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茉从早上就开始一旁啃着手指头，一边垫着脚频频向主任工作间门的那个方向张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靠近门口偷听，又没有那胆子，一脸的纠结惶恐。
王焕新喊着陈茉的名字冲进来，挤眉弄眼的凑到陈茉面前，小声道：《我这里第一手的消息，晏清歌让人举报了！清楚你特别喜欢她，速来相告，我够意思吧。那你就别计较昨天我说错话的事儿了。》
不说这个陈茉自己都忘了，她气道：《你还说！前日我被我妈叨叨了一晚上，这才几天我都进两回局子了，我妈那心脏可受不了！》
前日出了派出所，向来都在电影院等人的骆唯闻讯而来接他们几个，立马就要到公交车末班点，陈茉请几个男生先把赵时依送回去，《时依夜间受了委屈和惊吓，她某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可我还着急赶公交车去，就麻烦你们了。》
骆唯坐在主驾驶，说道：《我这个地方有车，正好把你们都送回去了。》
陈茉感觉不好意思，赵时依还好说，就住在姨家姐姐教学的宿舍里，还在老市区这里，她家可在新区，一个城南某个城北，跑一趟太远了。
顾梓洵把后座门打开，开口道：《骆唯这车新买的，还没跑够公里数，反正他夜间也是去高架上跑，顺便把你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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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焕新推着陈茉往后排坐，也是赞同道：《对呀对呀，你家在新区那边，等你坐公交车到家那处都没什么人了，大夜间的多危险，放心！我们一定好好保护你。》
陈茉也不是矫情的人，便不再推辞，可她要是知道王焕新这个嘴这么管不住，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把赵时依送回去以后，不久就到了陈茉小区门口，她下车的时候正好跟从同事家打麻将回来的陈妈迎面遇上。陈茉跟妈妈介绍这是医院一起实习的同学，陈妈自然客气客气感谢一下三位男生。
偏偏陈茉忘了叮嘱他们一句，理当是忘了叮嘱王焕新一句，千万别跟她妈说她在夜市上跟老流氓打架事。
哪知道，王焕新听完陈妈客气的话，立马接嘴说陈茉此日给同学出头，在夜市上见义勇为，他们送送《巾帼英雄》也是应该的。
陈妈忙问发生了什么，陈茉在旁边猛眨眼睛，可王焕新就不接受信号，说到陈茉一人之力把老流氓用包打翻在地的时候，陈茉注视着自己亲妈的侧脸已经阴沉地能刮下霜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时顾梓洵把王焕新往自己身后方一扯，笑着说道：《陈茉就是喊了几声，用包吓唬吓唬人，主要还是我出手把人打趴下的，王焕新来得晚，不清楚事情的经过。》
王焕新还想反驳两句，后面的话被骆唯用手堵在他嘴里，把他塞到后排座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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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梓洵轻描淡写微笑着道：《他当时叫警察来得晚，到了只瞧见人已然摁倒在地上，听到围观群众有人夸陈茉勇敢，就误会了。其实是夸在那种情况下，陈茉敢喊那一声，就已经很勇敢了。》说着下意识揉了一下胳膊，《我这暑假光顾着在家躺着，好久也没运动，晚上这动了手，当时感觉没何，现在还有点麻。》又看向陈茉，《还好我们都跟你在一起，不然你一个人喊那么大声被人报复了作何办，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医院见。》
正如所料顾梓洵说完，陈茉感觉到自己亲妈身上的凶气弱了许多，把人送走以后，陈茉率先一抱亲妈胳膊，撒着娇说：《夜间吓死我了，赵时依吓得直哭呢，电影也没看成他们就把我送回来了。》
陈茉妈妈把胳膊从陈茉手里抽出来，使劲点点陈茉的额头，《回家再说！》
回去以后陈茉妈妈再三逼问陈茉，陈茉就是顺着顾梓洵的话说，咬定自己没出手。陈妈才信了几分，催着陈茉去洗澡。陈茉心中暗道这事可算唬弄过去了，心里骂着王焕新那个大嘴巴子，面上甜甜笑着回屋子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她刚把头上搓出一头白色洗发露泡泡，陈茉妈妈拉开门进来，非要给陈茉搓澡。
大夏天的搓何澡……陈茉知道这是亲妈来验身了。
只能关了淋浴头，装作何也不清楚的样子让亲妈装模作样用搓澡巾过了一下身子，陈茉妈妈瞧见自家闺女身上肌肤白白嫩嫩，一点印子都没有，总算放下心来，顺手把淋浴头打开。
只听陈茉《嗷》得一声惨叫，回荡在浴室里。
