪而去，大约走了一刻钟，已经远离那片是非之地，浓雾仍四面盘踞，如同坠入永远找不到出口的迷境中一般，令人涌上沉沉地的无力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清楚迈出这片迷雾的方法吗？》我偏偏头，询问正四处打量的他。

他长眉一挑，清清淡淡地开口：《不知道。》

《胡闹！》我一时气结：《你可清楚你这一次可能会把性命葬送了！》他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理应有着传奇的一生，但倘若以后大好的年华耗散在这种地方，想想都痛心。

他的目光收回，低垂到我面上，眼眸中好像洒落了星芒，轻漾着柔和的波光。他微笑：《放心，这世上没有走不出的局。》顿了顿，又接到：《若我不来，你能应付得了那么多人？》

《自然！》我一梗脖子，强硬道。

他唇角的笑容愈发扩大，忽然伸手拽过我拉近他，揉了揉我头顶心：《逞能。》

我离他近得只剩一掌距离，他淡淡的好闻的气息将我笼罩，眼前似浮现出平湖秋月的美貌景象，心底蓦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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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割弃心头留恋，后退两步，与他保持距离，唯恐自己就此沉溺。

《你找个干净的地方休息吧，我守着。》他开口，打破了我的神游。我很不乐意，却见他狭长的目光危险地眯起，嗓音带了几分警告意味：《你存心忤逆我，是不是？去，睡你的觉去。》

《哼》我这样东西音还没出口，就咽了下去，貌似乖巧地蹿到树上，背靠着树枝，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凝视着头顶上的雾气，心中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小眯了一会儿，子夜，我睁开目光，其中犹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果决与坚定。细细聆听一番，周遭只有微噪的虫鸣轰响，没有半点异动，似乎万物都陷入了沉睡。

我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探头朝下方窥视。目光四处搜寻一番才发现那人拥了长剑闭目倚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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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极其轻巧地转换姿势，两手两脚支撑在树枝上，整个人如瞄准猎物的野兽，蓄势待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呼……》耳边掠过风声，我轻盈地跃上了另一棵树，放轻脚步在枝条交错间穿梭，身形如同猿猴般敏捷。

离休息的那片地域渐远，我心头微松，思索了一瞬，便调转方向向今日厮杀的地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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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毕竟不如马力，而我也未曾吃食补充体能，盘坐在某根枝条上稍作调息，睁眼起身欲行之时惊变陡生：一只白皙袖长的手撑到了树干上，拦住了我的去路。

叶疏云身形挺拔秀颀，身子微微前倾，气度从容卓尔不凡，眉目如雕如琢行入画。那双平日里乌润含光的眸子此刻却凉凉地看着我，面色微冷。

《这么晚了，你去做何？》

我被他的气势压制，后退些许，深吸一口气，面色不变地回答：《去找吃的。》

《树上能找到何吃的？》他嗓音低沉富有磁性，不透露丝毫情绪。

他忽地笑了，笑容却与往常不尽相同，如同结了层寒霜，《好，你继续跑，我倒要看看什么事令你如此上心，躲着我独自前去。》

我张了张口，刚想答《鸟蛋》，又转念想起这林子处处藏着机关，鸟类几乎绝迹，这谎未免太过拙劣。索性换了句话：《我做何，你管不着吧？》

我心里一估量，脱口而出：《不行，你别跟着我。》

他却慵懒地眯了眯眼，理了理衣襟，漫不经心地应道：《幸会像也没权利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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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被噎着了，气急道：《你能不能多为自己的安危考虑考虑？我此行是往火坑里跳，你还跟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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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柔声回答：《你大可放心，我还没那么弱。》

他真的不懂吗？他是我心尖上的人，就应该安稳惬意地过着藏剑大少爷的生活，我不希望他遇到半分危险、受到半点伤害。

拿他没办法，只能和他一同前行。不久便接近了今日激斗的地方，尸体仍原封不动地躺成一片，不知是否有人来过。

我悄悄绕到树后，看到面前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显然就是被我一掌拍飞的蒙面人。一旁散落着我断成两截的青竹棍和他的那把刀。我俯身将反勾刀拾起，拿在手里反复观摩，发现它的刀身上竟密密匝匝地遍布着锯齿，锋利尖锐。心下冷然，原来这红衣教特意设计出了这种专克我帮镇派武器的利器。如此一来，他们大可在我们使出打狗棒法之前就将武器毁坏。毫不知情的大部队可就危险了，更何况我们本身已处在不利的环境中。

务必尽早和他们会合！我心中想着，又绕到另一端查看与我同行的两名帮众的尸体。他们的棍棒均已被毁坏并丢弃一旁。其中一人睁大着眼睛仰望着头顶雾茫茫的天际，眼神永远凝固。我心中顿觉凄凉，伸手轻轻将他眼皮合上，对着他们二人福了福身，在黄泉路上至少不会寂寞，还有众多兄弟姐妹相伴随行。

手腕忽然被攥住，一把拽向树后。远方人影绰绰，喧哗声此起彼伏。

我帮的援手？我隐隐希冀着，抬头望向叶疏云，他却神情严肃，轻微地摇头。

那是敌人！我一手摁在刀柄上，浑身进入戒备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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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一身红衣烈烈的男子阴沉着脸环视遍地尸体，几个教众检查一周后低声附在他耳边说着何，好像是在禀报伤亡人数。

他脸色愈发阴沉，几乎黑了半边脸，回头一扬手下令道：《竟杀我三百教士，给我追，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拔骨抽筋！》最后四个字阴冷地抖动着从牙缝里挤出来，浓浓的杀意令人遍体生寒。话到此时，我察觉腕上一紧，偏头去看叶疏云，但见他面上并无表情，若不是手上动作出卖了他，任谁也看不出这样东西人心中波动。

一丝灵光闪过我的脑海，却来不及捕捉。

但见一波波红衣人朝着四面八方涌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已然有一小队人马离我们越来越近，只需某个回身便能将自身暴露无遗。我一面做好殊死决斗的心理准备，一面暗自痛恨刚才为何没甩脱他，将他置于这样某个险境中。双拳难敌四手，纵使我们二人如何厉害，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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