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拉总督工作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隆索一手拿着直尺，一手拿笔，正详细研究海图。
胡安中将的三艘船，已出发六天。
近来西南季风逐渐稳定，舰队一路顺风，航速不久，应该已走完大半路程。
这时，办公室外忽然有仆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阿隆索还未来记起来得及训斥，那仆人便惊喜的开口道：《老爷，凯瑟琳小姐回来了！》
《何！》阿隆索猛地起身身，撞洒了桌子上的葡萄酒。
《父亲！》办公室外传来凯瑟琳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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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凯瑟琳披着一件罩住全身的斗篷，进入办公室中。
《凯瑟琳。》阿隆索上前将女儿搂在怀中，《谢天谢地，你逃出来了。》
《父亲，马尼拉有危险。》
《作何回事，慢慢说。》阿隆索微愣，扶着凯瑟琳坐在椅子上，又让仆人去泡热可可。
《抓我的这伙海盗和林凤、荷兰人有联系，他们抓我就是为了进攻马尼拉。》凯瑟琳还没坐下，便急迫开口。
阿隆索这才注意到，凯瑟琳手背上有大量灌木划出的细小伤口，身上的斗篷也是亚麻的，并不符合贵族身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应当是刚逃回马尼拉，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到了这里来。
如此说来，她带回的消息应当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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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隆索坐定，严肃的说：《不着急，从头开始讲。》
这时，仆人将泡好的热可可递来，凯瑟琳接过，从被俘虏上船的那天开始讲起。
说到林浅开着一艘慢吞吞的大明商船，用小角度侧迎风甩掉了圣菲利普号战舰时，阿隆索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事体现的不仅是船只结构、性能的差异，更是双方船长技术、勇气的巨大差异。
胡安给他的汇报中，着重提了风暴的事情，这巧妙的侧迎风航行只一句带过，看来也是觉得这次失败太过丢人。
《胡安中将说，那海盗船之后一头扎进了风暴里？》阿隆索追问。
《是的。》
凯瑟琳又将台风中的见闻，以及接着在水母岛上的见闻说了。
阿隆索瞪大目光，确认道：《这个海盗船长是不是有贵族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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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班牙，航海是贵族的特权，越是经验丰富的船长，越是有着古老高贵的血脉。
不少人相信，航海术的高低和血统是有正相关性的。
《他没提到过自己的血统，但他在有些方面，比一般贵族还要绅士的多。》
阿隆索托着下巴道：《或许是落魄贵族的后代。他穿越风暴时，展现的技巧和勇气，委实能让不少古老血脉的传人汗颜。》
凯瑟琳继续讲下去，说了她从林浅航海日志上看到的内容，以及偷听到的谈话。
《你是说，这样东西林浅联合了海盗和荷兰人，组建了某个舰队，要来进攻马尼拉？》阿隆索眉头紧锁。
他踱步到桌前，紧盯海图，打翻的葡萄酒已被仆人打扫干净，并倒了杯新的。
阿隆索拿直尺和笔，在海图上写写画画。
西班牙在马尼拉的军事气力并不算强，满打满算，战舰也只有七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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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三艘向水母岛航行，一艘在吕宋岛东面的海域巡逻，一艘在马尼拉湾巡逻。
能调用的军舰只有两艘，并且都是侦查、传令用的卡拉维尔快速帆船。
阿隆索当即签署命令，调动一艘卡拉维尔快速帆船去追赶前往水母岛的舰队。
既然凯瑟琳逃赶了回来了，那赎金陷阱已没有意义，必须马上掉头，加强马尼拉的防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写到一半，阿隆索感觉不对，又停住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阿隆索抬起头，问自己的女儿：《这样东西海盗和荷兰人组建的舰队，你亲眼见到了吗？》
《我在萨马岛的山上远远见过，当时是夜间，只能看到港湾里的船灯，至少有上百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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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隆索其实并不在乎舰队船只的数量，他更在意船只吨位。
与陆战不同，海战并不以舰船数量取胜。
大吨位战船譬如圣菲利普号，一艘就足以对付几百艘海盗的舢板，小口径的火炮甚至无法击穿其厚重的橡木船板。
这也是欧洲各国海军，热衷于建巨舰的原因。
而大明海寇的特点就是船小、炮少、人多，本质只是一群坐船的陆地强盗，海战根本不是西班牙海军的对手。
他们登陆后的庞大的人数，才更让西班牙人头疼。
1574年，林凤进攻马尼拉时，就没有与西班牙海军正面交锋，转而在吕宋岛西北的林加延湾登陆，从陆上进军。
或许林浅绑架了凯瑟琳，就是用调虎离山的计策，削弱西班牙的海军，以确保登陆顺利。
再由荷兰人封锁港口，林浅的海盗从林加延湾登陆，海陆夹击马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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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荷兰人的大口径火炮和海盗的人数优势，马尼拉不可能守的住。
唯一破局之策，就是逐个击破，趁荷兰人和海盗分兵，先在海上击溃海盗，再掉头对付荷兰人。
自然，也有可能荷兰人是林浅的疑兵。
毕竟联合舰队存在的唯一证据，只有凯瑟琳在黑暗中见到的船灯。
阿隆索忽然眼前一亮，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的解释。
或许林浅自始至终，都是为了赎金，他猜到了水母岛附近会有海军埋伏。
因此算准时间，趁舰队摆在银币后，放凯瑟琳赶了回来散播假消息，骗阿隆索调回舰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军情紧急，三艘战舰不可能都留在水母岛等银币运载上船，必定会两艘返航，仅留一艘徐徐装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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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的人就趁这样东西时间差下手，将银币抢走。
这个计划看似漏洞百出，但细想之下，最为合理。
毕竟林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海盗，很难说服荷兰人与他联手。
借着同样姓《林》的名头，招揽林凤的旧部倒有些可能。
联想到此处，阿隆索总督露出个自信的微笑，修改了自己的命令，下定决心让圣菲利普号留在水母岛，其余两条船返航，做出上当的假象。
有林凤的前车之鉴，这群乌合之众不敢有吞并马尼拉的野心，但绑架凯瑟琳索要赎金的胆子还是有的。
凭借圣菲利普号一艘船的火力，就足以将这伙海盗消灭了。
既然凯瑟琳已经脱身，圣菲利普号也不必再束手束脚，大可随意开炮。
签署完命令后，阿隆索叫来卫兵，将命令递交军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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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瞬间，又签发一道命令，派人在林加延湾设立瞭望塔，用烽火传信，时刻监视海面的动静。
与此同时将吕宋岛东部游弋的战舰，连同其余两艘战舰派驻在林加延湾附近。
尽管林浅登岛进攻的可能性极小，但阿隆索也要做好应对。
一旦瞭望塔燃起烽火，这埋伏的三艘战舰就能随即赶赴，将林浅的海盗团伙统统送去喂鲨鱼。
签发完这道命令后，阿隆索放松下来，他又将此事在脑海中过了许多遍，确认没有一丝遗漏。
阿隆索端着葡萄酒，踱步到窗前，盯着窗外开阔的马尼拉湾海面，如一个眼神锐利的猎人，盯着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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