热水打在陈茉被搓过的地方，刺得陈茉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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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等陈爸下了班，陈妈一番控诉陈茉又多管闲事，记吃不记打，陈妈每次想想都胆战心惊。
《以为你大了能安稳一些，那些事是你个小姑娘能干的吗？你正义，你勇敢，那些警察是吃白饭的啊？看把你能的！万一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妈可怎么活啊……》训着训着口气一变，眼眶就红了。
陈茉赶紧向亲爹眼神求救，陈爸心领神会，伸手安慰道：《爱芬啊，孩子也知道分寸了，这不是跟好数个男同学在一起她才喊的吗，不像以前一样莽撞这是好事，上过大学见的事多了她也知道惧怕了，这不就行了，此日晚上还去了警局，孩子估计也吓着了，你去给弄杯果汁何的压压惊。》
陈茉妈妈立马站起来抹抹眼角，《就用买的苹果吧，喝酸奶还是牛奶？》
《牛奶……别放糖啊妈。》
陈爸见陈妈一时半会也过不来，压低嗓音追问道：《说实话吧，你作何可能就光喊一声，跟人动手了吧？》
陈茉一向是瞒妈不瞒爹，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被亲爹又点了一下脑袋，《你妈的忧虑也不无道理，真正的犯罪分子都是穷凶极恶的，人心黑起来是你这小姑娘想象不到的。》
《我知道的爸，这不是赵时依是陪着我去买包才遇上那老流氓的么，再说当时确实是和男同学在一起，人委实也不是我弄趴下的。》她知道自己是家里独女，要是她真出何事，她爸妈就垮了，《我又不是瞎热心乱逞强，以后尽量不会了。》
陈茉爸爸摇着头笑，《你妈胆小，我也不是个爱出头的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急公好义的闺女。不是爸爸吓唬你，世上的事，不都是好人有好报的，因此你得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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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力而行！》陈茉和爸爸一起把后面四个字说出来，父女下说完都笑了，陈茉爸爸一拍她肩膀，《去厨房看看你妈吧，这会儿估计气也消了，你去哄两句就没事了。》
陈茉屁颠屁颠跑去了厨房。
王焕新高举双手，认错道：《向组织上表示，前日晚上已经被顾梓洵和骆唯已然教育了一路了，我光顾着对女侠滔滔不绝的景仰之情，忘了一般家长都不喜欢女孩子这么《悍勇》。》
陈茉又是一通火，《你才悍勇，你全家都悍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王焕新缩回脖子说道：《这个词可是顾梓洵说的，我只是借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行了，别贫了，说吧，都打听到什么，晏清歌作何会被人举报了呢？》陈茉奇道，从几次事情的处理上能看出来晏清歌是个理智聪明的女孩子，待人接物也是客气有礼，从不见有何大的情绪波动。
曾经，陈妈对自家女儿口中夸上天的晏清歌表示了好奇，《能有多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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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茉想了一下开口道，《大概仙女就是她的样子吧。》
不单单是长相，从身段、谈吐到穿衣打扮，无一不透露着精致二字，并且专业知识素养极高。主任提问某个问题，陈茉还在脑中思索，晏清歌已然流离地背出了书本知识。
连唐蕴华主任这种要求既严且苛的人，都会对晏清歌的专业水准报以肯定的微笑。
作何会有人不喜欢晏清歌呢？
陈茉跟赵时依感慨，多优秀的女孩子啊！
吃午饭的时候，赵时依笑她，《才认识几天，你就成她迷妹了？我看不见得人人喜欢，美如刘亦菲还有黑子。》
陈茉嗤之以鼻，《那是嫉妒！》
可今天一大早，唐蕴华主任参加完每周例会赶了回来，点名批评晏清歌——有病人去医务科投诉了晏清歌，让她下班前去医务室一趟。
晏清歌没有辩解，也没有难过或者羞愧，脸上还是淡淡的，对唐蕴华颔首，依旧是乳莺初啼一样的好声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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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蕴华眼神闪了下，注视着晏清歌好似想说何，最后还是宣布了散会，单独把晏清歌喊进了工作间。已经二极其钟了，还没有出来，主任一向言简意赅，这不知道主任得说晏清歌多久。
王焕新立马将功补过，《说是有个病人问晏清歌医生还需要多久，晏清歌说了一句等着会叫，就不理病人了，那个病人就去医务科投诉晏清歌态度恶劣。》
陈茉瞪大了目光，《这都能成理由？
王焕新耸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嘛。》
办公室门打开，发出轻微地吱的响声，陈茉和王焕新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来得及躲起来，掩饰着互相交谈道：《前日的饺子挺好吃的。》
《对对对，里面还放了孜然特别够味儿……》
陈茉见晏清歌去清点消毒科护士刚送来的器械，让王焕新请回去自己科室，她过去帮忙，其实她现在对补牙的充填器的型号还分不太清，小赵护士感觉这类器械金贵，暂时不冒险安排陈茉点器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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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帮忙，其实陈茉就是注视着晏清歌清点，晏清歌做登记的时候，陈茉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被投诉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有些人就是喜欢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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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歌笔尖不停，温和笑着道：《这种事不值得我放心上。》如高山云雾，风清云霭的淡然，有着浅浅不屑，和蕴而不露的傲气。
带着一次性手套的纤细手指把器械分好类一一摆放好，陈茉想起来实习第一天的下午，她只因上午冲撞了主任惴惴不安时，晏清歌被来巡查实习生的副院长闫院长抓个正着，因为她做了美甲，指甲太长容易划破一习性手套，从而造成二次感染。
她也是淡淡的，第二天指甲就恢复了原色，也作了修剪，指甲透出淡淡的粉色，像珍珠一样的光芒。
听王焕新说，实习生里还有戴耳坠项链这类饰品的，移动电话不调静音或震动，在诊室里不带帽子口罩等等不符合要求的，都被闫院长抓住骂了一顿。有个叫吴悠悠的当场被骂哭了，其他的男生还好，女孩子都不好受，红着眼或者红着脸。
相比之下，晏清歌总是那么无所谓，有着同龄人没有的稳重和淡定。
器械还没清点完，医务科来电话，喊唐蕴华主任去医务科一趟。
陈茉闻言忧虑不会还是晏清歌的事情吧。
整个人跟在油锅上蹦跶玩心跳一样惶恐，总算等到了唐蕴华回来。
《医院里要开展微笑行动，需要实习生帮忙，你们两个一会儿去会议室，医院会统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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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主任！》
陈茉摆在心来，看来不是被投诉的事情。
见到陈茉两人过来，他冲着晏清歌伸手打招呼，喊着：《晏清歌你也去会议室啊，如果分组我们和陈茉一起作何样。》
两个人去坐电梯，在电梯口见到了顾梓洵和白潞在一起低头说话，王焕新和冯婷婷大眼瞪小眼互不说话。
陈茉翻个大白眼给笑呵呵的王焕新。
大兄弟，人家姑娘似乎都没跟你见过两次，你这自来熟的自信是女娲给你的吗？
《骆唯呢？》陈茉追问道，以骆唯的能力，没理由医院有活动不喊他的。
王焕新开口道：《他在帮吴悠悠调糊剂，一会儿上来，不然到楼上他们牙体二连个撑门面的人都没有。》
见到晏清歌和陈茉出现，冯婷婷瞬间脸色阴沉下去，听到王焕新暗讽的话，冯婷婷怒声道：《王焕新你什么意思，我也是牙体二的，我给牙体二丢人了还是作何？你才是牙体一的垫底，有何脸说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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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算是牙体一的垫底，也比你强。》王焕新嗤笑着道，《摸底考试我十三，排在我前面的可没你的名字。》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白潞拉住了要反击的冯婷婷，和众人一起走进了电梯里。
《陈茉，你前日没受伤吧，毕竟某个小姑娘，以后还是要注意安全。》白潞柔柔的话语里透着关心，尽管是望向陈茉，只是眼角时刻注意着顾梓洵。
瞧见顾梓洵眉眼含笑地望向陈茉，并没有表现出生气，她的心里松了几分。
陈茉很是诧异，她感觉她跟白潞确确实实算不上熟悉，昨天在夜市上跟白潞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并且按照常理，她前日算起来是破坏了白潞和顾梓洵的约会，白潞心里没有问候她祖宗十八代就很好了。
只是毕竟是透露着善意的问候，陈茉还是礼貌的开口道：《我没出何力，主要还是顾梓洵和王焕新他们俩来得及时。》
白潞笑着道：《正好也是昨天我们路过那处，还好梓洵陪着，不然看那架势，我和婷婷悠悠都不敢靠过去，你真勇敢呢！》
《呃……我就是嗓门大了点，胆子还是很小的。》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让陈茉浑身不自在，特别是站在白潞近旁的冯婷婷看她和晏清歌的眼刀就没停过。
王焕新朝电梯天花板翻了一个大白眼，手插在白大衣的衣兜里，大喇喇道：《陈茉中午我们去吃鸡公煲作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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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好啊，那我跟时依说一声。》陈茉感觉行接受，《那此日就不吃食堂了。》
一直没说话的顾梓洵忽然开口开口道：《京韵路国贸那家鸡公煲味道行，要不正午一起吃饭？》
这个……
陈茉没有马上答应，她下意识望向顾梓洵，只见顾梓洵眉目温润，蕴含笑意在等她的回复。
昨天跟顾梓洵算是握手言和，大家都是朋友了，在一起吃饭也没什么，主要是如果顾梓洵去，保不齐白潞也会去，那可能冯婷婷也会去。
那样真的是很倒人胃口的场景。
电梯电子屏幕显示到达三楼，电梯门再次打开，赵时依和一个瘦小的女生走进来，见到陈茉喜笑颜开，《茉茉你也去会议室吗？》
《对啊，说有何微笑行动。》陈茉笑着回答，和赵时依开始聊起天来，也借着这样东西由头，没有回答刚才顾梓洵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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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楼，电梯门一打开，陈茉就拉着赵时依率先出了电梯，众人依次而出，顾梓洵被走在最后的王焕新拉住，等女生们走远了，王焕新道：《哥们儿你想干嘛，白潞冯婷婷那两个人根本跟陈茉磁场不合八字不对，你这是来当和平大使了吗？》
王焕新顺势点点头，《你委实看上去挺像某个大猪蹄子的。》
顾梓洵笑着道：《你以为我正午跟你们一起吃饭，还带上白潞她们？我看上去有那么蠢吗？》
《这是陈茉说我的话，我清楚。》顾梓洵也没生气，依然笑着道，《就算我再色令智昏，也不会到不通人情世故的地步，更何况，我和白潞也不是男女朋友。》
王焕新拍着顾梓洵的双肩，语重心长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不要引起单方面的特洛伊战争，殃及无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梓洵懒得搭理王焕新的调侃，直接走人，王焕新在后面追着喊：《要吸取息夫人的教训啊！》
王焕新快步追上，见顾梓洵停在会议室入口处不走，心里正奇怪，却听到会议室里人声吵闹，他越过顾梓洵肩膀，就看到陈茉和冯婷婷扭打在一起，目前是陈茉略占上风，把冯婷婷脸朝下摁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只是冯婷婷同时死死揪着陈茉的头发不放。
赵时依在一旁想帮陈茉，可是无从下手，急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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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说话，顾梓洵已然冲出去，抓住冯婷婷手腕，帮陈茉把头发从冯婷婷手里拽出来，与此同时也把陈茉拉到一旁，让冯婷婷直起腰来。
他抓着陈茉的手，还没来及问出口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啪》，清脆的耳光声在他耳边炸起来。
陈茉白玉般的脸庞上留下来了五个手指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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